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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遇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阳光和灰尘的味道，是熟悉又新鲜的。他大概花了几秒钟回忆，却想不起来什么对应的具体的场景，又和很多场景是相似的。这是可见、可闻，也可以感受的生活。 他离这样普普通通的生活片段似乎很远。 于是也想靠近。 “这个窗帘原来不是这样的……”黎卓捏着外层的纱制窗帘，想回头和钟遇安说话，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哦，可能入住前管理员检查的时候发现窗帘坏了换掉了吧。”钟遇安自然得好像无事发生。 其实那天他和黎卓一离开就亲自挑了新床垫新家具新窗帘，把能拆能换的东西都换了个遍，甚至还换了个大点的冰箱。 “这样吗？”黎卓心下了然，把半掩着的双层窗帘一并拉开。 “在看什么？”钟遇安问。 “看日落。”黎卓眯着眼冲他笑。 阳台看出去正好是小区里两栋住宅楼的中间，颜色已经接近红色的太阳正从那两栋楼之间斜斜往地上落。 他想起来很多关于落日的比喻，但他有点饿了，脱口而出的是食物，“还真是像咸蛋黄。” 钟遇安看黎卓脸上那颗被笑眼牵引的小痣，也看黎卓只看着他的眼睛，竟有一瞬间的晃神。 黎卓的长相一看只觉得是有距离感的浓烈，眉弓高，眼窝深邃，鼻梁又直又高，连下颌都是角度明显又锐利的，但眼睛却是柔柔地蒙着雾似的。像广市的春日早晨，那些丘陵小山上环绕的一圈圈温暖的水雾，若隐若现地遮住山上青绿。 钟遇安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别开视线，“……那我们去吃饭？新居入伙宴。” 黎卓像没发现他的失神，淡淡地说：“好啊。” 钟遇安在吃上面将就不了，又怕黎卓一个普通打工仔要像刚刚搬家公司那事一样非要把钱还给他，等下一顿吃掉他半个月工资，不好意思的就不是黎卓而是他了。 “这顿我给你庆祝搬家，我请你吃，你别跟我提钱啊，要是再像刚才那样我就生气了啊。”钟遇安提前发表声明，“就算你不和我去吃饭我也是这么个吃法，你别有负担。” 黎卓抿了抿嘴，勉强答应，“……好吧。” 钟遇安满意地点头，“日料吃吗？我今晚想吃刺身。” “可以。” 今天钟遇安陪黎卓搬家，他不跟车，开的是方便走街串巷的电动车。他按了下车钥匙，他的电动车藏在一堆公寓住户的电动车里微弱地滴了一声。 钟遇安把车倒出来，“上车。” 头盔就放在车篮，黎卓提醒：“头盔不戴吗？” “我都载人了，不戴头盔也不是什么大事。”城中村没几个电动车遵守交规的，钟遇安拍拍后座，“Comeon！” 黎卓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上车了。 钟遇安开了半小时小电动，虽然不讲交通规则，但还是开得稳的。 黎卓坐在后座上夹得大腿根都酸了，才到了那个日本料理店。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领着他们到包间。 钟遇安说吃刺身就是吃刺身，除了黎卓加的菜，钟遇安点的都是刺身。菜式一道道地上，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他还记着不像平时那样喝醉了自己一个人料理自己就好，还需要开车把带过来的黎卓送回去。于是这时候倒是有了点非自觉的交规素养，没点清酒，只喝柠檬水。 抬起杯子喝完了再放下，黎卓还贴心地重新给他倒满了。 钟遇安抬眼，正好和黎卓的眼神对视上了。 黎卓的眼神有一瞬间地想闪避，但瞳孔微颤之后，还是定定地和他对视着。看不出含情脉脉，却是有一丝诱人探寻的纯真。 钟遇安舔了舔嘴唇，掩饰性地再喝了口水。 想不出个所以然，钟遇安见着黎卓的碟子空了，顺口就招呼：“吃呀，他们的鱼生都是早上新鲜空运过来的……” 黎卓其实不太喜欢吃生食，筷子伸向的还是那碟火炙寿司更多，只是钟遇安提醒他吃，他就也配合地夹块生鱼片。 钟遇安看着桌面上剩余的菜，突然才反映过来：“你不喜欢吃鱼生？” 黎卓放下筷子，说话还是有所保留，“还好，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他本来已经说完了，但想起来之前和曾溯珉聊天的时候得到的建议，又柔和了目光看着钟遇安，生硬地接上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之前曾溯珉听完黎卓对他和钟遇安的相处模式的描述之后，倒也没有坚持自己一开始觉得黎卓纯纯是直男式自恋的看法。 他建议黎卓勾引一下，进一步厘清他们的猜测是否正确。 “当然了，不是真的让你脱光了去勾引他，我怕你们闹出什么刑事案件。”曾溯珉如是说，“你就按着那种小情侣的模式，眼神碰一碰、手指牵一牵……” 黎卓深以为然，贯彻落实。 钟遇安还真受用，一脸感动地大手一挥，又要加黎卓喜欢的菜。 黎卓拦下了钟遇安。他其实也不需要再试验了。 “你真的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钟遇安正准备继续吃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黎卓，“什么意思？我这还不够诚意吗？” 黎卓叹了口气，“不，我问的是，真的是只是‘朋友’吗？” 他很难把自己摆到被男人追求的位置上，但模模糊糊的感觉加上今天一天对钟遇安隐晦的“钓鱼执法”，他也知道是否处于那个位置不是他来决定的。 钟遇安差点乱了阵脚。 眼前的黎卓不再像是被雾遮盖的青山，而像是火眼金睛孙悟空，直接把他看得赤裸， 被打破的节奏很明显是表露了黎卓的态度。 “哈哈当然是朋友啊。”钟遇安保持微笑。 哈哈怎么会有这么直接的人呢笑死你真的很装！ 黎卓点点头，也不戳破。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之后总会淡下去的。 钟遇安气闷地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他本来今晚就郁闷了，看清楚通知上因为电动车载人罚款五十之后简直是雪上加霜。 “我丢！罚款五十！” 黎卓稍一联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忍住扑哧笑了。 钟遇安叹了口气，抬头看见黎卓右手虚虚握着，抵在嘴唇前笑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生动。 他迅速调理好了自己。 好好好！ 被直白拒绝了又怎样！那正好了！ 我直接明牌追！
第7章 你的优势只有有钱 钟遇安送完黎卓回家后就打了个车去找陈瑛。 十点多，陈瑛的夜生活即将开始。钟遇安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索性让钟遇安直接去C9。 最近两个礼拜都没见钟遇安出来，陈瑛还以为钟遇安这趟找他是为了玩。但见到钟遇安的时候，他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愁什么啊？从门口就看见你叹气叹到树叶都落了。”陈瑛踏着有些躁动的音乐过来，一屁股坐在钟遇安旁边。 灯光闪烁转变。红色是愤怒，蓝色是忧郁……陈瑛看着面前的忧郁哥，做好了做知心哥哥的准备。 钟遇安是过来等陈瑛指一条明路，不是过来买醉的，于是只是非常克制地闷下一口啤酒。 “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 陈瑛平淡地点点头。钟遇安喜欢的人平均两个月就会有一个，虽然伤心难得，但是仅仅是钟遇安有喜欢的人这件事还激不起他太多波澜。 “是谁？” “说起来你也认识……”钟遇安说。 “婷婷？”陈瑛乱猜。 之前有个一起玩的女生，似乎是叫婷婷的，问他要了钟遇安微信，也不知道是不是聊上了。 “谁来的？”钟遇安的情绪都被他打断了一瞬间，又把这名字抛之脑后，“是那个之前我喝醉了送我回家的那个。” “什么？”陈瑛费了老劲从脑海里搜刮，“那个一千块？” 他也没见过黎卓，对黎卓的印象只有“送了我兄弟回家的好心人”和一千块——哦，还有黎卓让他推过微信。 陈瑛恍然大悟，冲着钟遇安的耳边喊：“我还以为你当初叫我推名片是要亲自感谢，没想到你以怨报德！” 钟遇安都差点没想起来一千块是个什么渊源，他还是强调了一下，“他叫黎卓。” 说完他又生气地说：“而且什么叫以怨报德！我这叫捡尸之恩当以身相许！” “嗯嗯，sb。”陈瑛冷静地评价。 黎卓这名字只进入了陈瑛的短时记忆，按惯例，陈瑛也不需要记得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人家是弯的吗你就追？你还真行，两个礼拜从认识到失败，你的追求之路好极速喔。”陈瑛说。 钟遇安又开始郁闷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不知道人家弯不弯，我根本就还没开始。” 陈瑛又扯着嗓子喊：“你说什么？” “叼！我说根本没开始就被拒绝了！”钟遇安也大声喊。 音乐的鼓点正好变弱，这句话清晰得大概方圆三米内都能听见。 “嚯！谁这么没眼色，还会拒绝我们安哥？” 钟遇安靠着沙发靠背，肩膀上却突然攀上来一个手。 他真的被吓了一跳，竭尽全力才控制住身体的那一抖。 也不管身后的到底是谁，他直接几句地道的广东粗口，又怒骂：“慑青鬼吗？” 钟遇安回头，发现是黄应枫。这下更好，看热闹来的，骂完没有负罪感。 “哎呀，火气这么大……”黄应枫有点尴尬。 陈瑛打圆场，“哎Jackson，你也是的，从后面过来，把我们吓一跳。你刚到吗？一起？” “不用了，怕安哥不欢迎。”黄应枫瞥一眼又回过身背对他的钟遇安，假笑道，“我约了其他朋友，就不多留了。” “这样……” 钟遇安听着陈瑛和黄应枫在那里商业互吹，更加烦闷得要命。 也不管他们还在聊什么，钟遇安直接站起身离开，走之前还顺了陈瑛放在桌上的打火机和烟。 他自然是没注意到黄应枫在背后看着他的眼神。 钟遇安出门路上还遇见两个经常一起的猪朋狗友，也懒得敷衍，叼着烟咬开爆珠，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也没走远，就是在C9正门不远处的护栏边上撑着手吸着车尾气抽烟。 本来也没多大的事，风兜头一吹，钟遇安就差不多冷静下来了。Club的确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其实也不能完全怪黄应枫发神经。 烟草味中搀着淡淡的花香味，他看着手里的烟盒，江南韵。 陈瑛还抽这么斯文的烟。 一点火星随着呼吸明灭，尼古丁在肺里过了一圈。 他是会抽烟的，只是对他来说烟没有酒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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