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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皖川穿着一身正装,没在楼道,少见地坐到沙发上,听到许折白的动静都没有大反应。 就算关系再怎么僵硬,招呼还是要打的。 许折白叫了一声爸爸。 许皖川才放下茶杯:“什么时候回杭州的,怎么没和我说?” 一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长年累月带来的窒息一时半会很难消除,但许折白能面对,他深呼吸一下,说:“有一个周了,您在美国,而且我回杭州也不住家里,没必要和您说。” 许皖川容貌没怎么变化,还是深邃的眉眼,冷漠的表情一如既往。 就是鬓边多了些斑斑点点。 他没看许折白,冷冷地说:“你现在病好了,翅膀也跟着硬了。从巴黎回来不告诉我,出远门连招呼都不打了?” 偌大的客厅内只有父子二人,硬要算的话,楼道墙上的女人画像也可以算第三个人,邢江已经悄悄离开了,顺带关上大门。 空旷的房子里没有一点家的感觉。 许折白深呼吸几口气,坐到沙发上,里许皖川挺远,他说:“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在巴黎的时候我出去玩,不也没说吗?” 许皖川的手是颤抖的,杯子都拿不稳,这些年许折白病情稳定了,他的病却越来越重了,已经到随时随地会产生幻觉了。 但他绝不会在许折白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他说:“你不在这住,你能去哪?” 许折白说:“我和男朋友同居,你回旧金山,我们两个互不干扰,爸爸,你不也挺喜欢这样吗?” 许皖川冷笑一声:“互不干扰?许折白,你的生命和生活都是我给的,现在你和我说互不干扰,这白眼狼当的真是冠冕堂皇。” 许折白在许皖川面前,气势永远都被压一头,但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再也伤不到他了。 他说:“爸爸,自从妈妈去世,您对我就是不管不顾了,每年都是一样的生活,您给钱,邢叔照顾我,看医生,学画画。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几年,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他话锋一转,“无论您怎么阻挠,我还是要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当年您毁了那个雕塑,之后我会继续完成他。如果您觉得我欠你,我把妈妈留给我的股份全部拿出来,还有分红,我都还给你。”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 许皖川看着许折白,想从儿子身上看出一些端倪,他有些恍惚,十几年前的许折白还是唯唯诺诺的,说东不往西,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这就是精神病康复之后的样子吗? 许皖川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他这些年感觉亡妻就一直陪在他身边,未曾离开过。 就像楼道上的画像,和旧金山别墅里的雕塑,都是栩栩如生的样子。 许皖川喝了口茶,态度没变:“如果我说,你不听话,我就想办法毁了你们呢,你还是保持这样的态度?” 许折白静默片刻,突然笑道:“您不会的。” 许皖川眯起眼,似是没听懂这句话。 许折白继续说:“如果您真想这样做,就不会在三年前我男朋友濒临破产时,还投资入股了,也不会在公司上市后大费周章地走程序转让股权了。” 许皖川没说话。 许折白叹了口气:“爸爸,我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以后和我男朋友在一起,您……以后在哪陪着妈妈都行,这个房子,就留着吧,我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房子里都是无法彻底锁上的门,所有的尖锐处都包上了边,所有的长杆都无法承受重物,尤其是他的房间,一个硬物都没有。 这样的房子,没必要再回了。 许皖川把茶喝完,他冷冷地看着许折白,和许折白身后站着的亡妻身影,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人,哪个是幻觉。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情感,也没想到两个人分开五年还能建立更深的联系。 许皖川头有点疼,他看向楼道,墙上挂满了妻子的画像,每一张都出自他的手笔。 这个房子里一共有四十五张画像,旧金山的别墅里有三百二十四张画像和一百零一个雕塑,全是许皖川为亡妻所作。 想到亡妻那美丽的笑容,和漂亮轻盈的身影,就在院子里种花,在厨房里忙碌……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许皖川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他说:“我明天中午回旧金山,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以后你妈妈的忌日回来一趟,其他时间,就不要找我了。” 许皖川站起身,不想再看许折白的那双长得和妻子很像的眼睛,他厌恶一切和亡妻很像的东西。 他往楼上走去,一个眼神都再留下。 就好像他们的相处方式就该是这样的,两条血脉交融在一起,生出许折白,一家人骨血里都有病,一脉相承。 现在许皖川和许折白只剩条颤颤巍巍的血缘线撑着,从此以后谁都别打扰谁。 许折白去房间里把自己所有东西收拾出来,让邢江帮忙送去家里,然后没留恋,径直离开了这座别墅。 回到家,周临风正拿着逗猫棒逗许玉树玩,猫咪够半天够不到,反倒恼羞成怒去咬周临风的手。 周临风一看到许折白,就举着几乎没有任何伤痕的手去告状:“你看,许玉树玩不过就咬我,它耍赖。” 许折白把行李放下,把手洗干净就去抱起许玉树:“那太坏了,今晚的零食减半吧。” 许玉树十分不满地“喵”了一声。 周临风把许折白带来的三个大行李箱推进屋子:“宝贝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箱子。” 许折白抱着猫也跟着进屋:“哦,我把我的东西全都拿过来了,以后就不用跑来跑去了,那个箱子是我的衣服,另一个是许玉树的玩具……”
第54章 礼物重建 八月份的杭州和蒸笼没什么区别,西湖和钱塘江的水都解不了夏日的暑气。整个城市平静无风,闷得人根本不想出门。 天气太热了,许折白不出门,天天窝在家里,把最后一张终稿交给甲方后,他便不再接单了,在房间里把他画的所有画像整理一遍,只留了几张,剩下的全卖了,得到一笔巨款。 去税后,许折白往周临风的私人账户里打了一半,剩下的钱他打算拿来当工作室的启动资金。 他把这想法和周临风说了,周临风当即表示可以帮忙,表示自己可以投资。 许折白就笑着说:“还不急呢,你把你的事先忙完。” 周临风这几天几乎住在公司了,海外合作商已经来访了,他和公司的CEO天天带人四处逛。 赵含青也难得忙起来了,八月份他作为代表,带着几个董事会成员天天盯着利润表和现金流表,不然被监事会挑刺就不好了。 一直忙到八月中旬,合作的具体事宜终于定下来了,完整的生产链在公司的合作工厂内,要是收益可观,就可以着手兼顾其他产业了。 简而言之,就是可以准备开分公司了,现在公司上下都和打鸡血一样。 周临风终于可以恢复他十点上班三点下班的生活了,不用整天苦逼加班。 许折白则清闲很多,一直在挑地址,挑了半个月,最终敲定了文三路的一栋独栋带院的别墅,联系了装修公司,设计图由他自己出。 周临风看着设计图纸,问他:“那栋楼有五层哎,这是打算在五楼开个落地窗?” 许折白正胡乱揉着许玉树的毛,没顾上抬头:“嗯,从窗外看刚好可以看见西湖。我打算把五楼的两个房间改一下,我们周末可以去那里,当度假了。” 周临风非常赞同这个想法,随便聊了一些设计细节后,他系上围裙准备烤两个蛋挞。 想起了什么,周临风又说:“现在都闲下来了,含青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门聚一顿,说是给办个欢迎会。” 许折白才放过了许玉树的脑袋,改道去骚扰周临风,走到他身边摸他:“可以啊,你看时间来吧,反正我不用上班,什么时候都有空。” 周临风捏住许折白的手,用湿巾纸擦干净,控诉道:“没洗手就来摸我的头,等你的工作室成立了,你也要上班了。” 许折白就笑:“我可是个体户,没打算招员工,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 周临风不和他争这类话题了,埋头做蛋挞去了。 蛋挞的香味渐渐从烤箱的缝隙里钻出来,许折白吸吸鼻子,凑到烤箱玻璃门前看着里面变得金黄的的蛋挞。 周临风看着他笑,伸手把他往后拦了拦:“小心热气熏着。”然后熟练地套上隔热手套,把烤盘取出。 周临风吹凉一个,递到许折白嘴边:“尝尝,蛋挞液可是我自己调的,看看周师傅的手艺退步没?” 许折白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陷嫩滑,甜度刚好。 他竖起大拇指:“周师傅可以出师了。” 周临风得意地挑眉,自己也尝了一个,拿出手机:“那我给含青回消息,明天是周六,就定明晚吧,刚好邓敬也回来了,让他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许折白点头,嘴里含着蛋挞,声音有些含糊:“好。”他拿起另一个,一边吃一边踱回客厅,窝进那个绿色的懒人沙发里。 许玉树嗅到香味,喵喵叫着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脚踝。 “这个你可不能吃。”许折白弯腰对猫咪说,嘴角却噙着笑。 周临风发完消息,拿了根猫条走过来。 许玉树看到猫条,也不黏着许折白了,蹦到周临风的腿上,叫得更大声。 周临风喂它,许折白刚好剩半个蛋挞,顺手喂给周临风了。 许折白问:“含青哥和邓敬哥还好吗,明天去咱们要不要带礼物?” 周临风咽下去:“还好,邓哥去北京发展了,周六日才回杭州,他两这几年一直谈异地。不用带礼物,没有外人,你带礼物过去,含青指定会骂骂咧咧。” 许折白低头轻笑,伸手去摸了摸许玉树的脑袋。 许玉树吃猫条吃得正欢,被打扰到,便不满地看着许折白,喵了好几声。 时间已经直接定在了周六晚上,赵含青找了一家很隐秘的餐厅,在竹林里,沿着石子小路步行几分钟才能到。 周临风牵着许折白的手,慢悠悠地往里走。夏夜的微风穿过竹叶,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周遭只有蝉鸣和他们的脚步声。 餐厅是一间低矮的平房,包厢是半开放式的,临水而建,推开竹窗就能看到池塘里的睡莲。他们到的时候,赵含青和邓敬已经到了,头挨在一起讨论事情。 邓敬比几年前看起来更沉稳了些,穿着休闲的Polo衫,赵含青则是看起来更痞气了些,眉眼间总是带着笑意。 一见他们进来,赵含青立即起身打闹:“哎,可算来了。折白,我们可好久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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