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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这句话很快就被啪啪打脸。 夕阳西下,也预示着他们可以收工,可刚离开赵怀瑾的院子,拐入一条较为僻静的小路时,一个黑糊糊的身影猛然跪在他们面前,吓得他们二人连连后退了几步。 二牛怒气冲冲道:“你是谁啊?没长眼睛吗?” 乔远这才注意到是个面的小厮,脸上满是泪水,声音中也带有哭腔,“我叫阿后,前些天为大少爷取风筝被困在树上的就是我。” 二牛恍然大悟道:“就是你啊,你干嘛忽然出现吓我们俩一跳。” 乔远将阿后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吧,我们俩不值得你行这么大的礼。” 可阿后却执拗地不肯起身,脸色显得十分紧张,但还是磕磕巴巴道:“实不相瞒,我是为洪林而来,想请两位哥哥帮个忙。” 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道:“上次被困在树上,多亏洪林好心告诉夫人,我才有惊无险,之后更是因祸得福,被调到二少爷的院子。可我今天才知,洪林却因我遭难,如今更是在院子里罚跪——” 阿后说着,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二牛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打断道:“你说帮忙也太抬举我俩,我们也才来府上不过几月,哪有什么能耐能帮你。” 说完,他拉着乔远就准备绕过阿后。 阿后赶紧挪动膝盖,挡在面前,苦苦哀求道:“帮我偷偷递些水和干粮就行,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使劲塞到了二牛手上,恳切地道:“不会白白劳累两位哥哥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二牛低头掂量手中的钱袋,重量还不轻,心中就有了几分动摇。他望向乔远,貌似装模做样地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实则恨不得立刻钻进钱袋子里。 阿后顺着二牛的视线哀求地望向乔远。 他似乎笃定乔远会心软一点,动作敏捷地将身后的包裹塞到其怀中,解释道:“这里面是几个大饼和馒头,哥哥们乘人少的时候偷偷给洪林就好了。” 还没容乔远做出回应,阿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便起身一溜烟地跑了。 只剩下乔远和二牛面面相觑。 乔远看着二牛拿着钱包的扭捏样,调侃道:“今天是谁说别多管闲事的。” 二牛讪讪一笑,“这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吗?再说了,这不是遂了你的菩萨心肠吗?” 晚上,二人便背着人偷偷摸摸地商量起来,最后决定一人负责一天。 次日,二人便来的格外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仆人。 二牛路过洪林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疾手快地将准备好的东西扔到了他怀里。 乔远配合地跟着二牛,起到遮挡他人视线的作用。 好在洪林也算是个稳重的性子,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偷偷把东西藏在衣服底下。 所以第一天还算是神不知鬼不觉。 可没想到第二天,乔远才扔下一壶水,就听见身后开门的吱吱声,吓得他赶紧将馒头藏进自己的怀里。 乔远只好等待时机,见机行事了。 可天不随人愿,中午那会儿,竟有人让洪林挪到院子中心,那是一个进出口都要经过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仆人,所以乔远便一直没找到机会。 二牛劝他今天就别送了,反正少吃一天又饿不死。 可乔远却摇摇头,想着既然收了人家的钱,那么就必须得对这件事负责,不然他心里过意不去。 乔远想着,唯一的机会就只有他们收工,那时天色黯淡,偷偷摸摸做一些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乔远脑子里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模拟,还稍微改变策略,等下就让二牛走在前面遮挡视线,洪林在中间,形成一个包围之势。 等真到了实践之时,乔远先是警惕地观察周围,眼见这一刻没啥多余的人,便示意二牛先走,自己则跟在他的身后。 等乔远快要靠近洪林时,便如同昨日给了他一个眼神信号。 可这是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小厮,好在他朝着东南的角门走去,没有注意到乔远的动静。 这无疑打乱了乔远的节奏,他放慢脚步,等小厮的背影消失不见,可他也落后二牛好大一截。 乔远还是咬着牙,趁着四周无人,迅速地扔了两个馒头到洪林的怀中。 却听见身后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呵呵,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送东西。”
第5章 乔远瞬间四肢僵硬,心脏都跳漏了一拍。 他忘记自己是个体育废物了。 昨日看到二牛动作那么敏捷,他便潜意识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万万没想到自以为很隐秘的举动,在别人看来,跟明目张胆没有什么差别。 他抬头茫然地望着目瞪口呆的二牛,又慢慢转身,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来身后有不少仆人,正惊恐着看着他。 随后,他循着声音终于望向主人公。 赵怀瑾正坐在门口的轮椅上,一脸邪恶地盯着他。 乔远的大脑高速运转,打算胡编什么借口来掩饰自己的行为。 是不小心手滑?骗鬼呢,三岁小孩儿都不相信。 自己与洪林是亲戚?太假了,这个借口完全站不住脚—— 还没等乔远思考出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就感到膝弯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即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什么东西?犯了错还敢在大少爷面前站着。” 原来是有个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又立马有人架着乔远拖到了赵怀瑾面前。 “你叫什么?”赵怀瑾厌恶地看着地上的乔远,他不明白这些卑贱的仆人为何次次明知故犯,明明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不对他唯命是从,反而一次次犯下愚蠢的行为,难道真的不知道,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松吗。 乔远也从疼痛中冷静过来,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望着面前小自己三四岁的男孩,暗暗打气,赵怀瑾即使再可怕,那也只是一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没道理那么害怕他。 乔远故作镇定道:“我叫乔远——”话还未说完,一只大手带风般狠狠地扇在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你算什么东西,主子爷面前也敢自称‘我’!府上没教你规矩吗?”丁公公拖着又长又细的声音骂道。 挨耳光的瞬间,乔远脑子都懵了。 他虽然是男孩子,有时也爱调皮捣蛋,让父母伤透脑筋,但是从小到大却没挨过打,更何况是这么屈辱的耳光。他努力平复内心起伏的情绪,不断告诫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赵怀瑾仍从他的眼里捕捉了一丝飞快闪过的愤怒。 真有意思,区区一个奴才,被打之后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乔远虽然跪在他的面前,可是背部下意识挺拔,没有一般仆人的卑微胆怯,更像是一株欺霜压雪的竹子。 赵怀瑾像是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玩具,头慢慢地靠近乔远,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乔远尽可能显得恭谨地回答,却仍是固执地避开奴才这个词,“乔远。” 赵怀瑾笑了,一个眼神,丁公公立马心领神会,又是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乔远的脸上,骂道:“谁教你这么回主子的话?好好回答。” 乔远被打得脑子嗡嗡响,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给自己取个假名字,否则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有代入感。 乔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开解自己,反正这里天下人都是皇帝的奴才,不过是皇帝的奴才欺压一个大奴才,大奴才欺压一个小奴才罢了。 他听到一道屈辱的颤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响起,“奴才乔远。” 原来是他自己在说话。 赵怀瑾盯着眼前眼圈泛红、右颊明显红肿的乔远,即使卑微的求饶,仍不满意。 为什么呢?原来乔远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害怕胆怯的神情。之前的仆人犯了错,要不然跪地求饶,要不然瑟瑟发抖,没有人表现得像他一样,显得很—— 赵怀瑾摸着下巴思考,对,就是屈辱,这让赵怀瑾很不满意。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绝大部分人都是长着空心脑袋的蠢货,他们一举一动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吃喝拉撒牵着走,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一切,从而心满意足。 虽然他们能蹦能跳,可哪又如何,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命令下,被牵着鼻子走。 因此赵怀瑾不能接受他人违背自己的命令,这会让他有一种无能为力的失控感。 不然他的掌控感能建立在哪里呢?心中的暴躁又如何能够平息? 但木偶人见多了,也会觉得没意思。赵怀瑾倒想看看眼前之人的傲骨能坚持几天,于是他多了几分好奇,“为何要给他送吃的。” 乔远心想,千万别再扯出二牛和阿后了,便果断地决定自己担下一切后果,于是说话也不过脑子,张口便来,“洪林长得太像家中幼弟,于是不忍心他受饿受苦。” 说完,乔远才反应过来,不应该拿弟弟当由头,更不应该提和弟弟关系好,对于赵怀瑾这样一个亲手设计将亲弟弟推进水里的人,这绝对不会引起他的同情,只会招来反感。 果然,赵怀瑾的脸色变了,冷笑道:“哼,我怎么不知道这院子里有这么多好心人。” 他招招手,让人把洪林带到面前,不怀好意地笑着:“那你们两个好心人就对对口供吧。” “是你让这个人给你送吃的?”赵怀瑾问洪林。 洪林显然已经吓懵了,一顿磕头求饶证明他的清白,反复诉说他完全不认识乔远。可能因为力度太大,那个被藏起来的馒头也从衣襟中滑落出来,滚到了赵怀瑾的轮椅边。 赵怀瑾似笑非笑,对乔远道:“那看来你还真是个好心人。” 乔远不知道做何回答,但又实在做不出洪林涕泗横流的状态,只能梗着脖子干巴巴道:“下次不会再犯了,还望少爷见谅。” 他自以为是求饶,可语气平淡无起伏,更像是一个不知错不知改的状态。 与一旁瑟瑟发抖的洪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好。”赵怀瑾不知道一个下等人为何会有如此不知悔改的底气。 敏锐地察觉到赵怀瑾的情绪,丁公公又想一个耳光扇过去,却被赵怀瑾用眼神制止。 因为他知道,对付这种人,肉体上的惩罚只会激起他们的反骨,而精神上的践踏才是最为侮辱的。 他先是吩咐丁公公狠狠踩脏那个掉馒头,随后又兴奋地命令乔远捡起来吃了它。 “这可是你好心结的好果,快尝尝味道吧。” 丁公公十分知道,如何替赵怀瑾解气,抬脚一个飞踢,馒头便砸到了乔远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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