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锡年沉默了下来。 感情很好吗? 他从不觉得。 他和唐玉琴,可以说是从小吵到大。 在他眼里,那个女人除了皮相尚可,几乎一无是处,脑子也不够聪明,否则也不会被两任男人欺骗,经历两次失败的婚姻。 在他看来,她的人生堪称一团糟。 但无论如何,这个女人把他拉扯大了。 他有赡养的义务。 所以,在他开始有能力赚钱后,便每月准时给她转账。从一开始的一千、两千,到后来的一万、两万。 回港城前,金额已经固定在了十万。 过去一年,除了拾遗阁项目帮宋宇哲的二代朋友垫资,存款赔个精光,以及最近永隆的事导致资金短暂冻结外,他雷打不动地在每月一号将钱转过去。 这些钱足够她在武汉过上优渥的生活。 至于感情...... 裴锡年觉得应该是很淡的。 上一次联系,还是小年夜。 她微信发语音过来,六十秒的那种,洋洋洒洒几十条语音,抱怨小妹叛逆,跟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谈了恋爱,她愁得睡不着。 她说,想把小妹送出国留学,跟那个混混断了联系,又怕小妹在国外学的更坏。 他是怎么回的? 好像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附带一句:“钱我出。” 再上一次聊天...... 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他总习惯用钱来解决问题,让唐玉琴觉得伤了自尊,所以不愿意和他联系。 这次回去,再买对手镯吧。 就当是道歉。 上次买的镯子,本来想送...... 裴锡年突然思绪万千,陆宴笙也不说开口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裴锡年。 能这样看着,就很好了。 与此同时,隔壁包间。 林家乐优哉游哉地品尝着顶级官燕,还不忘举着手机对着满桌珍馐和窗外夜景拍照。 今天的报纸头版,毫无意外是鲍振邦被逼到走投无路,在永隆一跃而下的新闻。 但新闻的主角却不是鲍振邦。 整个头版,整整三分之二的版面,是裴映珩那张冷漠至极的回眸侧脸,以及那句“账单寄给鲍太太”的名言。 林家乐看着封面上那个气场全开,眼神睥睨的裴映珩,几乎无法将之和自己认识的那个略带痞气的裴映珩联系起来。 不只是他,好多海晴员工也不敢认。 他今天下午,拿着报纸,坐在办公室里独自消化了许久,想着裴映珩应该是经历这番生死夺权,才心性大变。 说实话,收到裴映珩的晚餐邀约,他在心里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咬牙答应。 甚至预设了不少,和这个港媒口中“冷血至极的新一代地产大王”见面时,各种可能会发生的突发状况以及应对措施。 万万没想到... 史无前例的港城新一代地产大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贴在墙上,试图窃听隔壁动静。 说出去,谁敢信? 第115章 再等等 林家乐忍不住嗤笑出声,调侃道:“地产大王,听到什么了没有?要不您还是直接进隔壁包厢去听算了?这姿势,有失身份啊。” 裴映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怼道:“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林家乐放下筷子,摊手:“你点这么一大桌,就我一个人吃,就是头牛也吃饱了。我真要回去了,明天还要给你当牛做马呢!” 裴映珩立刻转身拦住他:“不行!你现在走了,等会儿裴锡年他们出来,我怎么解释我跟谁在谈事?跟空气谈吗?” 林家乐噗的笑出声,清了清嗓子,怪模怪样的模仿道:“我已经很尊重先来后到了,他没把握住机会,接下来我不会再让了。” 他戏谑道:“地产大王,隔壁好像不需要你让啊,你再磨蹭下去,又要出局了。诶,我为什么要说又?” 裴映珩脸色一僵,强自辩解:“你阴阳怪气什么?你出柜还是我出柜?我这不是正在谋划吗?不了解战况就别乱说。” “不是哥们,出个柜你还骄傲上了?”林家乐吐槽,“行,我不懂战况。那你说说探听到什么敌情了?不会什么都没听到吧?” 裴映珩被他戳中痛处,有点恼怒,“这酒店的墙这么厚,你来听,你也听不到。” 林家乐想也没想的反呛:“我不听,又不是我出柜,我干不来这丢人的事。” “你!” 裴映珩恨不得把这小子的嘴缝上。 但想到等下还需要他打掩护,只好压下火气,勾了勾手,示意林家乐凑过来。 林家乐不为所动,甚至大声嘲笑:“你忘了?你刚刚趴着墙听半天什么都没听到?这酒店隔音效果好!你尽管大声密谋!” 裴映珩:顶你个肺! 他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火气,快速地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林家乐起初还一脸戏谑,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惊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你小子可以啊”的赞赏表情。 隔壁包间。 窗外的维港依旧璀璨,陆宴笙很自然地聊起轻松些的见闻,席间氛围融洽。 侍应生撤下残羹,换上餐后甜品和一壶新的陈年普洱。茶香袅袅中,陆宴笙似是随意地提起: “兆丰接下来几年,其实也会考虑加大在欧洲,尤其是意大利的战略布局。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裴锡年正拨弄着瓷碟中的杏仁茶冻,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他,目光带着审视: “据我所知,兆丰之前的业务重心一直在亚太和北美,在意大利几乎没有任何基础。怎么突然会有这种跨度过大的规划?” 陆宴笙笑了笑,却避而不答具体原因,只是含糊道:“市场总是在变化的,提前布局总是好事。” 裴锡年没有被含糊过去,他放下银匙,目光清亮地看着陆宴笙,直接挑明: “宴笙,你身上肩负着兆丰集团上万员工的生计,不要轻易做如此儿戏的决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我刚刚只是随口说说,不是只有意大利才有服装设计,也可能去西班牙,或者干脆在内地。” “也是,大学是人生的重要阶段,是要认真考虑考虑。”陆宴笙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可以帮忙参考。” 反正... 你去哪里,我的布局就会跟到哪里。 裴锡年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变得郑重:“陆宴笙,我想我上次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他指的是那次失败的告白。 陆宴笙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同一个时区,呼吸着或许能被风吹到同一片海域的空气,也好。” “离我近一点又能怎么样?” 裴锡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世界很大,值得你关注的人和事有很多。” “你忘了?兆丰是你历经千辛万苦,甚至赌上性命才夺回来的,好好珍惜它,那才是你的责任。” “兆丰从来就不是我的目标!”陆宴笙猛地抬头,脱口而出:“我后悔了,后悔了整整四年!” “大学的我,一无所有。一开始,我想抢回兆丰,只是想给爸妈报仇,想让陆家那些凉薄寡义的亲戚得到报应!” “后来....后来我想抢回兆丰,只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他看着裴锡年,一向温和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没有兆丰,我实在没有信心跟你挑明感情。” 他知道,裴锡年其实脸皮很薄。 如果他贸然坦白心意,就算裴锡年对他也有感觉,也会因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而逃避。 所以他总是想,再等等。 再等等。 等他抢回兆丰,等到他足够强大,能让世界上所有异样的目光都低头,再告白。 结果,现实给他上了一课。 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在原地等他,哪怕那人是亲手把他送上兆丰董事长位置的阿欢。 阿欢不告而别,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年,外人都夸我对市场风向敏锐异常,说我独断专行,提前布局内地市场是一步妙棋......” 陆宴笙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只是想着你可能会在内地,想借着与合作方接触的资源和网络,看能不能找到你而已。” 重回陆家的一千五百多个深夜里,他无数次地问自己,拼尽一切夺回来的兆丰,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得到了一千五百多次确切的回答 ——不是。 他想,如果父母没有出事,他大概也会像裴映珩一样,无所畏惧,活的潇洒,自在。 但父母的横死就是这么真实的发生了。 他的人生瞬间崩塌,抢回兆丰,不过是他为自己必须苟活下去所找到的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甚至就连这个理由,也早就在他没察觉的时候,悄然改变。 裴锡年听着他这番近乎剖白的倾诉,神色复杂难辨。良久,他才开口,“陆宴笙,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会故意摔碎唐玉琴珍视的玉镯,会故意在知道唐玉琴来接他的情况下提前离校,只是为了看唐玉琴歇斯底里,然后跟养父吵架。 谁让他们把他带回武汉的。 这是他们自找的。 他们不开心,他就... 呵,反正,他就是个自私又阴暗的人。 第116章 不装南墙不回头 “陆宴笙,支持你活下去的理由,可以是小提琴,可以是山川湖海,可以是兆丰,唯独不可以是人。” 裴锡年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 “人是复杂凉薄的,是善变的。把生的意义和理由寄托在一个不稳定的变量上,最终的结果,注定只会是失败。” “......” 气氛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 窗外霓虹无声闪烁,映在两人沉静的侧脸上,席间只有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交错。 陆宴笙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关系,就算最终真的是失败,我也不想余生在后悔中度过。阿欢...” 他鼓起勇气,再次看向裴锡年,眼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如果当年我不顾一切的跟你表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们会不会...” “不要假设不存在的事,没有意义。” 裴锡年语气果断,没有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我想今天不适合再聊了,再见。” 说完,他转身向包间门口走去。 陆宴笙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没有再去挽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