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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放在肚子上的抱枕拿开，坐起来低低骂了声脏话，把他昨晚迷迷糊糊开的16℃空调先调回正常温度。 空调随着他按遥控器滴滴滴滴地响，他的脑子也随着滴滴滴滴想起来自己昨晚的事了。 他一个电话call到陈瑛手上，陈瑛在那头起床气都没来得及发，钟遇安马上开始劈头盖脸地质问，边问边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丢东西。 “你就这么放心一个陌生人送我回家？” 那个路人面目模糊，钟遇安记得和他的所有互动，唯独记不清他的样子。 陈瑛拿开还在睡梦中的女伴搭在自己胸口上的细长手臂，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起身给自己围了件浴巾，走到酒店阳台。 “安哥哥，你都放心自己睡大街了，我放心一个听着老实的人送你回家很过分吗？人家老实到都没进你家，隔了不知道多远拍着你自己进家门同我交差。我还给那人转了一千块钱辛苦费，不识好歹，你还给我。” “真服了你了。”钟遇安给他转了钱。 陈瑛笑道：“还真给？那今晚C9陈公子买单。” C9是他们常去的club，一千块还不够他们一晚上的酒钱，陈瑛也就是随口为自己约人请客找个借口。 “我今晚不去了，你们玩。”钟遇安吸了口气，“我还没骂完啊，昨晚黄应枫谁叫来的？我见了他就烦，下次你组局叫了他别叫我了。” 黄应枫和他说起来是从幼儿园就一起长大的，不说像他和成长轨迹差不多的陈瑛那样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一般也不应该相看两厌。主要是黄应枫从小就装，一切能用来攀比的东西都会被他敏锐察觉。他能从幼儿园时候的赛车玩具装到高中的校花女友，尤其是大学出去念了个英本，回来更是一生英伦情了。 钟遇安看不顺眼他一个二世祖在其他二世祖面前装自己不是二世祖，他也看不顺眼钟遇安是二世祖还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二世祖。 “我冤枉啊，我还不知道你吗？我哪能叫他，他自己过来的。”陈瑛安抚着钟遇安，“在C9玩就是这样，熟人多，见到面肯定是要打声招呼的。要不今晚换个地方？” 陈瑛知道他们通常是王不见王的状态，昨晚也是巧了，碰上黄应枫也在这儿玩。黄应枫和陈瑛还有当时桌面上的一些人关系还过得去，估计黄应枫是过来的时候没看见钟遇安，以为他不在，结果迟到的钟遇安一见着黄应枫马上火星撞地球，在边上猜拳的时候手恨不得划出残影。 屁股才沾了沙发一小时，两个人已经酒灌了一肚子。醉这么早，也没什么好玩的了，估计也是钟遇安提前回去的原因。 “不换，凭什么我躲着他？”钟遇安捋了把头发，“不过今晚我真不出来了。” “你干嘛去？”陈瑛问。 “昨晚我打车都打错，都游荡到下村去了，现在想想就是有点挂念我奶奶了。我都一个多星期没过去了，这两天过去陪陪她。” 奶奶自己住习惯了下村的旧房子，不愿意到爸妈那边二村新建的小洋楼，也不愿意住钟遇安正在住的小区楼房。反正离得也近，钟遇安和爸妈经常过去也不费什么事。 钟遇安想到他昨晚在他奶奶家外面那条巷子抱着电线杆不肯松手的样子就尴尬。幸好没被奶奶看见，不然过年都得被她拿出来讲给亲戚听。 “行，”钟遇安既然有事，陈瑛就不勉强了，“那我再问个问题。” 钟遇安顺嘴应了声，“嗯。” “昨晚我没看见，最后是你喝赢了还是黄应枫喝赢了？”陈瑛问。 “……滚开行吗？” 陈瑛快活地笑着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钟遇安回房间又睡了一觉，差不多是把宿醉带给身体的不适熬过了才起床。 他提前给奶奶打了电话，奶奶还说要紧急采购一番。 这次钟遇安就不是步行了，他有一台代步的电动车小绿，最常见的用途就是从他家开到奶奶家。 不过现在小绿还肩负了一个重要任务：还要载他去买奶奶最喜欢的烧鹅和他最喜欢的奶茶。 他从停在左边的面包车和摆在右边的炒粉摊之间穿梭而过抵达奶茶店的时候，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技术高超。 即使他从小是在这里长大，他也还是没有办法忍受这边越来越乱七八糟的交通。 钟遇安锁了车，两步蹦到取餐口。 “你好，2633号好了吗？” 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店员垂着眼在已经做好的那十几杯奶茶里面找。 “打包吗？”他挑出那杯2633摇了摇，冰块之间还碰撞出闷闷的响声。 “打包。”钟遇安说。 店员非常熟练地拿了打包袋装奶茶，在递给顾客的前一秒，迅速把匹配的吸管放到袋子里。 一抬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钟遇安看着那仅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竟觉得眼熟。 钟遇安觉得，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不是在这个角度。 那个角度会让他浅浅的双眼皮看着更深，瞳仁更分明，眼神更冷。现在在奶茶店的暖光下，却平易近人得非常反差。 钟遇安更记得的是他眼侧那颗小痣。它会挽留住没有耐心去探寻主人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神的人，会让本来就感兴趣的人更加沉溺。 “是你啊，雷锋。”钟遇安打暗语似的，故意说起昨晚他的玩笑话。 短暂的对视后，店员礼貌地弯了弯眼睛。 “今天不喝酒改成喝奶茶了？” 钟遇安觉得自己愣神的时间太长了，却舍不得清醒。 谁能不喜欢这样的眼睛？ 但后面还有人在等。 钟遇安迅速接过自己的奶茶，眼睛看向了店员衣服上别着的胸牌。 黎卓。 钟遇安也冲他笑了笑，“酒入愁肠愁更愁，还是奶茶好。” “安仔！”奶奶打开铁门的动作都有些着急，嗔怪道，“怎么这么慢，我汤都包好了。” 钟遇安还有两步没跨上台阶，见到门都打开了，还傻傻地问：“奶奶，你怎么知道我来啦？” “听到你脚步声咯。”奶奶推着钟遇安进门，“今日奶奶煲了苦瓜黄豆汤……” 奶奶的住处是个面街朝阳的房子，楼下是村里一个其他姓氏的祠堂，高度有限，挡不住光，最后半小时天光依旧照得一进门的走廊和客厅不需要开灯。房子里面还是熟悉的装潢，红木家私，博古架，藤椅。楼下的喧闹也传了进来，似乎和二十年前他住在奶奶这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哎呀，我不喜欢吃苦瓜！”钟遇安也没有那么讨厌，但还是仗着奶奶娇惯，撒娇道。 “你次次过来都买烧鹅，吃点苦瓜清热呀，喝汤就行了，汤又不苦……”奶奶差点就吃了这一套，一看到钟遇安手里拎着的东西，马上双目一瞪，“喂！又喝那么多奶茶！” 钟遇安想起刚刚那双弯月似的眉眼，高兴的心情还未褪去。他嬉皮笑脸地双手搭着奶奶的肩膀，推着她进厨房，“奶奶我饿了，我把烧鹅先装出来，我偷吃两件好不好？” “喂喂喂，又扯开话题，我还没老懵懂！我跟你讲，你那些奶茶喝那么多，不好啊……” 奶奶开始长篇大论在营销号看来的塑料奶茶毒奶茶的说法，钟遇安只觉得要是黎卓就那么笑着给他递过来，有毒他也喝。 在奶奶面前，钟遇安是没那么四体不勤的。 吃饭前他盛好饭摆好碗筷。奶奶觉得洗碗机洗的碗不干净，他又顺着她的意思手动洗碗。 忙活完了之后他才悄咪咪从冰箱里拿出刚刚的奶茶，坐在正在认真看家庭剧的奶奶旁边喝。 最简单的珍珠奶茶，茶味盖过了奶味，是钟遇安喜欢的类型。 他不爱看电视剧，捧着手机跟陈瑛说：我坠入爱河了。 陈瑛秒回一个问号。 难得这种心动和感兴趣的体验，钟遇安喝着喝着就不小心笑了出声。 奶奶从电视剧中抽身，回过头惊奇地看着他：“你是疯了吗？喝奶茶都能喝到笑出声？” 钟遇安不回答，嘴边还是噙着笑，把奶茶往茶几上一放，环着手在沙发上躺下了。 第二天再次把电动车开到奶茶店门口的时候，钟遇安甚至都没费什么眼力找人，他想找的那个人就站在点单处。 现在可能是时间不早不晚的，奶茶店并不忙。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还有闲情逸致扭头和别人说话。 钟遇安觉得自己可能滤镜有些重，只觉得他在这个摸鱼偷懒的时候都显得惹人怜爱。 钟遇安这次没有提前在小程序上点单。 他走到亮着的菜单屏前，眼睛却始终没关注过出了什么新品、又有什么饮品是经典。 他目不转睛，只看着那个注意力还没转移到顾客身上的店员。 “你好，喝点什么？” 黎卓终于注意到顾客要点单的需求。 钟遇安是个很温和好说话的顾客，“珍珠奶茶，七分糖，正常冰。” 他对黎卓露出最亲切的笑。 黎卓自然认出了他，只是除了看在那一千块的份上，对他多展露一个其他顾客享受不到的微笑，再无其他了。 “好，这边付款。”黎卓掌心朝上，示意在扫码的机器上扫二维码。 钟遇安扫完，从黎卓手中接过小票。 顾客有别的需求，他注意到了吗？钟遇安想。 在黎卓转身之前，钟遇安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给我做行吗？”
第3章 我说一起就要一起 这是黎卓这个礼拜第八次看到钟遇安了。 钟遇安蹲在旁边烤肉店门口，伸手试图逗弄人家店门口的小花猫。 “咪咪miumiu喵喵……”钟遇安嘴里发出点怪声，试图引起端坐在地上的冷漠的小猫保安的注意。 黎卓目不斜视，直到钟遇安笑容洋溢地走过来点餐。 原本站在点餐位置的同事小满不需要钟遇安出声，马上转头：“卓哥！” “哇你怎么这么明白我想说什么的？”钟遇安笑着说。 小满摆摆手，在黎卓拒绝之前已经走到了旁边打包区，“帅哥来那么多次，我都眼熟你啦！” 黎卓只能走过来。 “嗨～”钟遇安和他招手打招呼。 “嗨。”黎卓低头看点餐屏幕，直接问，“喝点什么？” 一开始黎卓还会在没什么顾客的时候顺着钟遇安闲聊。 但第八次是什么概念？比平均一天一次还多一次。而今天才周五，按周一到周日算，黎卓才上了三天早班两天晚班，有三天他见到了钟遇安两次。 很难想象在黎卓没上班的时候，钟遇安会不会出现了比八次更多的次数。 这人太奇怪了，黎卓闲聊不下去了。 “珍珠奶茶，谢谢。”钟遇安戳着菜单上说，“正常冰七分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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