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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远之所以如此大胆,绝对不是逞一时之气,他确实已经初步摸清楚赵怀瑾的性格。 赵怀瑾性格恶劣但还不到随意践踏他人性命的程度,看似跋扈实则内心争宠缺爱,因此赵怀瑾一定害怕自己干的事被孙惠娘知晓,因此乔远才试图彻底激怒赵怀瑾,想着大不了受点皮肉之苦。 万一,气头正盛的赵怀瑾把乔远撵出府,那更是意外之喜。 可丁公公的眼神却让乔远有些后怕,赵怀瑾或许干不出草菅人命的事情,那么丁公公会不会干呢? 听到丁公公的建议,赵怀瑾却气急败坏,“难不成真要如他的愿,打一顿好被母亲知晓,将他带走?把他暂时给我关起来,不准让他逃了。另外,今日之事谁敢偷偷传出去我定饶不了他。”
第22章 被关当夜,乔远脑子和身体都呈现极度混乱的状态,一边回忆白天发的种种,一边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 直至夜深人静时,他仍旧焦躁不安,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就在这万籁俱静之下,却听到木墙一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乔远怀疑可能是一只小耗子,本没打算过去,可好一会儿也不见得消停。他只得踮着脚往动静的缝隙中一看,心中大惊,外面似乎有个人。乔远思忖,难道是赵怀瑾气不过想要派人偷偷打他一顿? 他屏住呼吸有些紧张,悄悄观察。 此时明月高悬,柔光铺满大地。 他终于在月光下看清楚那个人,竟然是戴良,他顶着那张的猪头脸,正蹑手蹑脚地将什么东西往缝隙里面塞。 这个工具房原本只是用来存放工具的,不是给人住的,所以只是简单做到房顶不漏雨,可是用木头搭建的墙壁中仍有很多空隙。 再加上工具房右侧紧挨着茂密的树丛,如果熟门熟路的人,藏在树丛中,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工具房周围,不被人发现还是很容易的。 话虽如此,可乔远十分惊讶,不知道戴良大半夜偷偷来找他干什么,看着架势一定不是赵怀瑾派他过来的。那他为何要冒着风险过来呢? 毕竟今日赵怀瑾还三令五申地命令,所有的人都不得接触乔远。 乔远越来越疑惑,但又怕戴良动静太大,只能轻敲木墙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好似将戴良吓了一大跳,他立马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他小声地试探,“乔远?” 乔远也小声回答,“什么事?” 今日乔远被关起来时,有人进来好一阵搜罗,将工具房抄了个底朝天,他当时还不解其意,到了晚上才发现,屋内一切能点燃发亮的东西全部都没了。 此时屋内黑黢黢的一片,不怪戴良看不清屋内之人。 他确定了对面之人是乔远才敢大口呼气,小声地嘟囔一句吓死他了。 随后他又把一个药瓶用力地塞进来,一脸别扭,眼神闪躲,说这是止痛疗伤的,不想欠乔远什么人情之类的。 说完这番话后,戴良也不管乔远什么反应,又踮着脚偷偷摸摸地沿着花丛隐去了。 乔远趴在墙缝,看着戴良与黑暗逐渐融为一体的背影,有些触动。 他握着仍带有余温的药瓶,从一开始的戒备到有些感动,他刚刚本就一直在质疑自己,他的坚持真的是对的吗?戴良是否也暗暗嘲笑他是一个蠢货呢? 可是当他接过戴良的药后,乔远才终于确定,自己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错的是赵怀瑾那样把他人当作物品的人。 即使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人与人的真诚以待,依然可以化解种种隔阂。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乔远心中涌动着莫大的勇气和满满的无所畏惧,他想着关着就关着,有人按时给他送一日三餐,有吃有喝,还不用近身伺候赵怀瑾,简直是太大的好事。 除了不让他出门,简直像什么事也没发过。 可接下来第二天,乔远的理智慢慢回归,他深知以赵怀瑾的性格,绝不会那么轻松地放过自己。 他时刻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随时担心有人破门而入,将他抓走。可依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 时间就这么静悄悄地流走,静得好像他被所有人遗忘了。 乔远有些惴惴不安,又认真复盘当日发的一切,惊觉自己为何十分大胆,怎么会故意说出激怒赵怀瑾的话呢?简直像头脑发昏后的一腔愤怒。 时间来到第三天,乔远更加害怕,这个工具房原本就在背阴处,加之赵怀瑾为了防止乔远逃走,将原有的窗户和大门全部用木条封上,只留一扇窗户稍有活动空间,方便其他人给他送餐。 因此原本不见光的屋子更暗了,即使是白天也如同夜晚般黑暗阴森,除了上午时分,几个木头缝隙豁口射进来一点光线,到处都暗得可怕。 身处一片浓稠的黑暗中,乔远感觉如同活死人般住在棺材中,不知不觉竟有点呼吸不过来。 在黑暗之中,他的一双眼紧紧盯着木门,无时无刻不在焦躁的等待门锁打开的声音。 可依然是毫无变化。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除了一日三餐发出一点动静,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乔远说话。 他有些不敢睡觉了,好像一闭眼,就坠入无穷的黑暗中,醒不过来的恐惧之中。可是眼睛睁久了,他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乔远惊恐地想,难道赵怀瑾真的想要关他一辈子吗?他记得当时为了反驳赵怀瑾,说赵怀瑾不敢关他一辈子,那万一赵怀瑾气不过真的打算关他一辈子呢? 越想越害怕,乔远不敢躺在床上了,只好抱着双膝坐在缝隙中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中,才有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他做在墙角默默啜泣,心想,或许和赵怀瑾作对并非什么明智之选,也太不自量力了。 对于赵怀瑾来说,就这样把他关起来无非就是一句话的功夫,根本不费心。 万一,万一他真的死在这里面了,谁又会真正关心呢?就算是孙惠娘,难道她能让赵怀瑾为自己偿命吗?这绝无可能。顶多就是惩罚一顿,更何况赵怀瑾有天底下权势最大的人庇佑,所谓的惩罚真的能伤他分毫吗? 或许又是些不关痛痒的惩罚,而自己却这样淹没在这片黑暗之中,什么也不会留下。 乔远越来越觉得这个木屋就像一个阴森森的棺材,身后随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溺死在这片黑海之中,他不由得脊背发凉。 不管怎么样,他要离开这个木屋,他实在受不了在里面多待一分一秒,他会疯的。 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乔远惊觉又到了中午,他连忙擦干脸颊上的泪水,猛然站起来,但立马头晕目眩,身子也站不稳似的扶住墙壁,等恢复清明,他不敢耽搁,两三步跑了过去,一把抓住送饭之人的手,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语气急迫,“哥哥行个方便,可知少爷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那人挣扎不开,只好骂道:“少爷的事我如何打听的了,你安心等着便是。” 乔远还是不肯松手,牢牢抓住,恳求道:“劳烦哥哥替我向少爷代话,就说奴才知错,求少爷把我放出去。” 那外面之人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便无情地抽回手,快步离开了。 乔远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抱着渺茫的希望。 “他真的服软了?”赵怀瑾摩挲着弹弓,好似不在意地问。 小厮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还哭着求少爷把他放出去呢。” 赵怀瑾冷笑一声,“终于算是认错了。” 可丁公公却说:“只怕没有真正的服软,只是为了出来才这样说的。” 这个把乔远关起来的法子还是丁公公想出来的,他说这样动静既不会闹得很大,又可以好好磋磨一下这不服管教的奴才。毕竟皇宫这种事情多的是,硬刀子不行只能软刀子来。 别看这种法子似乎不痛不痒,可无论多硬的骨头,硬着进去都得软着出来。 赵怀瑾又想起乔远那双闪着熊熊怒火的眼睛,还敢拿母亲压他,真是不知死活。他越想越气,他就不信乔远真的就那么不服管教,决心一定要好好惩治乔远一番,“那依公公看,还需要关几天?” 丁公公思索着,“最起码再关三天看看效果,如果不听话,就继续关着。” 可又过了一天,即使乔远说了求饶的话,可是木门依然没有任何响动。 他有些崩溃,使劲砸门砸窗,可如同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他又只能使劲喊叫,可这里建的偏,周围又有树木遮挡,声音不大传得出去,最后喊得嗓音嘶哑也没有一个人为他驻足。 乔远晚上越来越不敢睡觉,怕自己混淆时间,只能凭着送饭之人的频率来判断时间的流逝。可送饭的频率和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一天一次,有时一天两次,有时一天三次,于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简直像在黑暗中慌恐地睁大双眼的雕塑。 戴良也再没出现。乔远只能紧握手中的药瓶,才能确定戴良的出现不是自己编织出的一场美好幻觉。 乔远越来越害怕,害怕真的被这样暗无天日地关上一辈子,他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他想,如果赵怀瑾此刻出现在他面前,肯放他出去,他愿意跪在他面前苦苦求饶,也会乖乖认错受罚,他什么都愿意。 可就在如此绝望无助的时刻,乔远竟然又听到了前几日如同老鼠发出般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立刻狠狠地往胳膊上掐了一下,很痛,不是幻觉。 于是内心仿佛点燃了,他立马擦干眼泪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果然又从缝隙中望见一张熟悉的脸,又是戴良。 乔远还是有些害怕这是一场幻觉,只能无助地喊着戴良的名字看看他会不会回应。 戴良立刻做了一个嘘的表情,从怀里拿出油纸包的什么东西,蹲着从最底下的缝隙中推进了屋内。 戴亮站起来,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你同乡二牛给你的,他知道你的事情,急得不行,说要偷偷过来看你呢,可算被我制止了。” “他还说他错了,说他把你的银子给他娘,他娘把他骂了一顿。” “诺,这里面就是他娘给你做的油饼。你别说,味道还不错,我也吃了一个。你可别气啊,这肯定算是我的跑腿费。我可没有白干活的道理。” “哦对了,二牛说,他娘觉得你是她见过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肯定是二牛不讲道理,让你别二牛的气了。” 戴良全程压低声量,简直像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本想着乔远一个人太孤单,才难得说这么多话。可戴良看不见乔远的表情,对面也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因此戴良说完又觉得后悔,认为自己和乔远也没有那么熟,还是他先打乔远才引得这一场祸事,没准乔远心里多么不待见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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