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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知道赵怀瑾的心思,或许会尝试着说些求情的话,可是他从小就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不敢说对老师长辈的教导唯命是从,但也是规规矩矩地完成要求,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如果别人要求他完成一个外在目标,他从来不会质疑目标是否合理,而是卯足了劲完成要求。 如果完不成,通常只会对自己的能力产怀疑。 听到赵怀瑾变态的要求,他也暂未学会揣度他人心思能力,真以为以为赵怀瑾的目的就是狠狠惩罚自己。 他也只能像哑巴吃黄连般咽下自己的苦果。 * 乔远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巴掌大的馒头分为三分,这分别是他早中晚三顿的口粮。 可是这根本不顶饱,他又只能咕噜咕噜地使劲喝水,弯腰干活的时候,肚子里的水一个劲地翻腾,胃又干瘪瘪的,简直浑身无力。 甚至饿得太狠的时候,他连镰刀都握不住了。 好饿啊,真的好饿啊。 乔远看着鲜艳的月季花都觉得十分可口,甚至真的偷偷吃了两三朵。 味道其实不难吃,甜丝丝的,可吃完了有一种给恶心头晕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月季花有毒,还是饥饿的症状更加明显了,于是他就不敢吃了。 每到饭点,就会有仆人提着饭盒子路过。有时候香味钻进乔远的鼻子里,可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他们将其送进赵怀瑾的屋子。 更可气的是,赵怀瑾的屋子里时不时就传来摔盘子砸碗的声音,还有他蛮横地抱怨饭菜难吃的声音。 “这完全就是惯的,像我这么饿几顿,看他还挑不挑食。”乔远心想,真是恨不得替赵怀瑾吃了。 可是当真的可以替赵怀瑾吃饭时,乔远又觉得饿一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这片月季是呈长方形的长势,乔远与二牛事先便规划了由远及近的砍伐路径,越推进就越靠近内院。 经过乔远这几天独自奋战,离内院的墙壁只剩下两三米远,可以说利的曙光就在前面。 乔远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扇竹窗,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里面的画面。 上面听到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 乔远推测这应该是赵怀瑾吃饭的屋子,偶尔还可以看到一旁的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伺候,而赵怀瑾满脸嫌弃,丁公公则哄着他吃饭的画面。 乔远这边则天壤之别,只能就着饭菜的香味,吃着三分之一的馒头。 忽然,一个东西砸到了乔远的脑袋。 他转过头,发现一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掉落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土地上。 乔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院子真的像赵怀瑾说的,有好心的仆人敢顶风作浪给他偷偷送吃的。 他鬼鬼祟祟四周张望。 没想到在窗户边的赵怀瑾挑着眉傲慢地看着他。 赵怀瑾立刻猜中了他的心思,讽刺道:“以为谁都像你那般蠢吗。” 从乔远的视角看来本来是一幅美好的画面,朵朵月季攀着窗户,光的阴影落到赵怀瑾的脸上,即使傲慢的表情也衬得人畜无害。 可是赵怀瑾一开口,美好的滤镜像破裂的镜子碎成一片又一片。 赵怀瑾随意地指着地上的鸡腿,一幅喂狗的表情,“赏你的。” 乔远看着手中的干巴馒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以前嫌弃肥肉太油,可如果肚子里没有任何油水,是看到什么都想啃一口的。 其实忽略掉赵怀瑾看狗的眼神,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有力气才能快点完成任务,完成任务才能快点远离赵怀瑾这个小混蛋。 即使沾了点泥土又怎么样呢,粮食蔬菜都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反过来倒要嫌弃泥土不干净,这对泥土来说不公平。 乔远内心已经非常摇摆,正准备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大鸡腿,又被赵怀瑾的声音打断。 “赐你食物便是你的福气,难道不磕个头感谢吗?”赵怀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很期待他卑躬屈膝的样子。 乔远收回自己的双手。 赐?他把像喂狗一样把东西扔在地上的行为叫赐。 乔远真想把那个鸡腿砸到他的脸上,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脸。 还磕个头表示感谢? 没听过不吃嗟来之食吗?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就算自己饿死也不吃,最好饿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发现这几个月原来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谢谢少爷赏赐,奴才不饿。”乔远说完便转身继续去吃又干又硬的馒头,吃到咽不下去的时候,又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水。 赵怀瑾看着只剩背影的乔远,愤怒地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赵怀瑾理所应当地认为,把自己的食物赏赐给下人是一种恩惠,因为所有的下人都是伺候他,听他指令。 如果有做得好,被主人赏赐的话,那便是下人的福气,自然应该诚惶诚恐地叩首谢恩。 所以磕个头不是理所应当的,又不是要了命。 要不是他不经意地观察到乔远像条傻狗一样,偷偷吃月季花觉得好笑,才不会大发善心扔鸡腿。 他竭力压住内心的怒火,看着独留背影的乔远,真是好奇这种没用又自以为是的蠢货能傲气多久,到时候会不会哭着求他饶恕呢?
第8章 这六天简直是人间地狱,乔远受到了身体和心理上的极限折磨,手上磨出来的水泡更是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为了赶工,他甚至连太阳最毒的时候都在干活,终于在最后一天,乔远砍断最后一株月季的老桩时,差点喜极而泣,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终于可以不再受到赵怀瑾的折磨了。 可当他背着工具和包裹想要离开时,看门的小厮却拦住了他。 乔远看着正前方慢慢喝茶的丁公公,细白长脸,阴气十足。 他翘着兰花指对着茶盏徐徐吹气,完全无视在一旁站立多时的乔远。 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紧张的氛围中,乔远越来越不安。 终于,丁公公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到桌子上,不急不缓道:“已经和王管事打过招呼了,你以后就留在大少爷院子里。” 虽然隐隐有这个预感,可当真要被留下来,乔远还是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愣在原地。 丁公公看着木头人一般的乔远,眼神中带有鄙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这是你的福气。” 乔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期期艾艾地开口:“奴才担心太蠢钝,恐怕会惹得少爷气,要不然还是——” 丁公公冷笑打断,“什么时候还轮得到你来安排?” 他又似笑非笑地道:“那我的位置给你来做如何?” 丁公公其实并不讨厌乔远,他身上带着一股未经磋磨的朝气,更像是一只刚踏出山野,就被陷阱捕住的小兽,不得窍门而横冲直撞,绳索只能越束越紧,于是伤痕累累。 丁公公难得有几分耐心,想要点拨半点不通人情世故的乔远,“身为奴才,伺候主子便是本职。主子满意了,你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乔远貌似情愿道:“知道。” 丁公公一眼就看出乔远的心口不一,嗤笑着摆摆手让他下去了。这小子,看似温和无害,实则犟如驴。 也罢,就是冲着这一点,瑾哥儿才对他产兴趣,一个玩具罢了,最重要的便是有趣,或许听话便让人不感兴趣了。 于是乔远就这样极不情愿地留在了赵怀瑾的院子里,刚开始几天确实有点担惊受怕,怕赵怀瑾找他的麻烦。 可是过了五六天,乔远压根连出现在赵怀瑾面前的机会都没有,就像他忘记院子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可院子的下人却十分知道看人下菜碟,都有意无意冷落甚至针对乔远。 比如说吃饭的时候,明明前面一个人是两个馒头两勺菜,而到了乔远,却只能得到一个馒头一勺菜。 就算乔远鼓起勇气申辩,分菜的人也只会不耐烦地说爱吃不吃。 没有任何底气的乔远只好忍气吞声,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吃饭。可他竟然看见好久未出现的洪林从门口走了进来,便高兴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乔远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比如说那天之后便没有看见他罚跪了,他到底去哪里了?有没有受到惩罚? 可洪林看见乔远的眼神中,却没有相同的兴奋,而是脚步一顿,充满了迟疑,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过来。 此时,乔远左前方人最多的一桌忽然将洪林叫住。 洪林似乎不敢违抗那个说话之人的命令,最后只怯怯看了一眼乔远便走到那里去。 乔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默默收回手。 是啊,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情谊,甚至一句话也没说过。 虽然说乔远给他送了点食物,但也是受人之托,得到了报酬,也算是等价交换。 那个说话的人见洪林走了过来,便挑衅地冲乔远耸耸肩。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虽然没有一个人主动和乔远说话,但从其他人的闲谈中得知,这个人叫做戴良,应该在这一群普通下人中有点权力,所以大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他,连盛饭的人都会给他多打两勺。 乔远记得戴良的声音,正是这个人,上次在赵怀瑾的面前狠狠踢了他一脚,时至今日,他的膝弯处仍有一道未消的淤青。 这几日仆人之间的刻意冷落,没准就是戴良在挑头。 但乔远十分不解,自己从未得罪他,他为何要针对自己。 乔远觉得分两种情况,要不然就是戴良在赵怀瑾的示意下欺负他,要不然就是戴良看到赵怀瑾欺负他,想在主子面前邀功刻意而为之。 其他的人,则是在戴良这种煽风点火的刻意引导下,故意针对他或对其避而远之,因为大家都清楚,主子都厌弃的人又有什么价值。 幸好,乔远的职责还是负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必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倒也是落了一个轻松。 自从那一片月季被砍倒之后,陆续有人运走了被砍下来的枝条,接着还要用锄头将月季老根铲除以外再新枝。 这些干苦力的人自然是杂院派进来的人,自然不知道院子里的弯弯绕绕,见乔远主动为他们帮帮忙,打打下手,还以为是监督他们干活的,于是对乔远说话也客客气气,但也不深交。 这些天乔远便独来独往,独自住在破旧的工具房。 所以乔远在这个院子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也会期待与别人沟通,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赵怀瑾。 没想到这一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乔远又听到屋内传来摔盘子砸碗的声音,一堆伺候赵怀瑾的下人全都被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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