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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打扰他,除了许折白。 “爸爸。”许折白打招呼。 许皖川抬眸:“回来了?明天和我去墓园看你妈妈。” “嗯。” 许皖川起身往屋里去,示意许折白跟上,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顺手给许折白倒了半杯:“你不能喝太多,这些够了。” 每年这个时候,许折白都会和许皖川喝点酒,算是父子二人少数的言和时刻,比除夕春节还和睦。 许折白接了,沉默着和许皖川碰杯。 许皖川轻轻抿了一口,视线不自觉漂到了楼道的一排画像上,语气比之前缓和:“我今年春节不回来,你要不要去旧金山?” 许折白下意识摇头,他想和周临风一起过。又突然想到周临风也有家要回,团圆饭他应该是回家的。 这样看起来就只有许折白像是没有家的小孩,他低声说:“我没想好。” 许皖川说:“没想好?你是想和那个男人过?” 许折白不说话。 许皖川的脸兜不过三秒,这会他用冷冰冰的语气说:“你以为他是你的什么人?你别忘了你和别人不一样。” 邢江正好捧着一份醒好的红酒送过来。 许皖川顿时头痛欲裂,他一口气把所有红酒都灌下去,跨过飞机飞得人身心俱疲,他一想到明天的这个时候,在旧金山,妻子遭遇车祸身亡,他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车祸现场的碎片,把他的胸腔划得鲜血淋漓。 许皖川突然痴狂地看着画像上美丽的女人,一时间竟觉得亡妻就在身边,分不清真假。 “你和你妈妈简直一模一样。”许皖川伸出沾了红酒的指尖,想去触摸画上的人。 “都不安分。她非要去参加那个来路不明的讲坛,你非要和来路不明的人搅在一起,你们都一样……都想要离开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利和痛苦。 许折白急切想要争辩:“我没有,爸爸。我真的只是没想好。我……” “你撒谎。”可惜所有的争辩,许皖川都已经听不清了,“什么狗屁恋爱,我不信你能摆脱你的病……对了,病,你和我一样,和你妈一样,都有神经病。如果那男的知道你有神经病,知道你最疯的样子,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他还能是你的救世主吗?” 一旁的邢江听不下去了,他上去给许皖川递了一片药片:“先生,您糊涂了,折白是抑郁症,不是神经病。” 许皖川意识模糊,已经开始站不稳了,他下意识把药压在舌下,邢江习惯性伸手搀扶,让许折白赶紧离开:“我扶您上楼。” 许折白没有马上走,许皖川巨大的变化和尖锐刺耳的话语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那些在周临风身边精心构建的安全堡垒其实没有地基,脆弱得像一层薄纸,被许皖川的话撕得粉碎。 绝望又熟悉的冰冷感自脚底蔓延上来,许折白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熟悉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周临风应该不会的,周临风说过喜欢他。 所以周临风应该不会因为病情而嫌弃自己。 许折白咬得更狠,让血丝冒出来,他必须用疼痛来保持理智,不能让这些话去影响他们的感情。 周临风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他值得一切好东西,所以不能用恶毒的想法去揣测他。 许折白用类似的话来安慰自己,见效显著。 许皖川疯了一会就在药效的催眠下睡着了,许折白不想再在这座乌烟瘴气的房子里继续呆着,但忌日没过,他不能提前走。 周临风当天下午有一场考试,考完他给赵含青发了条消息,去赵含青家玩去了。 赵含青在门口皱眉看他:“我以为你晚点到,这么快啊。” 周临风说:“嗯,折白回家了,来找你打游戏。” 赵含青笑了:“打游戏?我看是又要拿我当情感专家了。” 周临风不见外的进屋,递上果篮:“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邓哥在家吗?” 邓哥是赵含青的男友,全名邓敬,两个人目前是以合租的身份同居,也有两年了,现在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赵含青打了个呵欠:“今天我轮休,他有事,一会就回来了,晚上我们三出去吃吧。” “行啊。” 赵含青很有待客风范地给周临风倒了杯水:“你说你们谈了两个月,中间你为他找我多少次了?不下十次了吧,大小事都逮着我问,下次我要收费了。” 周临风和他开玩笑:“收吧,给你两毛” “去你的吧,快说正事,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周临风这才正色:“我觉得,折白的病有点复杂,这几天我总感觉他想离开我了,他应该瞒着我很多事,但我又不能逼问他。” 赵含青屈腿坐沙发上:“嘶……我不是专业人士,还真回答不了你。你问杨医生了没?” “问了,我还问了折白的医生,都说他这样正常,让我多注意他的情绪就行。” 医生只能从医学角度分析,给出专业建议,但周临风想要长长久久,从感情角度去解决问题,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就怕许折白离开他。 周临风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习惯照顾许折白了,甚至习惯性会想要许折白全心全意依赖自己。 这种想法不健康,当时医生也说这有点像白马王子综合征,杨医生都说让他千万先稳住自己的心神,再考虑许折白的事。 赵含青点头:“你怎么想?” 周临风茫然:“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 赵含青说:“说实话啊,我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如果我是许折白,我也想离开你,因为你表现得太不真实了。” “我不真实?” “嗯啊,”赵含青点头,“如果我和邓敬从恋爱初期一直到现在没有争吵没有摩擦,他大事小事都让着我,恋爱里他付出了百分之百,我一开始可能会开心,时间久了,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太像童话故事了,这人图啥啊?” 周临风没转过弯来:“等等等等,什么图啥?我就是单纯喜欢他,想对他好,想和他过一辈子,所以我要努力,这样不行?” “你真是死脑子啊。你觉得你没问题,那从许折白角度呢?他一直都是受照顾的,刚开始他会觉得捡到宝了,但是你对他越好,他就想法设法也想对你好,然后就会比较,哎,结果发现,你们俩对对方的好不一样,甚至差距很大。” “如果是我,这时候我会愧疚,我会想尽办法多给你一点,免得这份感情不对等。我一个普通人都会这么想,你更不用说许折白那样心思敏感的人。” 周临风恍然大悟。 等邓敬回来,三人出门吃了顿饭,周临风请客后不好再打扰,他看着赵含青和邓敬牵着的手,先告别了。 赵含青说:“改天挑个时间吧,咱们四个可以凑一桌。” 周临风说一定。 后面两天周临风都有考试,只剩两科,考完就算放假。可惜他还有假期实践,第三天考完后,天色已晚,他就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改代码。 许折白已经在许宅呆了三天了,周临风还以为今晚许折白不回来。当他还在苦苦思索其中一个bug要怎么改时,门开了。 周临风看过去,是许折白回来了。 “你回来了。”周临风打招呼道。 “嗯。”许折白头很晕,许皖川刚走,他就在许宅喝了点酒,但不多,走路还挺稳。 一进门他就把鞋袜全部脱掉,眼睛里只有周临风。 “周临风。”许折白轻声开口。 周临风马上放下电脑站起来:“怎么了?” 许折白一边笑,一边走过去:“我要告诉你个秘密。”他没有穿室内拖鞋,瓷砖地板太凉了,可是他不在乎。 周临风皱着眉去把他抱到沙发上:“什么秘密要光脚说?” 许折白似乎心情不好,但又是笑着的。好像每次回许宅他心情都很差,这次是最糟糕的一次。 他形容不出现在的自己,应该是被悬挂在十字架上的罪人。 许折白坐在周临风腿上,被周临风圈着,看起来就好像他许折白是周临风囚禁起来的金丝雀。 要用金箔银丝包裹的米粒和从蓬莱殿接来的赶路去喂养,养得光彩熠熠。 金丝雀也可以,许折白不在乎自己的一切身份,只要属于周临风就行。 他搂住周临风的脖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朵,暖和的气息往敏感的地方扑。 周临风受不了这个诱惑,乖乖等人把话说完。 下一刻,许折白直起身,用漂亮的眼睛盯着人看,他皮肤太白了,显得喝了酒的脸红润得很明显。 许折白又笑起来。 他说:“其实我是神经病。” 周临风放在他腰间的手掌一紧,眉头紧皱。 许折白的腰被握得有点痛,但是没关系,他知道是周临风的手。 是周临风就可以。 他笑得更诡异了:“没骗你,是需要吃药的那种——精神病,又叫,抑郁症。” 许折白话音刚落,周临风就按着他的脑袋强吻他,把两个人的气息狠狠混在一起,错综复杂,无法思考。 许折白十分满意周临风的做法。 如果周临风刚刚露出怜悯的表情,他一定要毫不留情把周临风嘴唇咬破,让鲜血染红两个人的嘴唇,这样子他们看起来一样可怜,谁都逃不掉。 但是周临风是强吻,掠夺他的呼吸,剥夺他思考的权力,让他许折白的气息,在此刻只属于周临风。 许折白在这阵强劲的接吻中渐渐安定下来,他感受着嘴唇摩挲,心想可怜的人只有他就够了,周临风不可以变成那样。 当晚,周临风简直如猛兽般横冲直撞,让许折白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整张床,上,都是周临风给的欢愉,两个人的汗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许折白哭泣,他有些受不了。 结束之后已是深夜,周临风握紧许折白的手指,没说话。 许折白泪眼朦胧:“你太狠了。” 他没想到,周临风竟然悄悄红了眼眶:“狠的人是你,许折白。” 许折白当时不太懂周临风为什么会哭,他只知道周临风是他的爱人,不能让爱人难过。 于是他不顾自己,讨好似的趴到周临风身上,亲吻他的眼睛:“周临风,不要哭。” 周临风抱住他,咬着牙声音发抖:“宝贝,明天我们再去一趟池医生那吧。” 他力气太大了,许折白都觉得要被勒死了。 都可以,只要是周临风都可以。 许折白还是没说在许宅发生了什么,他趴在周临风身上,沉沉入睡。
第28章 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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