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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徐扶头拿着烟,像打量着什么工艺品一样打量那张照片,然后一连笑了好几声,笑无奈,笑迟钝,笑机。 原来孟愁眠怕的是这个,不要照相说的是这个,要说狠话和他分开也是因为这个。 徐扶头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幸运,只是有这个问题而已,他和孟愁眠这张刚刚因为解题思路走岔路的卷子还可以柳暗花明。 徐扶头自顾自地点点头,把烟重新叼进嘴里,点评道:“照片拍的挺好的,挺清晰,挺有纪念意义的。” 段声:“……” 大哥您没事吧? 徐扶头此刻盛着月光的双眸就像身边流过的同样盛着月光的北水,平稳安静又深不见底。 “给黄立年打电话,问他余四总共洗了多少张照片。”徐扶头有条不紊地开始面对面前的残局,“另外,让余成江带着他的好儿子过来,说说还钱的事。” 徐扶头表面看着很平静,可段声感觉面前这个人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很快就要怒发冲冠了,他先拨通了这十里八乡唯一一家开照相馆的黄立年的电话。 徐扶头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屋,明明很安静,但他好像还能听见那个人隐隐的哭声。 照片?威胁?余四? 孟愁眠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这些东西多久? 忽然来的情绪爆发,是不是也和这些东西有关? 这里面徐扶头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余四为什么要威胁孟愁眠,威胁孟愁眠干什么? 他的思绪被打完电话的段声打断了,段声说:“徐哥,黄立年说他不知道什么打印照片的事,但是他这一个月来总是感觉店里进了小偷。” “余成江接电话了,但是他说自己也不知道那个背时鬼儿子去哪里了。”段声补充道:“他求我们看在余望哥的面子上再宽限几天。” “如果我在明天早上太阳出来之前看不到余四,我就让余家全部滚出云山村。”徐扶头一点人情都不讲,他冷冰冰地处理这一切,目光一直停在不远处的那个小木屋上,“黄立年报警了吗?” “呃……我问过,没有。”段声说。 “为什么不报警?”徐扶头怒火中烧,“店里都进小偷了他为什么不报警查!” “徐哥……” “给他提个醒,看他到底报不报警。” “最后一件事,打电话给老杨,让他带几个人过来。”徐扶头说完这些把手里的烟踩灭,站起身来,重新走进那个小木屋。 在徐扶头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孟愁眠也强撑着意识打了两个电话—— “喂,妈妈,我想买块玉,钱不够……” “喂,江医……我需要药……心脏,我的心脏……疼。” 孟愁眠满头大汗地靠在墙角,喃喃自语,“不相配……我们不相配……一个精神病和一个正常人……不相配。” 他快要被情绪的海淹得溺毙了,孟愁眠只能故技重施,拿起地上的铁丝一下一下用力地划烂自己的手背,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搏斗意识,他非常难受,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了。 他的手背被划得不成样子,鲜血淋漓,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想象来发展,直到重新打开门进来的徐扶头,打破了孟愁眠想象中秩序井然的一切。 孟愁眠没想到他哥竟然还会去而复返,他的潜意识里认为,一个人要抛弃一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都那样凶巴巴地撵人了,怎么还会回来。 他只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后不由分说地夺走了他手上的铁丝。 接着孟愁眠的身体腾空了,他哥直接把他横抱起来。 “放开。”反应过来的孟愁眠又开始了他的挣扎,他再一次想要声嘶力竭地推开这个人的怀抱,“放开我!我不要你管我!” 着急上火的孟愁眠只能故技重施,他知道他哥最伤心的地方,不是不相配,是那一声疏远又客气的:“徐哥!” “你再叫一声徐哥试试!”这次不同往常,徐扶头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文尔雅,说话动听悦耳,孟愁眠用嘶吼喊叫让他离开,徐扶头同样用不可置喙的严肃语气驳回了孟愁眠的声嘶力竭。 孟愁眠第一次听见徐扶头用这么大的音量跟他说话,他被吓缩了手,像受惊的小猫,怔怔地看着沉着脸的他哥。 徐扶头抱着人就要送医院,怀里的孟愁眠还是不甘心地低低喊了一声,似乎在搏一种把棋盘重新完璧归赵的可能性,只要还有希望,他还是希望自己去承担自己闯下的祸事,“徐扶头……你放我下来。” 这一声里包裹着孟愁眠的无尽委屈和苦衷,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忽然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想把他哥牵扯进来,祸是他闯的,病是他自己的。 “愁眠,照片我看到了。”徐扶头的眼神由悲伤转为坚毅,他觉得两个人的难关就该两个人一起过,“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会承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第87章 春泥下火海(下) 红楼的那场大火还没有结束,老李的嘴角微微扬着。他站在火光前一动不动,并用平稳安宁的语气安抚了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 看着这些焦急学没地方上课的人,老李的心里想到一个绝佳的赚钱赚名好办法。 黑夜漫长无尽,红楼的火先残了。 孟愁眠的眼泪掉个不停,他把脑袋埋在他哥的胸膛里,自己的袖子沾满了手背上流出来的血,没办法擦眼泪,只能任由自己的眼泪渗进他哥的衣服。用了好大的力气,孟愁眠才把自己的呜咽压下去,把自己的话语整理成句子,慢吞吞地说:“哥……你放我下来,放开我,我身上有病……医治不好的。” 徐扶头顺从孟愁眠的心意,把人放回床上,坐在床边抬手用拇指给人轻轻擦了擦眼泪,又重新打了热水,把孟愁眠抱进怀里,给人擦了把脸,手背有伤不能碰,他又小心翼翼地给人擦干净了手心,哭久了眼睛容易酸,徐扶头再一次拧干毛巾后他就给孟愁眠捂了下眼睛,让这个人好受些。 徐扶头那会儿就让段声回家了,可段声觉得情况挺严重的,他也没走,站在门外守着,说不定大哥一会儿还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 “徐哥……”段声把最新消息汇报给徐扶头,说:“黄立年报警了,余成江还没找到他儿子,杨哥们一会儿就到,肯定能找到那个余四的。” “我知道了。” 孟愁眠说什么都不愿意去医院,好像这个人非常排斥陌的环境,整个人进入封闭状态,徐扶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孟愁眠已经拒绝交流说话了。 “帮我请杨医过来一转,让他带上包扎和消毒的工具,今晚辛苦你了,我到时候给你加工钱里。”徐扶头心里难受得很,他看着紧紧咬着被子的孟愁眠,有些手足无措,他真害怕他再也见不到那个阳光爱笑的孟愁眠。 “不用算徐哥,我自愿帮你的。”段声忍不住看了一眼狼狈凄惨的小北京,再看看自己的大哥,他竟然觉得这两个人都挺可怜的。 段声走后,徐扶头把不肯说话的孟愁眠抱进怀里,和往常一样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个人的发间,安慰孟愁眠,也是安慰他自己,“愁眠……没事的,没事……” “嘟——” 孟愁眠的电话响了,徐扶头很少看到孟愁眠跟人打电话,或者说接电话,现在这时候电话响他还有些意外,他顺手把电话拿过来,来电显示“江医”。 孟愁眠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徐扶头拿着电话问他,他也好像听不见,跟他说话他也不答应。 徐扶头怕耽误孟愁眠的什么事情,抬手替人接了。 “喂,愁眠,你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吗?”江意满握着电话满脸担忧道,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的男音—— “喂,您好。”徐扶头根据这句话推测道:“愁眠他现在不说话了。” “控制情绪是……什么意思?” 江意满一惊,随即问道:“你是?” 徐扶头报了自己的名字,却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和孟愁眠的关系,这个电话来自北京,这个医具体是做什么的,和孟愁眠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清楚,如果直接说会不会贸然? “哦,你好。”这下轮到江意满不知道怎么办了,“你现在在愁眠身边吗?” “嗯,你是愁眠的医?他的身体是有过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我已经给他加急寄药过来了,具体的我不能跟你说太多,毕竟涉及患者隐私的问题。”江意满听出了电话那头的着急和关切,忍不住问道:“你是他的朋友?还是……” 徐扶头看了眼失神的孟愁眠,内心矛盾又纠结,他想知道孟愁眠到底是怎么了,又害怕承认了会给孟愁眠造成他想不到的影响,这短暂的几秒内徐扶头感觉自己就要长白头发了。 沉默的几秒已经回答了问题,要是朋友早就大大方方承认了,她给孟愁眠治疗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很难没有私人感情,她忍不住提醒道:“愁眠身边最好不要放锐器一类东西,如果他想睡觉就让他睡,他不说话也不要勉强他开口……” 徐扶头把江意满说的一条一条记下来,挂断电话后他拿着孟愁眠的手机,忍不住翻开了孟愁眠的通讯录。 哥、江医、妈妈、杨哥、余望哥、颜梦、汪老师、修电脑的大哥、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些人构成了孟愁眠二十年人的交际圈。 算得上朋友的颜梦上次打电话是在一月初一,在往前的通话记录是前一年的二月。 徐扶头看着不说话的孟愁眠,他不敢想象孟愁眠在来云山村之前都是怎么活的,难道每天都是一个人吗? 他一直以为活泼阳光是孟愁眠的底色,可现在看来,那只是表象而已。面前这个哭泣的、不安的、抑郁的人才是孟愁眠。 杨重建操着大嗓门过来的时候,段声也带着那位杨医过来了。 徐扶头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看着赶过来的一众人说:“杨医进来帮忙,剩下的兄弟们帮我继续找余四,一千不够就两千,谁找到钱就归谁。” “谢谢各位了。” “老徐!”杨重建看这样子,推测事情比想象中还严重,他在杨医进去的时候忍不住够着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担忧道:“愁眠怎么了?” “老杨,”徐扶头点了支烟,看着黑黑的天和成排青山连成的一簇簇的山影,语气苍凉又坚定地说道:“我要带愁眠去看病。” “上昆明,或者去北京。” ** 余四躲藏的地方并不隐秘,他一直在木屋边上的厨房柴堆后面躲着。看着徐扶头的人到处找他,觉得惶恐又刺激。 余四这个人,是个喜欢颠倒的人。他的世界里黑白爱恨都是颠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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