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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宛如耐心的猎人,开始了看似悠闲实则紧张的“蹲守”。 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陪着宋宇哲,打球、品茶、参观私人艺术展,甚至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聊天。 他从不主动催促见面的事,反而更像是专程来陪伴宋宇哲这个朋友的。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会不着痕迹地从宋宇哲口中套取着关于宋桥行程、处事风格以及鲲鹏会内部权力结构的零星信息。 宋宇哲对此毫无察觉,只觉得这是人生中最畅快的一段时光。 有一个能力超群、见识广博的朋友愿意耐心听他倾诉,肯定他的价值,甚至帮他分析那些他搞不定的麻烦事。 他对裴锡年的信赖与日俱增。 有时不用裴锡年开口,他都会主动在宋桥归家时,把裴锡年带回家,然后吃上一顿美味闭门羹。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月。 港城的风波似乎逐渐平息,偶尔获取到的关于永隆的消息也带着压抑,裴锡年表面平静如常,内心却多少有点焦急。 这天夜里,窗外暴雨如注。 沉重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不时有惨白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天幕,接着,轰隆隆的滚雷由远及近,仿佛就在楼顶炸开。 鹏城初夏的雷雨,来得猛烈而暴戾。 裴锡年临时租住的公寓里,只开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他坐在沙发上,卷起左臂的衬衫袖子,伤口已经拆线,愈合得不错,粉色的新肉开始生长,但周围还有些许淤青未完全散去。 赵福生半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沾了医用酒精的棉签给他消毒。 他年后才出院,就又跟着裴锡年在北角遭了殃,幸好伤的不重,前几天刚出院。 知道裴锡年一个人在鹏城,他实在放不下心,也跟了过来,怎么说都不走。 “裴总,伤口长得还行,就是这几天鹏城天气潮,可能会有点痒,千万别挠。” “嗯,辛苦你了。” 裴锡年应了一声,目光却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雨幕中。 雷声轰鸣时,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会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一直留意着他状态的赵福生还是察觉到了。 就在这时,放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却是一个被隐藏的号码。 赵福生动作一顿,立刻麻利地收拾好医药箱,低声道:“我先去检查一下车。” 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 裴锡年犹豫了下,还是拿起手机。 这段时间,港媒把他查了个底朝天,万幸裴锡年这个身份做的足够真,港媒查到的信息也都是假的。 但他的号码是真的,被刊登在副刊。 每天都有闲的没事干的人打过来,有对他破口大骂的,有让他跳槽的,甚至还有想包养他的。 裴锡年不堪其扰,索性换了个号码。 知道他新号码的没几个,都是熟人,所以他没什么顾虑,直接滑动接听键。 第96章 打雷了 “喂?请问哪位?” “......”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细微道几乎被雨声掩盖的电流底噪,以及一道极轻缓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对方正身处一个同样被风雨包裹的密闭空间。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 裴锡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他对着话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试探: “裴映珩?” 对面依旧沉默。 只有那呼吸声证明着通话并未中断。 裴锡年顿了顿,不再追问身份,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遇到难题了?” 回应他的,还是只有沉默。 裴锡年安静了一会,继续猜测着对方可能的状态:“媒体又瞎写我什么了?” 他这段时间在鹏城跟着宋宇哲到处跑,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港媒胡编乱造的能力又着实厉害,一张偷拍图就能写满整面报纸。 有说他北上寻求庇护的。 有说他港城作案未遂,去内地行骗的。 有说他被宋宇哲包养的。 还有说他是跑到内地去躲避监管的。 写什么的都有,裴锡年看了都头疼。 他怎么可能跑? 他在麦锡年那里夸下海口,说要给他半个周家,老狐狸听完计划,激动的把港城还活着的上世纪老古董全拉过来了。 他要是搞不定宋桥,只有死路一条。 不止他要死,裴映珩和永隆也要死。 对那群老古董来说,刀一出鞘,就一定要饮血而归。如果半个周家拿不到,那半个裴家也不是不行。 裴锡年揉揉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会信了吧?我就算要跑路,也要先收拾完周家和郑家。” 这一次,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反应。 一声极轻的,带着点鼻音的哼声,像是嗤笑,又像是自嘲,“你跑了,我更开心。” 真是裴映珩。 尽管他语气表现得满不在乎,可沙哑的声音还是难掩饰这段时间的疲惫和紧绷。 裴锡年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 ——大概也是独自一人,可能在太平山顶的书房,也可能在中环的办公室里。 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窗外同样恶劣的天气,强撑着那份摇摇欲坠的镇定。 裴锡年轻声问:“那你打电话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裴映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 “打雷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却只干巴巴地问出一句: “赵福生......有在你身边吗?” 裴锡年愣住了。 他没想到,裴映珩在永隆内外交困、自身压力巨大的情况下,打来一通沉默的电话,最终问出口的,竟是这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 他低头,看着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在的,我很好。” 顿了顿,补充道:“你也要很好。” “......嗯。” 裴映珩在那边低低地应了一声。 很短,却很沉。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降临。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压抑,它穿过电波,越过上百公里的风雨,将两人的处境和心情连接在一起,成为彼此支撑的力量。 裴锡年先开口:“还有事吗?” 裴映珩:“你去鹏城,是为见宋桥?” 裴锡年不吝夸赞:“聪明。” 裴映珩哼了一声,“别小看人。” 裴锡年:“我从没小看过你。” 裴映珩没有接话,而是又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果决和洒脱: “永隆我应付的来,宋桥你尽管去谈,不要顾忌太多。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他语气清晰,将他此刻在永隆所能行使的全部权力,毫无保留地交到裴锡年手中。 同生,或者共死。 我们都是一起的。 裴锡年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裴映珩沉稳的呼吸,很轻的笑了一声。 他很满意裴映珩此时表现出的敏锐。 这才是一名优秀的继承人该有的素质。 “你笑什么?”裴映珩问。 “这你也要管吗?裴生。” “......等你回来。” 说完,裴映珩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如裴锡年猜测那般,独自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面前的文件堆积如山,昏暗的环境中,唯一亮着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尽管此刻情况危急,但是... 大概是受电流的影响,他觉得裴锡年刚才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 性感。 尤其是笑着喊他“裴生”时。 语调平静,却像羽毛尖儿,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挠了一下。 裴映珩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身体的躁动和淡淡的青烟随风飘散,窗外的雨声混合着键盘的敲击声渐起。 ...... 与此同时,鹏城。 听筒里只剩忙音,裴锡年放下手机。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和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柔光。 雷声接踵而至,比之前更响。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旁边赵福生留下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 这次,他动作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前路依旧危险重重,裴锡年知道,现在他有了同路人。不算强,但足以渡过难关。 第97章 转机 后续一连几天,宋桥似乎忙了起来,裴锡年再没靠近他的机会,正盘算要不要换个目标时,转机出现了。 宋夫人举办了一场沙龙。 这场沙龙邀请了鲲鹏会多位核心成员的家眷,是典型的夫人社交场。 按理说,裴锡年身为男士,不太适合出席这种沙龙,但永隆股东大会的时间将近,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这一次,裴锡年准备的礼物不再是投宋桥所好的文玩,而是一件极投宋夫人所好的雅物——双面缂丝团扇。 这还是宋宇哲交的底。 宋夫人嫁给宋桥之前曾经是某苏绣大师的关门弟子,但婚后,她大部分精力都用来维持圈内人情往来,花在苏绣上的时间自然而然就少了。 尽管如此,她对苏绣的热爱不减当年。 裴锡年送的这面团扇,一面绣着兰草,一面是栩栩如生的扑蝶猫儿,用料讲究,工艺精湛,宋夫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再加上小儿子宋宇哲在旁边说尽好话,因此,她对裴锡年的印象还算不错。 “有心了。他现在在书房和人谈事,待会儿我让刘秘书领你过去坐坐。” 沙龙进行到一半,宋桥的秘书果然悄然来到裴锡年身边,低声道: “裴先生,宋总请您去书房等候。” “好,有劳。” 裴锡年按捺心中激动,微微颔首。 他跟着刘秘书,一路来到二楼书房。刘秘书留下一句请稍等,转身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夜幕低垂,楼下花园宾客渐少。 裴锡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他几次听见书房门口有脚步声掠过,但却没有丝毫停留。 似乎是被有意冷落了。 但他没有丝毫不耐,只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稍后可能发生的对话和各种应对方案。 这一个月来,他吃过太多闭门羹。 他知道宋家的佣人会在早上八点前进行一次全屋清洁;知道宋家的园艺师会在下午四点开始检查那些金贵的盆栽;知道宋桥的司机会在凌晨一点前把车辆清理干净再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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