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金六十亿?”麦锡年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我那几位老友的?” “很可惜,”裴锡年语气平静,“他们凑出来的一百亿未能抵御市场系统性风险,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麦锡年沉声道:“你是尽力去挽救了,还是尽力去亏损了?” “麦爵士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裴锡年淡淡道:“若有一点违规操作,我甘愿接受法律惩罚,绝不推诿。”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麦锡年放下文件,指节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你这么玩,不怕他们报复?潮汕帮和宁波帮虽然势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裴锡年没有丝毫畏惧:“这是市场的不可抗力因素,何来报复一说?爵士无需多虑,要是他们有意见,可以亲自来找我谈。”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或者,如果觉得我不够资格,我也可以为他们引荐一下鲲鹏会的宋主席。” 麦锡年瞳孔微缩,紧紧盯着他:“这是你的决定?还是裴映珩的决定?” “麦爵士何出此言?”裴锡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不是他们做的决定吗?” 如果那群人没有在关键时刻坐地起价,他又何必放着近水不用,去搬鲲鹏会的远水? 现在收网了,开始分蛋糕了,就突然想起来我们是盟友了?终于知道要注资了? 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麦锡年沉默了。 他听懂了裴锡年话里的未尽之意。 半晌,他叹了口气。 裴锡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出一张支票,递到他面前: “您送的那块车牌,我很喜欢。听说当年您花了一千八百万拍下。这里是两亿,我感谢您过去一年的关照。” 这次计划,不止鲲鹏会和麦锡年赚的盆满钵满,他作为操盘手,也赚了不少。加上裴建宁送的那些股份已经解冻... 说句已经财富自由,毫不为过。 麦锡年没有去接,又是一声长叹。 他知道,这是答谢,也是划清界限。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再是一年前那个左右逢源,拼尽全力只为得到庇护的后辈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踩着郑家和周家的尸体,一步步踏上港城金字塔顶端的—— 资本巨鳄! 裴锡年见他没有回应,也不勉强,将支票轻轻放在桌上,起身道:“永隆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告辞了。” 他微微躬身,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别墅大门,却发现贺庭煦正倚在廊柱下,似乎在欣赏雨后的庭院景致,又像是在专门等人。 裴锡年点头示意,准备离开。 “裴生,请留步。”贺庭煦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是专门等你的。” “等我?”裴锡年脚步一顿。 “是。”贺庭煦走上前,语气从容,“麦爵士已经老了,他没有年轻时的魄力了。” “手里握着大把的财富和人脉,心思却全系在那些在国外纸醉金迷的儿孙身上,并非我们贺家长远合作的最佳选择。” 裴锡年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贺庭煦也不绕圈子,直言道:“其实,从你搭上鲲鹏会这条线开始,我来港城的真正目标,就已经是你了。” “甚至这几天频繁拜访麦府,也只不过是为了创造一个能‘偶遇’你的机会。” 裴锡年眉梢微挑:“见我?” 他下意识抬头,麦锡年就站在二楼书房窗边往下看,和他对视视线后,还点了点头。 老狐狸。 亏他还想着麦锡年是要借他的手赶客,原来真正目的是给贺庭煦搭桥牵线? 贺庭煦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设计简约的烫金名片,递了过去,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正式介绍一下,澳城贺家,贺庭煦。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港城有资格拿到的,不超过十个人。” 如果你对超越港城这一亩三分地的舞台感兴趣,随时欢迎来澳城,我们可以认真地谈一谈。” 裴锡年没接,“我何德何能?” 贺庭煦笑道:“上次是我冒犯了,以后来澳城,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好好赔罪的。但现在,希望你能暂时放下隔阂,就事论事。” 裴锡年这才微微点头,侍立一旁的赵福生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名片收好。 贺庭煦笑容更甚,“兹事体大,具体事宜还望来澳城详谈。相信我,如果永隆能赶上这个风口,裴家必能更进一步。” 裴锡年淡淡道:“知道了。” 更进一步? 以裴家的体量,还能进到哪里去? 贺庭煦没有解释,站在廊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112章 污糟邋遢 天空又飘起濛濛细雨。 皇后大道中两侧的建筑在濛濛细雨中显得模糊而阴郁,仿佛整个城市都还未从这场自然与金融的双重风暴中彻底喘息过来。 永隆大厦天台。 鲍振邦颤抖的手紧紧抓着湿滑的栏杆,俯瞰着下方如蚂蚁般渺小的车流与人影。 他唯一的指望,鲍康,没了。 本以为儿子替他担下教唆杀人的罪名,判个十几年,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疏通关系减刑,总有出来的一天。 可谁能想到,鲍康进监狱没多久,就因为一次看似寻常的斗殴,被打成了植物人。 他收到消息时,几乎当场呕出血来。 闹事者他认识,四海会以前的坐馆。 这分明是裴映珩下的黑手! 可那又如何? 动手的人心甘情愿认罪伏法,刑期又加了八年。但一个本就被判刑无期的人,加八年刑期跟加八十年刑期,有什么区别? 这哑巴亏,他鲍振邦吃定了。 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不甘心啊! 他的资产都已经转移出去了,只要把鲍康送去美国,万一、万一能治好呢? 可他鲍振邦三个字如今在港城就是一团臭不可闻的狗屎,往日称兄道弟的朋友对他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他找过周家,毕竟曾是一条船上的。 可天航股价腰斩,周定贤在股东大会上被股东全票罢免所有职务,急怒攻心,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ICU吊着命。 周定航和周司南为了争夺天航控制权,早已撕破脸皮,斗得你死我活,谁还有空理会他这坨臭狗屎的哀求?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唯一的赌注只有自己了。 他现在只能赌上自己的命,用最轰动的方式,死在永隆门口,死在裴锡年面前! 或许...... 或许裴锡年看在他以死谢罪的份上,能高抬贵手,放过他那已经毫无威胁的儿子。 鲍振邦一阵苦笑。 就在这时,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远处驶来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抵永隆大厦门口,一群早已守候多时的财经记者瞬间围拢上来。 他们在狂风暴雨中苦等数日,就为能抓到这位如今港城风头最劲的资本新贵。 赵福生率先下车。 他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拉开车门。 裴锡年躬身下车,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在阴沉的天色和黑色雨伞的映衬下,更显得身形挺拔,气质冷冽。 “裴生!请问永隆接下来会有哪些重大改革?” “裴生,您对昌和与天航目前的处境有何评论?后续还会有针对措施吗?” “有传言说您才是这次做空行动的最大赢家,是否属实?”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提问,话筒几乎要戳到裴锡年的脸上。几名保安迅速上前,奋力在人群中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裴锡年面无表情,在赵福生的护卫和保安的开道下,步履沉稳地朝着大厦门口走去,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一个记者猛地提高音量,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裴生!这次永隆能够度过危机,外界都说是全靠您一力运作!但前天的股东会议,所有人都支持裴映珩,您对此有什么想法?未来会考虑夺权吗?以什么身份呢?” 这个问题直接到甚至带着挑拨的意味。 裴锡年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提问的记者,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一些,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裴锡年,等待他的反应。 裴锡年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透过细密的雨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永隆集团,以前是裴家的,现在是裴家的,以后也只能是裴家的。” 此言一出,等同于宣告了裴映珩无可动摇的继承人地位,也彻底断绝了外界关于兄弟阋墙的所有猜测。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厦门口。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上台阶的刹那,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小心上面!!” 所有人下意识地顺着那人视线抬头。 永隆大厦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上空,一个黑点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急速放大,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狠狠地砸落! 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炸响。 血肉飞溅,染红了湿漉漉的地面。 人群瞬间炸开,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有大胆眼尖的记者上前,立刻辨认出那具已经摔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失声喊道:“是鲍振邦!振邦重工的鲍振邦!!” 瞬间,现场一片混乱。 所有镜头都转向那滩触目惊心的烂肉。 镁光灯疯狂闪烁。 裴锡年站在台阶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甚至让他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那飞溅的血点几乎要沾上他的鞋尖。 他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地上的惨状,又抬头望向大厦顶端,脸色冰寒。 之前那个提问的记者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新闻点,猛地将话筒再次递向裴锡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裴生!鲍振邦是因为振邦重工破产被逼上绝路才跳楼的!您把他们逼得太狠了,您心里会不会为此感到一丝愧疚?” “为什么不说话?心虚了?” 和记者的追问一起到的,是裴映珩。 匆匆赶来的他把裴锡年挡在身后,严严实实地挡住裴锡年看向那片狼藉的视线,也隔开了那些疯狂闪烁的镜头。 “两位一起赶到,是否提前收到鲍...” 裴锡年冰冷的目光倏地射向那名记者,眼神中的暴戾和阴冷,让那名记者后续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瞬间失声。 裴映珩懒得再跟他废话,偏过头,目光掠过地上那摊烂泥,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