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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又低下头。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发颤。 他是真的怕,怕自己像个无底洞,把江设计师这点好意全耗光了。 江设计师是坐办公室的,他是跑大街的外卖员,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借住,能成朋友已经是天大的情分,哪能再让人家担心自己的耳朵? “你!你这个憨子!蠢死了你知道么!” 江疏被他这话堵得心口发疼,猛地蹲下身,攥着报告的手几乎要把纸捏烂,: “什么叫麻烦?我让你住我家,帮你擦药,是把你当外人吗?你被车撞了,耳朵快聋了,瞒着我硬撑,这就叫不麻烦?”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 雷毅腾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不敢再低头,只能看着江疏发红的眼眶——那眼神全是急疯了的心疼。 “从今天起…” 江疏深吸一口气:“治耳朵,准备手术。钱我出,你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 他顿了顿,指尖戳了戳雷毅腾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些许强硬:“我就把你那辆破电动车扔了,看你怎么跑单。” 江疏的话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热乎的涟漪。 扔电动车?那辆摩托是他跑单的命根子,而且也不是他的,是他跟平台交了押金租借的。江疏怎么可能真的扔。 雷毅腾别过头,看向窗外——雨还没停,天空仍旧是一片阴…他眨了眨眼,想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 他这人糙,跑单时被差评骂过,被保安赶过,摔过跤碰过壁,从来没掉过泪,此刻却被江疏一句气话堵得鼻子发酸。 他知道自己斤斤计较,知道自己总把“麻烦”挂在嘴边,可江疏偏不按他的剧本走,硬要把他往“被照顾”的位置上拽,像怕他被风吹跑似的。 过了好久,雷毅腾才慢慢转过头,眼眶泛红。 他看着江疏,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哽咽: “哥…你咋…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点傻气。 可是,可是他真的想不通。 他不过是个借住的外卖员,没钱没权没人脉,凭什么能被江疏这么护着?别人治耳朵说治就治,可他,这都要被当成一件难以解决的大事。 感激是真的。他欠江疏的,好像十年都还不清。 “哥…” 江疏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江疏动了动,然后床沿微微一沉,是他坐了下来。 “我咋对你这么好?” 江疏的声音低了些,不像刚才吼他时那么硬,反倒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你会每天早起在屋子里忙活家务,不是吗?” “平时宵夜,都是你变着法子做的。”江疏又说:“还有上次,我工作回来摔了杯子,你默默收拾干净,给我泡了杯热水,说‘江哥,别跟自己较劲’……” “你总觉得自己麻烦我,”江疏微微停顿了半秒,声音更哑了: “可你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眼里视线有点糊,看不清江疏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目光很烫: “我……” 江疏忽然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雷毅腾身上摔倒时沾着的泥土味。 他盯着雷毅腾泛红的眼眶,盯着他不知所措的眼神,心里那道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 “因为我看不得你硬撑…” 江疏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不得你疼了不说,累了不歇,看不得你被顾客骂,你却听不见……”他说着,余光瞥了瞥床上那人。 “工作,生病,家人,攒钱买房…你啥都自己扛,而我要告诉你…” 江疏忽然站起身,像是下定决心,挪到到了窗户边。看着雨幕,悠悠开口: “你扛得已经够多了。剩下的,我来扛。” “扛…” 他张了张嘴,想笑,说:“江哥你别逗我了”,可嘴角刚扬起来,就被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烫得愣住了。 扛什么? 扛他没好利索的腿,扛他快聋了的耳朵,扛他跑单时受的气,扛他兜里总也存不住的钱,扛他来这城市后没说出口的苦…… 他这辈子,从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小时候摔倒了,大人说“男子汉坚强点”;跑单被刁难,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就连耳朵疼得走不动道,他也想着“明天还得早起送单”。 他早把“自己扛”刻进了骨头里。 以为生活就得这么独自硬撑着走下去,像棵没人管的野草,风里雨里,倒了再爬起来。 “还记得不,我之前问你‘为什么有一天,太阳会绕着向日葵转’。” 雷毅腾红着眼,挤出笑:“当然记得嘞…” “想明白什么意思了吗?”江疏问,随即扬了扬嘴角:“谅你这憨子也想不明白,我直接告诉你什么意思。” “有一天,我在路上碰到了一株向日葵,亮黄色的,大大只,还傻呵呵的。” “后来,我的生活被这株向日葵占满了。白天和晚上,我都忍不住去想。有天我才意识到,是我在绕着那株向日葵在转。” “而那株向日葵…”他转过头,直勾勾看着雷毅腾的双眼: “就是你啊,雷毅腾。”他说:“我不是什么太阳,可我想围着你转”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俯身,额头抵着雷毅腾的额头。 雷毅腾能感觉到江疏的呼吸有多急,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连自己都没理清的情绪——有心疼,有火气,还有种近乎执拗的在意… 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硬碰硬的,却又掏心掏肺的。 “雷毅腾…” 江疏的气音酥得人发麻: “我喜欢你…” “不是兄弟和朋友间的那种,是想跟你挤一张床,想在你治病的时候陪你,想以后的日子和你永远一起……是这种喜欢。” “你愿意吗…和我这个男人一起…” 雷毅腾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江疏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固有的认知,炸得他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忘了。 两个男人……喜欢? 雷毅腾张了张嘴,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心里头除了铺天盖地的惊讶,居然还藏着一丝奇怪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像被火星燎了一下,滋滋地烧。 他瞧着眼前人泛红的耳根,江疏的眼神坚定又澄澈… “江哥…” 他终于抬起头,眼里的震惊淡了些,多了些迷茫,和笨拙的认真: “我…我不懂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甚至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不对。” 江疏的肩膀似乎松了些,他慢慢直起身,却没退开,只是看着雷毅腾,声音放得极柔: “没有对不对,只有想不想。” 想不想? 雷毅腾愣住了。 和江设计师初次见面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像走马灯… 他突然觉得,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想。 他别开视线,盯着杯子上的淡蓝色条纹: “那…那你让我…考虑一下…” 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江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却没走,只是站在窗边。 “我等你。” ……… ……… 如果…… 如果是江设计师的话… 好像… 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三十九章 想耍赖 雷毅腾躺在床上,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强烈。 江疏的背影就在不远处窗边,被外面的天空勾勒出朦胧的白边。这背影透着股刻意的疏离——是在给他留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想好的那些话却在嘴巴里打了个转—— 他本想学着电视里那样,说“江哥,我也喜欢你。”或者“我愿意”,哪怕笨嘴拙舌,好歹是句正经回应。 可开口时,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说出来的话也变了: “江……江哥。” 江疏猛地转过身,像被点名的学生: “嗯?” 雷毅腾看着江疏的脸,心跳更乱了,那些酝酿好的温柔话全跑没了影,只剩下些横冲直撞的莽劲: “我…我想好嘞!”他顿了顿,憋出句硬邦邦的,“我不跑单了行不行?” 江疏愣住了,眼里的温柔变成成错愕: “啊?” “我不跑单了…”雷毅腾没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声音越来越急,像怕被打断: “治耳朵不是要花钱吗?我不跑单就不用天天晒太阳淋雨,耳朵说不定好得快。我…我在家给你做饭,顿顿不重样,你工作晚了,我还给你留夜宵…” 他越说越乱,想说“我也喜欢你”,结果说成了放弃跑单;想说“我愿意跟你在一起”,结果绕到了做饭留夜宵。 自己都觉得这话蠢得可笑,脸一下红透了,讷讷地闭了嘴,盯着被子上的条纹,像个等着挨骂的孩子。 病房里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江疏低低的笑声。 “傻不傻。” 江疏在床沿坐下,伸手,用手指刮了刮他发烫的脸颊,动作又轻又软。 “谁让你不跑单了?我是喜欢你,又不是要圈养你。” 雷毅腾被他说得更窘了,嘴硬道:“我…我就是想说…想说我愿意……” “我知道。” 江疏打断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湿。 “我知道你愿意。” 江疏悄悄握着雷毅腾的手,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子。既温柔又带点心疼。 他看着雷毅腾还在发窘的侧脸,刚才那番憨直的话还在心里打转,甜得他喉头发紧,忍不住想再靠近些。 “雷毅腾”。江疏带着点试探,小声问,“现在…能不能和我…接个吻?” 雷毅腾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差点从江疏掌心里抽出来。 他猛地转头,眼里还带着没褪尽的迷茫,像是没听清:“啊?” 接吻? 这两个字砸进他脑子里,比刚才“喜欢”那两个字还让他发懵。 他刚琢磨明白“在一起”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消化“男朋友”这个新身份,怎么就要跳到接吻了? “这…这在病房里呢…” 江疏愣了愣,眼里露出笑意: “病房里怎么了?” “有护士…说不定会进来换药。”雷毅腾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向门口,像只受惊犬。 “而且…而且这床太窄了,不方便…” 江疏听完,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纵容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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