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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等待中,他被怠慢过太多次。 这次,只是最无足轻重的一次。 毕竟,这次他在书房,而不是客厅。这说明他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是个好兆头。 晨曦初露,天际渐渐亮起。 书房的门被推开。 宋桥走了进来,他穿着家居服,看到裴锡年时愣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诧异。 他没什么歉意地说道:“昨天跟朋友聊得兴起,把你忘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他越过裴锡年,拿起书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处理着一支CohibaBehike。 “宋总愿意拨冗与我会面,我又怎会不告而别?”裴锡年没有任何被怠慢的不满,“宋总喜欢雪茄?正巧,我认识...” “客套话免了,我的时间很宝贵。” 宋桥声音平淡,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裴锡年,“我今天上午的时间是留给摩根士丹利亚太区总裁的,你的时间只有这么多。” 他晃了晃手中的雪茄。 雪茄抽完,你就消失。 裴锡年闻言,非但没有急切,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宋总,如果我是你,就会把今天一整天的会面全推了。” “好大的口气,”宋桥修剪雪茄的动作微微一顿,“裴建宁活着的时候都没资格说这种话,你一个...” 他抬眼看裴锡年,讥讽道:“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还想浪费我一整天的时间?” “裴建宁能让你一个月赚百亿吗?” 宋桥嗤笑一声,没再看裴锡年,书房里只剩雪茄剪合拢时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天航集团违规关联交易,利益输送超过千亿,”裴锡年向前迈了半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昌和集团利用传媒资源操纵市场、利用阴阳合同洗白黑金......宋总,不感兴趣?” “呵,证据呢?” “我敢站在这里跟你说这话,自然是有把握的。”裴锡年说:“就怕宋总不敢跟。” “空口白牙就要换我真金白银啊?!” “永隆在鹏城滨海区有块六万方的地搁置了十七年,”裴锡年说:“不知宋总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这个诚意足够吗?” 宋桥终于放下雪茄,第一次真正地正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睛浑浊却精明。 鹏程滨海区可是关内核心地带,裴锡年说的那块地还是住宅用地,按照现在二十万一平的均价算,就算只喝到口汤,都是笔巨款。 不过... 宋桥问:“你能做主?” 裴锡年点点头:“自然。” 宋桥:“可我听说,永隆首席投资官已经换人了啊,还是说,你那些已经被冻结的股份能让你做主?” 他盯着裴锡年,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这样,我明后天下午都有空,你让裴映珩来跟我谈。” 裴锡年淡然一笑:“永隆最近的情况想必宋总也知道。我们裴总的确想挑一个强有力的朋友共度时艰,但这个朋友绝对不会是一个瞻前顾后的鼠辈。” 宋桥闻言大怒:“你说什么?!” 裴锡年不再回应,转身就走。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五。 裴锡年的步伐沉稳有力,软底皮鞋踩踏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咚咚作响。 四。 裴锡年抬手握住门把手。 三。 咔嗒一声,门被打开。 二。 裴锡年毫不犹豫的踱步而出,就在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宋桥“等等”的喊声。 裴锡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宋总,你比我预想的,更沉不住气啊。 裴锡年对身后的呼喊声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就要下楼,宋桥无奈,只好亲自把人请回书房。 “请坐。” 宋桥抬手示意,刘秘书斟茶倒水。 裴锡年也不客气,以一个极度放松的姿态落座,食指指尖轻扣桌面,全当谢谢。 如此不尊重刘秘书,宋桥也不恼。 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锋。 裴家的事闹得这么大,宋桥如果真的一点消息不都知道,那鲲鹏会的主席早换人了。 他愿意见裴锡年,就说明准备插手了。 先前所有的怠慢和轻视,不过是种待价而沽的姿态,顺便再压压裴锡年的耐心,好在谈判中争取有利位置的手段罢了。 现在他先耐不住性子,输了。 裴锡年作为胜者,自然有权藐视一切。 宋桥呵呵一笑,之前的轻慢与审视迅速褪去,语气已然完全不同:“你真是有趣,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做?” 裴锡年抿了口茶,不言不语。 宋桥:“裴建宁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也给你百分之五。此事之后,你来我公司,像现在扶裴映珩一样,扶宋宇轩就行。” “贵公子天资聪慧,何须我帮忙?”裴锡年放下茶杯,“不如谈谈滨海地块开发?” 宋桥一怔,幽幽地长叹一口气。 裴建宁那老狐狸,运气好啊。 第98章 安宁 “天文台报道,受台风山陀环流影响,未来数日港城将持续有狂风大雨,市民应留在家中避险,如必须外出,请注意安全......” 一辆黑色凌志行驶在湿滑道路上,司机不耐烦地关掉了广播,嘴里嘟囔着抱怨。 “切,年年都系咁样,八号波以下又唔使停工,讲咁多有鬼用!废嘅!” (切,年年都这样,八号风球以下又不停工,讲这么多有什么鬼用?) 窗外的世界已被狂风暴雨笼罩,密集的雨点被风挟裹着,如同子弹般横扫一切,能见度极低。 就在司机小心翼翼控制车速时,一道红色的影子如同幽灵般“嗖”地一声从车旁疾驰而过,巨大浑浊的雨水猛地溅入半开的车窗。 “叼雷老母!赶住去投胎啊?!”司机被淋了个正着,气得探出头破口大骂。 前方那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车丝毫没有减速,骑手单手掌把,另一只手嚣张地朝后比了个中指,随即拧动油门,引擎发出更为狂暴的咆哮,瞬间消失在雨幕深处。 身后骂声更烈,裴映珩却不再理会。 他戴着头盔,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噪音,唯有引擎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在耳膜鼓荡。 这两个月,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永隆内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港媒更是天天捕风捉影,尤其是最近,裴锡年仿佛人间蒸发,关于他卷款潜逃的猜测甚嚣尘上。 董事会每天都在找理由清理裴锡年留下的班底,尽管他手段尽出,可根本无力回天。 裴建宁的难处,他算是完全体会到了。 但他却没有裴建宁的手段。 冰冷的雨水疯狂拍打着他的皮衣,渗透进布料,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奇异地冷却了他心头的焦躁。 往日爱好竟成了如今解压的唯一手段。 只有将油门拧到底,感受着速度带来的窒息感和与危险擦肩而过的刺激,才能暂时将那些纷杂的念头抛诸脑后,获得片刻的喘息。 他飞驰进西区海底隧道。 隧道内,灯光昏黄,暂时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他飙车的速度不自觉的慢了些。 他只是想解压,不是想找死。 然而,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一道极其耀眼的白色强光由远及近,迅速追了上来。 那光芒太过刺眼,即使隔着反光镜,也瞬间将裴映珩的视野染成一片白茫。 “唓!够姜特登追上嚟搞事?” (呵,还敢特意追上来搞事啊?) 裴映珩以为是那个凌志司机不服气,特意追上来找茬,下意识地准备加速甩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作的瞬间,身后那辆车猛地提速冲上来,并且以车头略微领先他半个身位的速度与他并行。 接着,后座车窗缓缓下降。 这做法像极了他往常飙车时遇到那些不服气的司机赶上来要个说法的样子。 所以裴映珩都没看来车一眼,下意识的呛声:“点啊?唔忿气啊?够胆走转咯!输咗跪低同你道歉!(怎么?不服气?有胆就跟我来一圈,输了,跪下来跟你道歉。)” “见你仲系咁生猛,我都放心哂。(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一个清越而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声和引擎的轰鸣,无比清晰的传入裴映珩耳中。 裴映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拧紧刹车,车速再次下降。 他循声看去。 隧道顶部的灯光如同断续的胶片,一帧一帧地掠过车窗玻璃后面那张阔别两月却又依然无比熟悉的脸。 是裴锡年。 他靠坐在椅背上,姿态沉静,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扫下淡淡的阴翳,唇色因疲惫显得有些浅淡。 裴映珩的视线穿透雨幕与玻璃,牢牢锁住车内的侧影,“你终于回来了?!” “嗯,看路。” “......” 裴映珩下意识的顺从他的指令,难以言喻的欣喜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不安。 “这段时间你干的不错,接下的事情交给我。一个钟后,白加道17号,不准迟到。” 耳边平静的声音模糊又清晰。 裴映珩还是忍不住侧目,劳斯莱斯的后座玻璃却已缓缓升上,裴锡年没有看他,光平视着前方被暴雨模糊的道路。 头顶流转的路灯在裴锡年挺拔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真是他。 他真的回来了。 裴映珩忍着汹涌的心情,高声道:“不需要一个钟,十分钟就能赶过去。” “是吗?” 关上车窗的劳斯莱斯猛地加速,轮胎碾过隧道内积水的路面,激起比刚刚更大的、混着泥泞的水花。 裴映珩把车停在路边,吐了口污水。 他没好气的拍了拍满身泥泞的骑行服,而那辆悬挂88号车牌的罪魁祸首已经远去。 难怪要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么喜欢打抱不平啊。 裴映珩狼狈的停在路边,接受过路司机的鄙夷的眼神洗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心中的巨石仿佛顷刻间被移开。 压抑了两个月的他越笑越大声。 几分钟前被他溅了一身水的凌志司机终于赶上来,车窗半降,显然是想骂他两句。 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飞速远离。 幸福者退让原则,他不跟傻子计较。 “喂,开慢啲啊!赶住投胎咩?!(开慢点啊,赶着去投胎吗?)” 裴傻子心情大好,关切的喊了一声。 没想到那辆凌志却开的更快了。 风雨中,裴映珩仿佛听到一句若隐若现的痴线(神经病)飘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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