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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遇安试图挣扎：“小区的也不合租吗？说不定小区合租的生活质量比你在下村独居的生活质量还要高呢？” 黎卓摇摇头，“我不习惯我的空间里有陌生人存在。” 他是需要独处空间的人，就算合租室友不会侵入他的个人空间，到底还是一个房子里有两个人。他还是优先选择独居。 钟遇安自己的房子出师未捷。 还没到图穷匕见那一刻，钟遇安哪舍得放弃这个讨人欢心的机会。 他既想满足黎卓的需求，又想黎卓真的住得好。 那天送黎卓回家的时候，那个环境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是他认知里的网上的人说一个月写三十一封遗书的房子。 钟遇安觉得自己住那里的话，第一天就跳楼了……应该跳不了，因为握手楼太挤了，可能跳一半就卡住了。 黎卓拒绝了钟遇安降价出租的小区两居室，又拒绝了钟遇安奶奶顶楼的宽敞步梯房。 今天天气太好了，在钟遇安被太阳晒得脑袋冒烟之前，黎卓终于上了他看房的小电动。 “你不用为了我打很大的折扣的。”黎卓坐在后座上还在强调。 他是了解市价的。钟遇安刚刚想让他一千块住两千五起步的房子，还是太没道理了。他从那顿饭之后知道钟遇安不缺那点钱，但他没什么理由让钟遇安这个约等于陌生人的人在自己身上损失那点钱。 钟遇安窃喜自己看透了黎卓的顾虑，深感自己未卜先知的睿智。 但他只是不显山不露水地淡淡说：“好，知道了。” 他们去的是钟遇安找管理员问的一个精装公寓单间。 黎卓的条件那个房子统统可以满足，甚至还靠近回迁房小区，拉开窗帘不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团而是小区的树景，早上起来吸两口树木的新鲜气息人都活过来了。 “这是这栋楼目前最好的房子，昨天租客才刚搬走，正好今天安哥你朋友看房，这不是正正好了。”带着他们看房的管理员阿飞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开始介绍，“电梯公寓装修新净，坐北向南阳光直射，厨房阳台一应俱全，家电齐全拎包入住，日常维修保养有物业。不合适旁边还有一个哦！” “阿飞，这不是‘串串房’吧？”钟遇安看着黎卓去了看阳台，低声问。 虽然是自己家的房子，但是看着这灰色地板拼色窗帘木制家具，钟遇安都不由得怀疑自己家是不是出租串串房这么缺德了。 阿飞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那肯定不是，都住了好几拨租客了，有甲醛都被他们吸光了。” “……” 黎卓只有些走马观花看房的理论知识，基本上看着差不多就想定下来。他回过头，只看见钟遇安和管理员埋头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他清了下嗓，走到钟遇安旁边，“这还可以的。” 钟遇安要精益求精，“旁边那个要不要去看看？” “有什么不同吗？”黎卓问。 钟遇安哪知道，转头看向阿飞。 “旁边那个价格一样，面积大一点但布局差点，没有阳台……” 阿飞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准备带他们去旁边看看。 黎卓叫住了他，转头小声跟钟遇安说：“我觉得这个可以了。” 有阳台的单间太难得了，晾晒会方便很多。 “我也觉得可以。”钟遇安勉为其难地说。 ……可以条毛，丑丑丑丑，丑得要人命的装修，不知道睡过多少个人的床垫，两个人走进去都嫌拥挤的阳台，钟遇安是看哪里都觉得不满意。 但黎卓拒绝了他的小区房，只愿意看城中村真正合预算的房子。这里已经算是没有熟人带路——指房东儿子——杀不到一千块钱的顶配房子了。 黎卓看出来钟遇安对手头上的房子不如管理员了解，他直接问阿飞：“那房租水电押金什么的怎么说？” 来了来了来了！ 钟遇安一激灵，扭头看向阿飞。刚刚他联系阿飞的时候已经交代清楚让他不管怎么说，最后要把租金控制在一千块以内，别说露馅了。 阿飞冲他眨眨眼：放心老板，我已经收到你的指示！ “水电就是村里的正常水平，水五电一点五。这里正常来说是一千三一个月的，既然是阿安的朋友，就连着物业费卫生费一起算你一千块一个月吧，押金就押一个月好了！”阿飞颇有大侠慷慨解囊的风范，一下打了骨折价。 黎卓听着这一刀砍300＋的房租，正准备向钟遇安提出疑惑，一转头就看见钟遇安一脸便秘地看着阿飞。 钟遇安收敛表情，火速解释：“是啊是啊正常租户介绍的也可以降点房租的，这儿满意的话你看今天签约吗？” 阿飞也跟上了钟遇安的节奏，“是啊是啊，这儿很抢手的，早上已经有两个人过来看过了，喜欢的话要尽快定下来咯。” 左边是钟遇安说满意，右边是阿飞说抢手，黎卓只来得及看清条约而来不及深思，签了一年约交了钱就被他说着“今天圆满完成找房任务”推着离开了。 回到原来的出租房的时候黎卓还感觉跟做梦一样，怎么一下午就已经确定了房子和搬家日期了？ 甚至和钟遇安分别之前还和钟遇安约好了搬家的时候他会过来帮忙。 黎卓盘腿坐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 和钟遇安这段时间的接触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黎卓想起了同事小满和对面烤肉店的阿宏。 小满刚来的时候多数时候是负责点单收银，阿宏某次替店里客人过来拿奶茶的时候奶茶还没做好，和小满闲来没事就聊起来了，结果一发不可收拾，阿宏开展了对小满细水长流的追求。包括但不限于：每天过来几趟取自己的或者客人的奶茶、对上了下班时间的时候带着一枝花准时守候在奶茶店门口、发了工资就约小满去吃顿好的…… 黎卓就差把钟遇安的动作和阿宏一一对应了，他自认为自己交朋友做不到钟遇安这样。 所以钟遇安…… 黎卓短暂的二十多年直男且孤寡的生涯里没有匹配的经验去分析同类事件以得出解决方案，但他短暂的二十多年的交友生涯里还是有匹配的同性恋朋友可以给他指点迷津的。 大学宿舍的群聊里，他们几个还会经常聊天。但私聊实在是少。 黎卓在群聊里找到曾溯珉微信，点击私聊。 是有些难以开口，但也实在是求知欲旺盛。 —溯珉，我怀疑有个男的在追我 黎卓正准备简短地说一下他和钟遇安从认识到对奶茶穷追猛打到吃饭再到找房子的事，洋洋洒洒小一百字还没打完，那头曾溯珉已经火速回了个问号。 然后只有一句尖锐的评价。 —受不了你们这些自恋狂臭指南 黎卓惆怅地退缩了。 他迷茫地拿出自己那个立在桌子上的大学时期从学姐手上收的二手小圆镜照了照自己。 他也没有很自恋吧，不是就那样吗？他在外面逛了一天，现在胡茬都冒出来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 曾溯珉又发了条新信息进来。 —不过你也算有几分姿色 黎卓汗毛都立起来了。
第6章 打明牌了 黎卓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一点点东西也需要使用专业搬家服务。 钟遇安反客为主，叉个腰站在黎卓旁边说：“有些钱就是要让别人来挣，花点小钱省下来功夫是最划算的事。” 黎卓只是配合地笑了笑。 他的消费观还没到到这种层次，他的体力不比那些钱值钱，自己收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是没有钟遇安的话他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钟遇安没有上去看看黎卓原来住的房子，只是问黎卓上面的东西搬完没。 黎卓点点头，又说：“你帮我找搬家公司花了多少钱？我转回给你。” 钟遇安有些不耐，避而不谈这个话题。他不愿意黎卓和他谈钱。 这才刚刚开始，他花的钱才哪到哪。 黎卓察觉得到他的意图，也不再多问。他看向搬家公司的车，记住了上面贴着的公司名称，又按自己的条件在商家小程序上试着下单，按小程序里面估算的价格给钟遇安转了钱。 即使钟遇安还没收，但他转过去之后总算是安心了点。 搬家公司包了拆箱复原的服务。 黎卓东西不多，新家空间也小，收拾起来很快。 钟遇安跟在黎卓身后，走到房子里看了两眼，收拾得是挺可以的。 他随手摸出手机想看看信息，就看见刚刚黎卓给他转账。 “你……” 钟遇安想和黎卓掰扯几句他不缺钱、就喜欢在“朋友”身上花钱的理论，但同时开口的黎卓止住了他的话头。 “要不是你的话我现在还在打包行李呢。” 单间一进门就是床。黎卓在床边坐下，动作还顿了一下。他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垫。 他仰头看着钟遇安，感谢的话很真切，“谢谢你帮我的忙，钱你也收下吧，不然我会觉得受之有愧。” 说完他眨了眨眼，也不给钟遇安回答的机会，垂着头有些孩子气地在床上用力坐了两下，借着那回弹的力又站起来。 “冰箱很大哎，虽然我不常做菜，但是冰菜很方便。”黎卓走到那个双门冰箱前，拉开看了下又合上，现在那里面还没有任何东西，“马上夏天了，还可以专门拿一格冰雪糕。” 他往前走着，手划过一旁的书桌。 书桌很新，也很大很舒服。行李拆箱之后黎卓放在原来房子书桌上的书也被同样放到了这里的书桌上。 他拿起一本工整放着的书，右手拇指压着封面从前往后翻，书页簌簌的声音只有几秒。 “那天没注意这个桌子，这么大的书桌放了书还能有很大片空间看看书写写东西。” 似乎和钟遇安是什么密友，他还在和钟遇安说着自己在这个新房子可以做的事。 书被他随手放下了，软皮书翘起了页。 钟遇安突然起了好奇心，走近去拿起来。 食指随意卡进一页，他看见有黑笔在一段话下面划了线。 “有一种消沉的力量，一种广大的消沉，在黄昏时来。……你先是有点慌，然后释然，然后你就不存在了。” 钟遇安抬头看向黎卓。 黎卓又走到隔开房间和小阳台的推拉落地窗前。 很恰巧。 太阳将落未落，逐渐变得橙红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正是下班放学的点，楼下就是街道，喧闹声隔着密闭的落地窗传进来。黎卓把窗拉开，孩子打闹的声音一下变大了。 钟遇安放下书，看着黎卓踩进阳光里，逆光的背影是带着温度的。 要是房子里有这样的一个人，难以忍受的小房子也显得可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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