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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丁公公竟然也拖着一瘸一拐地腿给赶了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人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乔远也是如此,本能地想找一个遮蔽物隐藏自己,可是院子的月季早已被拔光,四周都是光秃秃的。 乔远只能使劲地埋着头假装不存在,可还是感觉有一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简直是无处遁形。 果然,就听到丁公公捏着嗓子般叫他的名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乔远一抬头,就看见丁公公冷冰冰注视的目光,只好咬着牙上前等待吩咐。 “这是少爷的药,你要想办法让他喝下去。”丁公公示意一旁的小丫鬟将一碗中药递给他。 这药黑糊糊的,浓稠得很,闻着就苦,难怪赵怀瑾不肯喝。前几天乔远还以为赵怀瑾是不喜欢饭菜,所以动不动就砸碗,没想到是不肯喝药,这么一像,倒也情理可原。毕竟哪一个熊孩子喝药不鸡飞狗跳。 乔远接过药碗才拉回跑偏的脑回路。 可这关他什么事啊? 可为啥让他送药啊?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这主仆两人真的是神经病,一口一个你算什么东西,现在又说他要想办法让赵怀瑾喝下去。 乔远要是这么有办法,早受那么多苦干啥去了。难道天爱吃苦嘛?让他去送药不是羊入虎口嘛。 乔远内心吐槽归吐槽,可还是硬着头皮端着药走了进去。 “砰~”一个杯子直直地向乔远的脸上砸来,幸亏他一个侧闪躲了过去。 真的差一点就砸到他的脸上了,甚至衣服上溅到的茶水。 这么会有这么人见人恨的小孩啊。乔远心中忿忿地想,赵怀瑾这个状态哪里需要喝药,还不如下点蒙汗药让他安分一点。 赵怀瑾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烦躁地吼道:“滚出去。” 喝药喝药,每天都要喝药。 照样是一个不能走路的残废。 以前懵懂的赵怀瑾还会反复地问丁公公,药喝了,他就能站起来走路了吗?可是日复一日的喝药,不仅打破了他的幻想,更是一遍遍提醒他是一个站不起来的瘸子。 尽管地上一片狼藉,可赵怀瑾仍是暴躁地想要毁灭一切,凭什么唯独就自己是个残废。 听到脚步越来越近的声音,赵怀瑾恨心中那股毁天灭地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咬牙切齿道:“不是叫滚出去吗?聋了吗?” 乔远听到这句话之后简直如释重负。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便打算提起脚转身退出去,那他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没有赵怀瑾预料中的那样,屋子里没有响起通常哭泣的求饶声,或者是不知死活的劝药声。 只有一个偷偷摸摸准备溜出去的背影,甚至为了减少发出噪音,这个人还踮着脚提起衣摆,看起来简直是滑稽可笑。 赵怀瑾抬起头便看到这一幕,气笑道:“滚回来。” 只见那个背影一时吓得没站稳,手忙脚乱地平稳后又僵在原地,似乎迟迟不愿转身。 此刻,屋子里一片安静,唯有赵怀瑾手指轻叩的声音格外明显,简直就和乔远紧张的心跳声合拍。 乔远慢慢转身,就看见赵怀瑾暴虐的眼神。 “原来是你这个蠢货。”赵怀瑾嘲弄地说道。他还未束发,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上,增加了几分雌雄难辨的诡异美感,简直像恐怖片里在暗处盯人的阴森洋娃娃。 乔远干站了片刻便背后发凉,只好重新端起药碗,一步步向赵怀瑾走去。 “大少爷,请喝药。”乔远站在一旁干巴巴道。 可是这个小恶魔盯着乔远却一言不发。 终于,赵怀瑾开口:“你打算站多久?”果然是个蠢东西,伺候自己喝药竟敢这么一直站着,让自己仰视他。 难道是炫耀他长了一双好腿吗? 乔远却会错了意,以为赵怀瑾是想让他离开,便立马放下手中的药碗道:“奴才这就退下。” 可赵怀瑾嗤笑一声,道:“我让你滚了吗?”
第9章 乔远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赵怀瑾看着乔远无知的表情,越发暴躁,“谁准许你站着伺候我吃药的?” 乔远此刻才明白赵怀瑾是什么意思。 毕竟乔远是伺候他吃药,而非强行灌药,确实站得笔直不太好。 他蹲下身重新拿好药碗,视线也终于和赵怀瑾平齐,努力将药碗高举做出一幅恭谨的姿态,语气诚恳,“请少爷喝药。” 赵怀瑾挑挑眉,眼睛直视,语气挑衅,“我让你跪着伺候我吃药。” 话毕,乔远端药的手一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愤怒,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 他真想把这药泼在赵怀瑾的脸上,大骂一声这药你爱喝不喝。 但是他冷静下来又明白,赵怀瑾这破孩子就是存着心折磨自己,只有假意顺从,赵怀瑾才会罢休。 理智归理智,可乔远要跨过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心里障碍,仍有一定的困难。 但乔远的双膝接触到地面时,乔远心里想的是,算了,太独特只会招来赵怀瑾变本加厉的折磨,懒得挣扎了。 赵怀瑾看着慢慢跪下去的乔远,心里涌起了极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感,乔远越是心不甘情不愿,赵怀瑾就越是兴奋。 因为他或许无法掌握自己的双腿,却可以让那些双腿健全的人听话。他从刚刚自暴自弃的无力感挣扎出来,满足地欣赏着乔远下跪的姿态。 唯一不满足的是,这个人下跪都依然脊背挺立,不像是一个卑微的奴才,反而像是一个为民请命的文官清流。 乔远举着手已经有些发酸,真的想让赵怀瑾快点喝下药,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请公子喝药。” “喝药?为什么要喝药?”赵怀瑾完全是胡搅蛮缠。 “希望少爷药到病除。”乔远不知道这碗药的功效是什么,便努力挑一些不会出错的吉利话。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赵怀瑾,立马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勃然大怒,一手掀翻了乔远手中的药碗,笑得有些癫狂,“好一个药到病除。” 乔远被猝不及防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他不知道到底又是哪一句话,惹得这个豌豆王子气的啊。 总有一种自己小心翼翼排雷,却发现赵怀瑾身边全是炸弹的无力感。 可赵怀瑾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纷,急促地拍拍手,丁公公便一瘸一拐地急步走进来。 他吩咐道:“给我准备碗药到病除的药。”他特意将药到病除四个字读地咬牙切齿。 很快,就有人重新端药进来。 赵怀瑾让人将其中一碗递给了乔远。 乔远不解其意地看着赵怀瑾。 赵怀瑾嘴角挂起一抹笑,却意外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却没有可爱的感觉,而更有一种阴风吹过的阴森感。 果然,他笑着说:“即使这药这么好,那你也喝一碗。” 乔远下意识地反驳,“可是没病的人不能乱喝药。” 赵怀瑾不知道这个人是真傻还是假傻,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让自己如此愤怒。 他笑起来,“没病?” 他貌似反问,可又陡然语气一冷,“看来你要病才能喝药。” 赵怀瑾歪着头向下扫视了乔远的双脚,似乎真的在考虑让他“病”的可能性。 乔远虽然不能完全猜中赵怀瑾的心思,但他那随意的一眼中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恶意。 乔远有些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便仰起头举起药碗一饮而尽。 赵怀瑾支着头,看着乔远被苦成一团揉皱了纸的表情,眼睛里终于有几分真实的笑意,语气也由之前癫狂稍转平静,“这才对嘛,病的滋味可不好受哦。” 丁公公见机行事,连忙将事先多准备的一碗药喂到到赵怀瑾的嘴边。他也终于没有之前那般抗拒,皱着眉将药喝了下去。 丁公公又用手帕擦拭赵怀瑾嘴边的药渍,又连声哄劝地哄他吃了一颗蜜饯,和谐的画面与跪在一旁狼狈的乔远形成鲜明的对比。 乔远本来还可以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冷漠地观察着这出闹剧。 可当他稍挪动膝盖时,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原来是跪到了一片破碎的瓷片上,跪了那么久竟然现在才感觉疼痛。 很快,这股痛苦就从膝盖弥漫至全省,不知怎得,喉咙一紧,仿佛有人在两端使劲拉扯,随后眼眶也很酸。 耳边却不断地响起丁公公柔声细语地安慰喝过药的赵怀瑾。 乔远忽然想起了有一次考进了全级前五,爸爸在厨房做他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台全新相机,作为他的进步奖励。他当时饭都没好好吃,一直在兴奋地调试相机,终于上手将镜头对准爸妈,却定格下他们望向自己那充满爱意与温柔的眼神。 乔远恍恍惚惚地沉浸在过去的幸福,忽然看着满地狼藉和赵怀瑾脸上蛮横的表情,竟然有些不能辨别过去到底是否一场美梦了。 乔远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恍恍惚惚地退出赵怀瑾屋子的,直到丁公公那独特的音色响起才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你今天做得很好。”丁公公脸色终于不像之前那么严厉。 他示意一旁的小厮递来了一袋银子。 “这便是你的奖励。”丁公公继续说。 奖励?他又想起那一台同样作为奖励的相机,他曾拍下高三毕业时难舍难分但又满怀憧憬的同学,拍下阳光笼罩的草地上,肆意奔跑的狗狗可乐,拍下第一次独自去旅行时遇到难忘的夕阳。 明明同样是奖励的名义,可是带来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丁公公没注意也不关心乔远五味杂陈的内心世界,用不容拒绝的语气继续道:“瑾哥儿每两天就要喝一次药,以后就你伺候了。知道了吗?” 乔远的脑子好像有些反应迟钝,过了一会儿才说:“可是少爷再让我喝他的药怎么办?” 意识到乔远还没有走,丁公公有些不耐烦,听到他的问题。 丁公公语气严厉中又带有几分轻蔑道:“如果少爷肯喝药,就算让你喝一桶也是你的福气。” 回去的路上,乔远脑子里一直响起丁公公那句“如果少爷肯喝药,就算让你喝一桶你的福气”,什么意思? 那只有赵怀瑾的命是无价之宝,普通人的命则贱如草芥吗?乔远忽然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无形的枷锁压得他一口气都喘不过来,或许当初选择进将军府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感觉自己一刻也等不了,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的休息间隙,偷偷溜出院子来到了杂役院。 现下正是饭点,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乔远很快就在原来住的地方找到了二牛。 房间其他人见是乔远,或是恭维,认为他现在得到了大少爷的赏识,没准以后前途无量,算是一个人脉;或是阴阳怪气,说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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