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始有终 除了赵殊意,应该没人见过谢栖低声下气的样子。 赵殊意不止一次想,谢栖喜欢他什么? 即使没有过恋爱经验,赵殊意也知道,健康的关系应该让两个人都舒心,而不是小心翼翼,互相折磨。 他觉得,谢栖无论跟谁谈,都是好伴侣。一个舍得付出、肯为爱放弃尊严的人,值得被好好珍惜。 可谢栖偏偏遇上他。 ——他这种性格恶劣、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的人,究竟哪里值得谢栖苦恋? 虽说这段苦恋也快结束了。 赵殊意难得想交流,跟谢栖随便聊点什么,例如:“你回来这么晚,是在外面过圣诞节了吗?”“跟谁一起?朋友聚会?”“今天很冷吧,你这么爱臭美,竟然破天荒地穿了羽绒服……” 但交流很累,也不知有什么必要,赵殊意一个字没说,打开谢栖给他的圣诞礼物看了看。 是一顶红色针织帽,点缀着白色雪绒,很像圣诞老人的帽子。 赵殊意没做评价,谢栖也知道他不会戴,不是他的风格。 “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赵殊意出乎意料地说了一个长句子——如果这也算长句的话。 他拿起水杯,回房间。 一看水杯谢栖就知道,他又要吃药,犹豫了一下:“赵殊意,你明天有时间吗?” “怎么了?”赵殊意停在门口。 “我约了一个医生。”谢栖说,“朋友推荐的,听说很权威。你知道,娱乐圈有很多心理压力大的人,”他措辞委婉,“睡眠障碍,焦虑,抑郁……都可以治疗,他们有经验。” “我不焦虑也不抑郁。”赵殊意皱眉,“睡眠是老毛病,该怎么治疗我心里有数。” 他关上门,隔绝了谢栖探视的目光,没开灯,在黑暗中摸到床头的药,就着已经凉透的水服下。 然后躺上床,心情麻木地闭上眼睛。 每当私生活糟糕到一定程度,赵殊意就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投入工作,直到情绪淡化,忘记困扰他的是什么。 可需要工作的时候,工作不够多,赵殊意第二天又早早去公司,给自己没事找事,增加工作量。 日复一日,他不可避免地消瘦了。 但情绪没有淡化,反而愈渐积压,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身体沉重,冷风一吹就结冰,永远晒不干。 过完圣诞,又有元旦,赵殊意不过节,但谢栖什么节都过,问他元旦放不放假,有空吗? 赵殊意盲猜,谢栖又想带他去看病,实在好心,也许至今不搬走,也是因为顾虑他的病,怕他独居会出事。 至于吗?他不是脆弱的病人。 赵殊意说:“没空,我加班。” 这是一句拒绝的谎话,没想到,突然成真了——比元旦更先到来的,是他一直在等的白芳淳的回讯。 微信里,白芳淳说:“我考虑好了,能见一面吗?有些东西我要亲手交给你。” 这是12月31日,傍晚,赵殊意在家吃饭。 谢栖亲自做的菜,难得端上餐桌,味道比预想中好一些。 但谢栖没问任何关于口味的问题,赵殊意也不点评,还没吃完,手机就响了。 赵殊意看完消息,表情微变,并未立刻回复。 谢栖若有所觉:“是谁?” “白芳淳。”赵殊意说,“她同意跟我合作了。” “……” 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记忆被拉回十一月的深城,深夜视频通话,红眼航班相会,那句仿佛有魔力的“我爱你”,都像梦一样。 谢栖沉默片刻:“怎么说?” “她要见面,有东西给我。”赵殊意快速打扫了没吃完的饭,擦了擦嘴唇,去书房回电。 有句话说,当上帝关闭了一扇门,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也许是因为赵殊意的私生活实在不顺,工作方面便有了好运。 事情按他期待的方向发展,白芳淳直截了当表明,她手里有非常多的证据,足够他扳倒赵怀成,条件是要保证她和儿子的安全,并且加钱。 直白地提要求,比拐弯抹角试探好得多。赵殊意也不遮掩,告诉她,能加多少钱,取决于她手里的证据有多硬,先见面再说。 这趟出差是保密的。 赵殊意带叶钊,和一名法务部的心腹律师,订元旦上午飞深城的机票,准备当天去当天回。 出发之前,他对镜换西装,挑选领带。谢栖倚墙旁观,看他在银灰和蓝色之间犹豫不决,帮忙选了蓝色:“看着更有精神。” 言外之意,他气色不好。谢栖顺便帮他系上,问:“要我陪你去吗?” 系领带时身体挨近,谢栖低着头,嗓音也低,像某种听感低沉的乐器,缓缓擦过他耳畔。 赵殊意呼吸收紧,微微一顿:“不用。” 他们已经很久没亲近了,现在的关系什么都不适合做。 谢栖克制地系完松手,退后一步:“我陪你吧,上次见她也是我陪你,就当做是——” 他实在想不出正当理由,胡乱接了个词:“有始有终。” 说完谢栖就后悔,怎么讲得像道别? 赵殊意脸色欠佳,平淡看他一眼:“行,那你也换衣服,我加一张机票。” 换衣不费时间,谢栖很快选出一套合适的西装,但同班机票售罄,只能让叶钊和律师先飞,赵殊意改签,陪谢栖坐下一班。 好在时间相差不多,落地只比原计划迟半小时。 他们第一时间赶往约会地点,见白芳淳。 出面的是赵殊意和律师,由律师来确认白芳淳提供的材料是否正当、合法,否则不足以称为证据。 叶钊主要打下手,应对突发情况,不需要露面。他陪谢栖在赵殊意和白芳淳见面的咖啡店附近等待。 年末的深城也很冷,是与奉京不同的另一种冷,湿气扑面,风很冽。 附近步行街遍布咖啡店与奶茶店,等赵殊意的时候,谢栖随便进一家避风,跟叶钊聊天。 叶秘书守规矩,没有赵殊意的许可,什么信息都不会透露。但谢栖不问太私密的,只是闲聊:“他最近事情多吗?” “还好。”叶钊答得含糊。 谢栖又问:“他在公司会按时吃饭吗?吃什么?” “一般会按时吃。”叶钊知道他们最近又在闹矛盾,但不知原因,怕自己无意间煽风点火,谨慎地说,“每天的午餐是助理帮忙准备,都按照殊意的口味做,但有时殊意忙工作,顾不上吃……” 谢栖说:“你要劝他多吃,他瘦了,你没发现吗?” “……” 叶钊点头。 赵殊意的确有些憔悴,但如果两人每天见面,短时间内不太容易发现对方是不是瘦了。 “还有烟,”谢栖说,“别再帮他买烟了,提醒他少抽,身体不好烟酒都应该戒掉。” 说得对,叶钊心想,但你都管不了,我哪敢管呢? 明明这些话可以亲自跟赵殊意讲,可谢栖偏要倒给秘书,又说:“他现在吃的安眠药不太安全,据说是没上市的新药,你知道他是从什么途径拿到的吗?” “这……我不太清楚。”这是实话,“我跟殊意的时间不算长,他有很多事情不会告诉我。” “一点也不知道?” “……略有耳闻。”叶钊犹豫了下,“殊意有医生朋友,也有投资医药公司,再多的我就不了解了。” 不是不了解,是不敢说吧。谢栖不刨根究底,追问下去也没意义,症结在赵殊意自己身上,跟药的来源关系不大。 他知道,对叶钊说这些也没什么必要,只是最近跟赵殊意交流太少,好似营养缺失,本能地汲取有关他的一切。 其实已经在尽力克制了。 不想那么渴望。 谢栖点了两杯咖啡,请叶钊喝。 他们等了一个半小时,闲聊琐事,聊到无话可说,赵殊意那边终于收尾,发微信通知他们:“谈完了。” 言简意赅,字都不愿意多打两个。 谢栖问:“结果还满意?” “嗯。”赵殊意说,“找个地方吃饭吧,见面说。”
第47章 倾诉 从上午登机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一行四人除了咖啡没吃任何东西。 赵殊意请客,在当地一家口碑很好的私厨,环境私密的包间里,边吃饭边谈工作。 虽然早就猜到,白芳淳手里很可能有赵怀成的黑料,但赵殊意没料到,竟然有这么多、这么确凿。 “贪污,洗钱,行贿。” 在场都是自己人,无需任何隐瞒,赵殊意说:“我以前有疑心,从最坏的角度揣测过他,没想到,我二叔一点也不让我失望。” 其实不稀奇,集团高层跟当地政府某些官员做违法交易,进行不公平竞争或换取政策便利,是屡禁不止的行为。 水至清则无鱼,很多公司有过类似行径。 但凡事要把握尺度,讲究方法,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不能给人留把柄。一旦过界,对集团发展十分不利,甚至可能翻船。这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对你是好事。”谢栖说,“现在证据在你手上,怎么处置是你说了算。” 三人都下意识看赵殊意的表情,律师说:“行贿金额很大,情节严重,不出意外的话,够判好几年了。” 但如果公开,难免影响集团声誉。而且行贿不是单方面行为,牵涉到政府高官,赵殊意需要从多角度衡量利弊,谨慎处理。 利益,人脉,内部改革,未来发展…… 一顿饭吃下来,什么都提及了,唯独没人提亲情层面。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赵怀成是赵殊意的亲二叔。 只有谢栖注意到,赵殊意看似积极,其实情绪并不高。 他和赵怀成之间没什么叔侄情分,有什么可顾虑的?秦芝吗? ——返程的航班在晚上。 候机的时候,叶钊和律师坐在一处,谢栖陪赵殊意坐另一边,避开下属独处。 谢栖知道赵殊意跟他没话可说,不找尴尬,戴上耳机闭眼听歌。不料,挨近赵殊意那一侧的耳机突然被摘下,音乐停了。 “今天下午,”赵殊意自言自语般说,“送白芳淳离开的时候,我跟她单独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一些私人话题。”赵殊意说,“我问她对我二叔有感情吗,做这个决定会不会很艰难。” 这问题有点天真,不像赵殊意的风格。 但分别那一刻,午后阳光照在那女人略显落寞的侧脸上,赵殊意觉得她没那么开心。 她也很意外看似冷酷强硬的赵殊意竟然会问这么没意义的问题,抬头笑了笑,说:“有,他是我大学时的初恋,虽然……外人都很不齿吧,只是包养。” “我幻想过,将来某一天,他可能会娶我。”白芳淳说,“后来就无所谓了,更担心下个月的生活费不到账。虽说他还算慷慨,但仰人鼻息的感觉怎么会好呢?你不知道自己哪天会被抛弃,再也拿不到钱。我得为自己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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