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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赵怀瑾笑得前仰后合。 只是这笑声在乔远听来尤为刺耳,他不懂为何有人的快乐是建立在践踏别人尊严而上。 他缓缓伸出手,捡起脏得惨不忍睹的馒头,试图拍掉泥土。 却被赵怀瑾无情呵住,“不行,要完完整整地吃下去。” 乔远望着眼前那张分明长着孩童的脸庞,可是吐露出来的话语却像阴暗的毒蛇一样狠毒。 他真想将馒头狠狠砸到赵怀瑾的脸上,可是理智那条弦却始终将其拖住,最后他屈辱地将馒头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耳边还响起赵怀瑾故作天真的讽刺,“好吃吗?好心人。”
第6章 “瑾哥儿,那小子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夜,你看是撵他出院子还是怎样?”丁公公问赵怀瑾。 赵怀瑾眼前闪过乔远不肯弯折的脊梁,撵出去?可是乔远却并非真正的害怕自己,就这样饶过他是不是太轻易了。 那到底该怎么惩罚他呢?赵怀瑾思考,“他之前是干什么的?怎么从未见过。” 丁公公回答:“杂院派进两个人拔月季,他正是其中之一。” 听到月季,赵怀瑾觉得那个奴才可厌更甚。 真是可笑,明明赵怀瑾花粉过敏,可他的父母却什么也不知道,竟安排他住这个满是月季的院子。 他们在外征战多年,功勋卓著,对得起天下百姓的称赞,却唯独对京城的赵怀瑾不闻不问。 哪怕在赵怀瑾八岁那年不幸落水,才高烧导致双腿不良于行。 赵怀瑾也没有收到父母的只言片语。他数次躺在床上,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思考着疆域的月亮也如同自己看到的这般吗? 以前的赵怀瑾或许能以战事紧张为父母解释,或许太忙了,只能舍小家顾大家,没想到沦为废物的当年,赵怀瑾便有了一个弟弟。 愤怒之下的他将屋里的东西全都砸了,连陪伴他最久的丁公公,额头上都被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那他以前所有的期待又算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从今往后是一个没用的残废,他的父母才迫不及待地要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那他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终于在赵怀瑾十五岁这年,在大雪封路的一天,人人称颂的将军夫妇回到了京城,白雪上留下了数不尽的脚印,那不仅是军队的,更是道路两边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叩首谢恩。 甚至皇帝都亲临宫门,迎接镇远将军的军队,一时甲光蔽日,旌旗遮天。 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赵怀瑾纠结犹豫,可未能阻挡内心深处对父母的眷恋之情,于是在父母痛哭流涕,抱着他诉说多年思念时,他还是别捏地打算暂时先原谅这对不称职的父母。 或许他们真的是有苦衷的。 可不过半年的相处,赵怀瑾只是略微地惩治了不听话的下人、赶走了迂腐固执的教书先、教训了看不顺眼的世家子弟、砸烂了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而已。 连皇伯伯都说他可以在皇宫横着走,最多在事后摸摸赵怀瑾的头,宠溺地笑道:“你这么无法无天以后可怎么办哦。” 可是他的父母呢,明明说对他有所亏欠,说好要好好弥补。可是仅仅是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就慢慢消磨了他们对赵怀瑾的亏欠。 更可恨的是,他那个所谓的弟弟,可以无条件地在他们面前撒娇打滚,而只有赵怀瑾一出现,这种温馨的气氛立刻变得冷冰冰,仿佛是自己插足了一个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而他只是客人。 更是在赵握瑜落水事情发后,自己做得那么天衣无缝,明明他们也找不到任何把柄,就连赵握瑜那个傻子,都说是他不小心落水的。 况且他也压根没想让赵握瑜怎么样,只想小小惩罚一下他,谁让他夺走了父母所有的爱呢? 他八岁那年落水致残无人关心,可现下赵握瑜落水,他们恨不得排查一切安全隐患和可疑人员。 就像他们表面仿佛很信任赵怀瑾,可是暗地里却让人偷偷调查,脸上假惺惺的笑容下是遮掩不住的怀疑。 真是可笑。 赵怀瑾还记得,母亲第一次牵着他走进这个院子,蹲下身笑着对他说,他以后就可以在这方小天地里平安长大。 当时的赵怀瑾故作矜持地随意打量,看到那一丛一丛茂盛的月季,暗想花开的时候,母亲就知道自己花粉过敏,到时候肯定会心疼他的。 于是他便第一次无比期待花开的画面。 可是短短半年,他们之间甚至不能心平气和地相处。 月季花倒是如期开放,赵怀瑾也不停地打着喷嚏,连丁公公都多次心疼地建议将月季花拔掉,可是他却迟迟不肯,仿佛等待着那一份憧憬中的父母之爱。 可是他们如今都很少踏进赵怀瑾的院子了。 月季花盛开之后便是凋零,到时候只剩下枯萎的花苞和残落的枝条,那他的等待岂不是更显得一场笑话。 于是他命人彻底拔掉这片月季,他再也不想渴求,从别人那里施舍过来的爱了。 望着窗外花团锦簇的月季,赵怀瑾恨不得它们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也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折磨人的好办法,“限他三天之内,一个人拔完所有的月季,迟则重罚。” 这片月季本来是乔远和二牛两个人十天的工作量,除去已经完成的四天,那么就还有两个人六天的,也就是一个人的十二天的。 况且一个二牛可能要抵上两个乔远,所以乔远一个人要想在三天之内完成十二天的工作量,除非要像蜘蛛那样有八只手。 跪了一整晚的乔远,听到丁公公让他三天之内拔完所有的月季,真的觉得天都塌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于是在经历一整晚的罚跪后,乔远又要无间断地去砍月季。 仅仅一个上午,乔远就感到天旋地转,烈日照得他恶心想吐。 他的脸上也不断增加新鲜的伤痕,手也早被刺得伤痕累累,血液不停地从手中包裹的布条中渗透出来,早已不见当初细皮嫩肉的模样。 虽然他有一把工具——镰刀,遇到较细的月季藤还比较顺手,可是如果是主枝干的话,就绝不是那么轻松的。 他要一只手拨开那些挡脸的枝条,另一只手通常要连续砍七八刀才能将其砍断。 “嘶~”乔远麻木地拔掉又一次扎进掌心的刺,看着大片大片茂盛的月季花,无法克制的委屈与难过弥漫开来。 为什么偏偏是他穿到这个见鬼的世界啊,他十八年来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为什么会这样啊? 乔远想到爸爸妈妈就忍不住鼻子一酸,他忽然失踪,爸妈一定急疯了,明明穿越前几天爸妈还在策划他85岁日的仪式。 他还想念狗狗可乐,这条傻狗肯定像以前那样,每天坐在门口等他回家,不知道等不到的话,会不会乖乖吃饭啊。 乔远越想越难过,藏在角落抱着脚止不住的流泪。 十八年顺风顺水的活使得他很轻易地就被任何挫折打败,有时也会觉得太累要不然干脆死掉算了,没准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是又担心他是身穿,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肉体消亡,那就真的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爸爸妈妈和可乐肯定等着他回家,一定不能放弃。 乔远吸了吸鼻子,想到,幸好当时将军府看不上他们这样杂役仆人,只签了三年的契约,到时候存上一笔钱离开将军府之后,一定会找到回家的办法的。 乔远刚想振作起来,擦干脸上的泪水,就因碰到了手上的伤口疼得直皱眉,但还是忍着疼痛,继续挥动手上的镰刀。 可没砍两下,他就出现阵阵耳鸣,简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打转。 他虚弱地扶住一旁的月季桩,想到这么痛苦的日子竟然才熬过一上午,简直不如死。 可是他转念一想,既然现在都不如死了,那么又何必担心三天之后的重罚呢。 反正都砍不完,罚得重的话不过就是现在的状态,罚得轻的话就比现在要轻松,为何要提前让噩梦的日子到来。 这样想着,乔远也不再盲目赶工,而是见缝插针地找机会休息,缓解一夜未眠而带来的疲劳感。 三天简直漫长又短暂,乔远望着将近还剩下三分之一茂盛的月季,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赵怀瑾会怎样变本加厉地惩罚他。
第7章 “真是没用的废物,这点儿任务都完不成。”赵怀瑾毫无同理心地讽刺着在他面前的乔远。 这个人前两天还白得发光,而今已变黑好几个度,全身上下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伤口,简直像一只刚从草木灰中滚出来的汤圆。 废物?这点儿任务?如果乔远此刻和赵怀瑾是平等地位的话,他真想一脚将赵怀瑾从轮椅上踹下去,看看到底谁是真正的废物。 很显然他们地位不平等,于是乔远只能在心里偷偷踹几脚。 但乔远还是忍不住辩解几句,“奴才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尽力?那怎么还剩这么多。”赵怀瑾满脸不屑。 乔远感觉十分无力,就像向小孩解释自己为何不是超人般的无力。 他埋下头,试图隐藏真实情绪,“是奴才没用。” “哼,你清楚就好。”赵怀瑾看不到乔远的表情,很不满,“抬起头。” 乔远只能听话地抬头,直直地撞进赵怀瑾的眼睛里,带着特有的莽撞。 竟然还是不怕我。 赵怀瑾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明明丁公公说,这个人已经在偷偷掉眼泪了。 赵怀瑾本来是准备欣赏他痛哭流涕的卑微姿态,可如今他哪有痛哭流涕的样子。 那这样远远不够啊。 赵怀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轮椅把手,思索片刻后,竟展现出有商有量的态度,“你还要几天能完成?” 其实乔远根本不想再出现在赵怀瑾的院子里,更不想砍月季了,可这又由不得他,便迟疑道:“九?不,六天。” 赵怀瑾眼睛亮了亮,“好,那就六天。” 随后,赵怀瑾便转头吩咐丁公公,监督接下来六天,每日只能给他一个馒头,直到把所有月季砍完为止。 赵怀瑾余光看到乔远的脸色白了白,很是得意,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解气的惩罚。 他想到什么又继续补充,直接让乔远搬进他的院子,防止有人偷偷给他送吃的。 赵怀瑾说完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抚平衣服上的折痕,等着乔远来求自己,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又紧闭双唇,眼睛暗淡无光,最后像木鸡一样呆愣着。 赵怀瑾终于耐心耗尽,气鼓鼓地放下一句狠话,“完不成的话,你就继续饿着吧。” 乔远不知道赵怀瑾小小年纪,如何有如此多折磨人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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