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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一字不差的站名,裴锡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记得当年经常跟妈妈坐这条线,但为什么经常坐,具体的缘由已经不记得了。 只有听到广播后在心里下意识补充出的后半句,能证明自己的记忆没有错乱。 掌心的糖纸被融化的糖分浸得有点黏,裴锡年耐着性子仔细叠好。 如果刚刚那个便利店老板指点的地方也没有卖珍宝珠的,那手里这个就是绝版了。 二十年的时间真快。 当年风靡全港的零嘴居然停产了。 早知道上大学时囤点了。 九龙双层巴士开得飞快,港城道路又很逼仄,司机动辄急停或猛打方向,乘坐体验堪称折磨。 加上最近连轴转的工作,裴锡年早就疲惫不堪,此时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几站,正好小憩一会。 他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抱着你我每次,” “回来多少惊喜。” “也许一生太短陪着你。” “情感有若行李仍然沉重待我整理,” “天气不似预期但要走总要飞。” “道别不可再等你,” “不管有没有机。” 陈奕迅沙哑的嗓音低回婉转,裴锡年咔嚓一声,咬碎棒棒糖,脑袋沉沉地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渐渐入睡。 清晨的阳光穿透巴士的车窗,恰好形成一道倾斜的光柱,温柔地笼罩在裴锡年身上。 时间悄然流逝,城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起,裴映珩跟在巴士后方,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了那个靠窗的身影。 这人什么毛病? 喜欢在巴士上睡觉? 阳光描摹着他优越的鼻梁和下颌线条,皮肤在光线下透出一种细腻的质感。 额前几缕碎发被车窗缝隙溜进来的风轻轻拂动,整个人陷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裴映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不带任何竞争意味地注意到,裴锡年...... 长得确实赏心悦目。 这份认知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心尖,带来一丝微痒的悸动,快得让他差点以为是阳光太晃眼。 裴映珩缓缓降下车窗。 清晨微凉的风吹进来,驱散了车厢里那点莫名让他有些烦躁的闷热。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冽的晨光中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自己也未曾读懂的心绪。 巴士因为红灯停下,又猛地起步。 裴映珩看到裴锡年的头随着惯性在车窗上轻轻磕碰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倦意深重,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姿势,便又没了动静,并没有醒来。 转眼间,黑色的幻影跟着前方的巴士驶过一个路口,汇入更拥挤的车流。 【哎呀,快睡过了,要下车的吧】 【这会不会是他自杀的原因】 【疯了吧?谁会因为棒棒糖自杀】 【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有句话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这根棒棒糖有可能是倒数第二根】 【前面说的有道理啊,这可是最后一批珍宝珠了,错过停产前的唯一一次购买机会,换成我,我能气到原地爆炸】 【害得是某宝,什么都能买】 【能一样吗?小鲶鱼要的就是港版的】 弹幕飞速掠过,裴映珩眉心紧拧。 自杀... 这是他第二次从弹幕里看到这个词了,还是连弹幕都不知道的自杀原因。 这段时间他已经利用弹幕清理掉不少竞争对手,谈成好几单合作了,这些东西在商战方面几乎是全知全能的。 可在...配角方面,一无所知? 是那个所谓的作者笔墨较少的原因? 看着满屏飘过的【自杀】、【RIP】,裴映珩想发个信息提醒下,却发现两人没有加过联系方式。 心头那股无名的烦躁瞬间蹿成了火苗,猛地抬手,狠狠摁了下喇叭。 尖锐的鸣笛声骤然撕裂清晨的嘈杂,不仅引来路人纷纷皱眉侧目,也让那个沉睡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裴映珩目光一凝,又摁了几次喇叭。 巨大且持续的噪音让周围路人纷纷怒目而视甚至不爽地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豪车拍摄。 但裴映珩的注意力却在巴士里。 那人被噪音惊醒,茫然四顾一瞬,随即脸色微变,匆忙站起身挤向下车门。 这下...总该不会因为睡过错过了吧? 第14章 靠谱的不像话 下车后,裴锡年拐进一条里巷,还真在巷口一家便利店找到无人问津的珍宝珠。 没有犹豫,直接帮老板把库存清完。一个上架半年还剩大半没卖出去的棒棒糖罐子。 省着点吃,今年应该够了。 等他提着袋子再回到街边时,路人还在怒怼刚刚那个无缘无故狂摁喇叭的神经病。 他顺着路人视线望去。 路边清一色靓号豪车,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根本分不清那引起众怒的喇叭声是谁摁的。 不过没差别,两地制度不同,港城的二代的确比内地二代嚣张很多,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在闹市区鸣笛挑衅,简直司空见惯。 但这次还真多亏他们嚣张。 否则他就坐过站了。 裴锡年收回视线,抬手拦了辆的士。 在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裴锡年不疾不徐地摸出一张千元港纸,成功让司机答应在进红磡隧道前,于德民街停靠几分钟。 前几天,他注意到莲姐那小毛病不断的肩膀上贴着同德堂的膏药,今天正好顺路,便想买几贴药带回去。 刚来裴家那会,菲佣多次怠慢,是莲姐出面训斥;后来在麦爵士家喝酒,也是莲姐熬夜照顾的他。 其实这些事就算莲姐不做他也能搞定。 但裴锡年不喜欢欠人情。 只是今天的裴家格外空荡荡,不仅几个脸熟的菲佣不见踪影,就连管家忠叔和莲姐居然也同时不在家。 平时再忙,他们也会留一个人在家的。 裴锡年喊住一个洒扫菲佣。 “莲姐呢?” 菲佣停下动作,恭敬地解释道:“他们去裴公馆了,下月初是映珩少爷生日,裴生特意交代,让忠叔和莲姐亲自盯着会场布置。” 裴公馆也在太平山,在白加道17号。 据说当年有个颇负盛名的风水师说这个门牌号跟裴建宁八字犯冲,常住容易破财,所以裴建宁一天都没住进去过,一直闲置着,当成专门举办宴会的地方。 上次裴锡年的认亲宴就是在那操办的。 见裴锡年沉默,菲佣试探着问:“大少爷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裴锡年闻言,把几贴药膏递给她,“莲姐要是回来,帮忙把这个给她。” 说完,提着棒棒糖上了楼。 今天是周六,虽然港城单休合法,但永隆是双休,金杜和普华也是双休,裴锡年想内卷都没人愿意配合他。 只能回房冲个凉,暂且休息两天。 周一清晨,永隆投行会议室。 金杜的律师和普华的会计师整装待发,另一侧,杜明轩和他身边一众拾遗阁高层的表情难掩激动,频繁地看表。 杜明轩更是几次抬头看向裴锡年,欲言又止,裴锡年却只是气定神闲地啜饮着咖啡。 不多时,江卓航气喘吁吁地推门赶来。 裴锡年放下咖啡杯,“还算准时。” 说完,他起身看向杜明轩团队,“人已到齐,拾遗阁开盘价能冲到多高,就看我们这几天路演讲的故事,能俘获多少人了。” 杜明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 这段时间,他带着团队东奔西走,线上线下联动,拾遗阁的话题度始终居高不下,他有信心给资本讲好这个动人的文创故事。 这次路演第一站是纽约。 港城飞往纽约的航班上,江卓航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捏着机票,转头看向身边人。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来?” “拾遗阁这个项目是我们两个从头跟到尾的,你肯定会想来看看。” “我要是因为谈恋爱没时间来呢?” 裴锡年神色淡淡:“如果一个女人就能让你放弃事业,只能说明我看错人了,那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也不亏。” 江卓航笑道:“还好我没让你失望。” 说着,他掏出钥匙和黑卡递给裴锡年。 裴锡年没接,“不要了?” 投行实习生是没有资格分承销费的,但裴锡年打定主意要分江卓航一部分,因此在年底发钱之前,车跟卡都是给他用的。 江卓航抿了抿嘴,“分了。” 裴锡年有些诧异:“她看不上?” 江卓航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她喜欢的很,当场就狡辩说跟那男的只是朋友。” “那你怎么...” “觉得没意思。”江卓航耸耸肩,“我送她名牌包包,带她去海港城疯狂购物,还去米其林餐厅吃烛光晚餐。” “那天,她很开心,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爱意,还一直说爱我。以前总说不赞成婚前性行为的人,居然暗示了我一晚上。” 江卓航幽幽问道:“可这就是爱吗?” 港岛遍地富豪,她总有一天会遇到比他更有钱的男人,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所以他当晚就提了分手。 之后又躲回家哭了一天才缓过来。 裴锡年垂眸,翻看着财经杂志,“爱情本就虚无缥缈,只能靠物质具象化。” 江卓航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你就比我大四岁,怎么听着像看破红尘的情圣?” 裴锡年指尖翻过一页杂志,没有回应。 他的养母用三段不幸的婚姻告诉他,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一碰就碎,不值一提。 江卓航看着裴锡年沉静的侧脸,心里突然涌出好多问题,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时间,舱内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沉寂的氛围渐渐弥漫,直到飞机降落,踏入纽约喧嚣空气的那一刻,骤然被打破。 整整两周,江卓航如同影子般跟在裴锡年身后,从纽约飞到波士顿,又从波士顿辗转到伦敦。 出入的是纸醉金迷的高档场所,面见的是曾经只在财经杂志上瞻仰过的资本大佬。 江卓航亲眼目睹杜明轩被那些精明狡猾的资本家刁难到冷汗直冒;也看到裴锡年如何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让准备离场的资本为他驻足停留。 他竟然比创始人还了解拾遗阁。 实习生江卓航隐在无人注目的角落,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侃侃而谈的裴锡年。 明明只是大四岁而已,他那些同学和毕业的学长们大多还处于刚进职场的懵懂,或者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可眼前这人,却靠谱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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