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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乔远心里如同压了一千块石头般,沉重地接过了那条黑鞭。 他紧紧地握着鞭子,努力克服心里障碍,想着戴良罪有应得,谁叫他平时老欺负自己呢,自己教训回去也是应该的。 他还是有些迟疑,“那打多少下呢?” 赵怀瑾理所当然,“自然是打到我满意为止。” 听到这话,乔远忽然愤怒起来,他觉得好似在替一个刽子手擦拭铡刀。 赵怀瑾也压根不是在主持公道,而是端坐高台,一脸好戏看着两只蝼蚁厮杀,仿佛十分陶醉地沉浸其中,享受周围人折服在他脚下的感觉。 但乔远仍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奴才不想把事情闹大,还是和戴良私下解决吧。” 赵怀瑾冷笑道:“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你不打,那执鞭之人就是戴良,挨打的就是你。” 听到这话,乔远并没有害怕,心中的怒火反而更加熊熊燃烧,赵怀瑾把人当什么了,他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吗? 他忽然抬头直视赵怀瑾的眼睛,语气坚定道:“我不愿。” “你!说!什!么!”赵怀瑾咬牙切齿,怒气上涌,仿佛又看到了之前满是反骨尖刺的乔远。 乔远又一字一句重复道:“我!不!愿!” 赵怀瑾恨不得把眼前之人敲碎,气及反笑道:“不愧是好心人,那你就尝尝被鞭打的滋味吧。” 戴良忐忑地接过鞭子,他本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局面又重新翻盘。 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不明白乔远明知道会挨打的情况下,为何不肯打自己。 他竟然有点担心乔远单薄的身体是否能承受鞭子的威力。 赵怀瑾看出了戴良的犹豫,冷笑,“怎么,你也不愿吗?” 戴良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一咬牙拿起鞭子便挥了下去,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一鞭刚好落在了乔远的背上。 他身形一歪,传来闷哼一声,看起来十分狼狈。 赵怀瑾气消了一些,打算再给乔远一次机会,问道:“知错了吗?” 可乔远仍又摇摇晃晃地挺立起来,好似在宣扬着无声的反抗。 赵怀瑾笑得可怕,“好得很,好得很,给我继续打。” 他就不信乔远不会乖乖听话。 戴良心中不忍,可为了自保,只能继续扬起长鞭。 第二鞭落到乔远身上时,他显然更加承受不住,甚至被打趴在地。 趴在地上好一会儿,疼痛带来的空白感才慢慢褪去,乔远不知道自己的抵抗是否有意义?不知道戴良是否也同样觉得可笑,所以选择变本加厉打他呢? 不然他为何如此之痛。 他又一次听到赵怀瑾问知道错了吗,可是他真的错了吗? 如果真的错了,又错在哪里呢? 是不该有自我意识地说出那句我不愿?还是不该抗拒赵怀瑾拿他当一个取乐的玩具?或者是更早时就应该继续忍受戴良的侮辱,当做无事发呢? 疼痛的煎熬使他想说出那句奴才知错了,可是精神的阻力却始终让他说不出口,仿佛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不仅仅代表语言的示弱,更意味着他一步步被这个封建时代蚕食分割。 于是乔远始终无法说出自己错了这样的话。 看着一身不吭的乔远,赵怀瑾也从一开始的势在必得转而烦躁,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奴才。明明疼得发颤,可是依然紧咬牙关。 此时的戴良觉得自己良心折磨并不比肉体的折磨轻,但又不敢得罪赵怀瑾,只好讨好地问道:“少爷,还打吗?” 赵怀瑾看到戴良一脸谄媚的笑容,气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他有些气急败坏。 本是想看乔远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身边的东西,被人不长眼追着欺负,实在是没面子,本想赏乔远个脸,替他出气,没想到反而是乔远挨了鞭子。 他竭力压住内心的怒火,想着奴才既然不听话,主人也应该有管教的职责,恩威并施方为长久。 赵怀瑾终于给自己搭好了一个台阶。 他吸了吸气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认错。这件事就算过了,你和戴良都不用挨打了。” 奴才们最是得寸进尺,如果这次给他们一点甜头,保不齐下次又不听话,所以赵怀瑾语气严厉,继续敲打道:“如果你再不知好歹,我就把你撵出府。” 说完,赵怀瑾等着乔远感激戴德的反应。因为对他来说,对于一个奴才最严厉的惩罚无非就是两种:一是挨打,二是撵出府。 既然挨打在乔远身上行不通,那么赵怀瑾只能拿撵出府来威胁他了,就不信乔远不服软。 果然,一听到撵出府,乔远立马有了反应,慢慢地用手将身体撑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怀瑾。 哼,赵怀瑾心中冷笑,还以为多有骨气,这还不是怕了。要是乔远求饶足够恭谨,模样足够可怜,那么这次他就大发慈悲地放乔远一马,以后还让乔远跟在自己身边。 既然老是被欺负,那么待遇什么的也该提一提。以后就正经享受贴身仆人的待遇,不过前提是要一直这么听话,如果还像今日般处处违背主子的吩咐,那么赵怀瑾可不会再轻易放过他。 就在赵怀瑾种种畅想下,却听到乔远语气坚定,“我要离开将军府。”
第21章 乔远听到赵怀瑾那句“把你逐出将军府”,简直像久在沙漠之人找到一汪清泉。 他随即艰难地撑起身体,却不小心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他依然坚定内心的选择,那就是一定要离开将军府。 他原来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坚强,始终不能习惯这种虚与委蛇、卑躬屈膝的日子。 和赵怀瑾的每次相处都像是走钢丝般小心翼翼,怕哪一句话就会被赵怀瑾“惩罚”。一天到头,除了赵怀瑾像命令狗一样使唤他,院子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二牛也因上次隔阂而至今未和好,乔远有时候感觉他就像幽魂般悬在院子里。 他实在是受够这牢笼般活。 况且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他就不信好手好脚找不到计养活自己。正好天大地大,他也可以多多寻找回家之法,总好比困在这一方之地有希望得多。 因此听到可以出府的机会,乔远斩钉截铁要离开将军府。他甚至都开始有些急迫地畅想出府之后的种种,竟忘了以赵怀瑾的秉性,但凡和他对着干的人,是绝对不会让其如愿以偿的。 如果乔远此时表现出对留在将军府有很大执念的话,赵怀瑾或许有一天真的会把乔远撵出去作为惩罚。可是一旦乔远表现出有离开将军府的强烈欲望,那么赵怀瑾一定会把他死死扣住的。 果然,赵怀瑾听到乔远想要离开将军府,立刻怒不可言,死盯着乔远的眼睛,才知道这个该死的奴才并不是在拿乔,他是真的想要离开。 好一个不识抬举的奴才,赵怀瑾无端地升起了一股焦躁之情,“你做梦。” 他不明白为何什么办法在乔远身上都行不通,面前之人好似什么都不怕,甚至是急切地想要出府。 乔远看着赵怀瑾恶狠狠的表情,猛然意识到操之过急,语气放低,“入院以来,屡屡惹得少爷动怒,深感不安。实在是怕惹得少爷厌烦,所以才自请出府,望少爷成全。” 赵怀瑾自然是完全不会相信乔远这番鬼话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未真正成功驯服过乔远,之前的恭谨有礼无非是这个人的伪装罢了。 这个人明明跪在自己面前,可与自己对视时,却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情绪,好似随时准备逃离,赵怀瑾不甘心地攥进了拳头。 赵怀瑾恨得牙痒痒,不过看到乔远故作恭谨顺从的模样下那双急迫的眼睛,他偏要让乔远哪里也去不了。 赵怀瑾绝对不可能放乔远离开,立马想到什么似地道:“公公,他的身契在我们这儿吗?” 丁公公思考片刻,“还在杂役院那边没拿过来呢。” 赵怀瑾立马吩咐,“速速差人拿过来。”说完这句话,他才好似拿捏住了乔远的软肋,转头嘲弄地看着他,“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离开。” 最可怕的绝望是给人希望后又夺走,于是乔远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就这么落空,压制不住情绪,“你不能这样。” 赵怀瑾券在握,却故意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我不能这样?”他带着嘲笑接着道:“难道你想离开就离开?” 乔远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少爷不喜欢我,为何不放我走。” 赵怀瑾挑着眉,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般笑着,“自然是越不喜欢你,越要把你留下来。留下来好好折磨啊。” 乔远像是失去所以力气,甚至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一颗原本茁壮成长的小树苗,被一株长势极好的藤曼缠住,让他感到密不透风。 他与赵怀瑾的身份差距太大了,赵怀瑾不放他走,他毫无办法。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乔远情绪上头,忽然想到了孙惠娘那句为他做主的承诺。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想着已经把赵怀瑾得罪很了,不妨再让这把火燃得更大一些。 最坏不过现在的情况。 于是乔远重燃斗志,不卑不亢地看着赵怀瑾的眼睛,毫不露怯道:“我要告诉夫人,你又在变本加厉地欺负我,让她做主。就算不能离开将军府,也要离开你这里。” 这句话果然成效显著,赵怀瑾心情瞬间由晴转阴,他瞪大眼睛,他好似从没有见过乔远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才,竟敢拿孙惠娘威胁他,是真的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他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走得出我这院子。” 乔远毫不示弱,“我就不信夫人以后不来你这。” 赵怀瑾冷笑,“等她来了我就把你关起来。” 乔远:“你能把我关一辈子吗?” 赵怀瑾:“如何不能。” 乔远:“你能确保一点风声都不传到她的耳朵里吗?” 赵怀瑾:“我看谁敢泄露。” 乔远:“夫人如果知道了不会带我走吗?” 赵怀瑾:“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能带你走。” 乔远的三连问步步紧逼,虽然赵怀瑾全程一幅尽在掌握的语气,可是脸色也越来越沉,说到最后一句时,表情更是怒目圆睁,恨不得把乔远活吃了。 丁公公急忙给他顺气,怕赵怀瑾气出什么好歹,柔声劝道:“要不然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先拖下去重重打一顿,看他还这么伶牙俐齿吗?”说完,丁公公的视线停在了乔远的身上。 和赵怀瑾的小打小闹不同,丁公公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似乎可以一片一片剐下乔远的肉,乔远破釜沉舟的气势终于被压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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