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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卓不知道自己拿了那一千块钱还需要进行多久的售后服务，但事情开始不简单了起来。 黎卓从点单到打包再次一条龙服务完，钟遇安这次并不是拿了就走。 他的手指在接过奶茶的时候，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黎卓的手。 “你今晚几点下班，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吃饭？”钟遇安突然问。 正在煮新茶的小满也慢慢转头看了过来。 黎卓没注意到她八卦的眼神。他非常困惑地看向钟遇安，“为什么要约我吃饭？” “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请你吃个饭感谢一下你。”钟遇安笑得无辜，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大白牙。 “……不用客气，你朋友已经替你感谢过了。”事情都过去这么几天了，既没多大事，也受了钱，黎卓第一反应是拒绝。 “你！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钟遇安话说得不客气，表情却是可怜兮兮的。 他很习惯用这个表情做武器，通常有点同情心的人都会满足他的需求…… “但还是不太好。” 黎卓委婉用词，坚定拒绝。 一个约等于陌生人的面子能在他这儿值几个钱？一瞬间的心软也比不上黎卓对莫名其妙的纠缠的抗拒。 百战百胜的武器哑火了，这次钟遇安是真难受了。 黎卓还不给他缓冲的机会。 有两个女孩走到了点单处，正在看菜单。 黎卓一瞥到，也没提醒她们可以线上点单这回事，马上尽职尽责走到女孩面前，一副专注但很忙的样子问她们要喝什么。 他匆匆抬头看一眼钟遇安，“我这要开始忙了。” 钟遇安只能识趣地离开。 半途而废不是钟遇安的风格。黎卓切身感受到了。 钟遇安离开后，黎卓没有一条龙服务的指标，就专门负责制作了。普普通通地铲冰，普普通通地摇奶茶，普普通通地打封口膜。 本来以为今天依旧是普普通通地交班下班，黎卓换完工服出来之后，奶茶店旁边临时停着的那辆顶着个盾牌logo的深蓝色跑车铛铛铛铛地给黎卓敲响不普通的警钟。 “卓哥，”小满挤眉弄眼，“你那朋友又来了！那什么车呀？” 黎卓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拜拜，明天见。” 黎卓在这打了快半年工，他看见的豪车出现得最多的场合是对面会所的停车场，没一辆会开进离停车场仅仅几十米之遥的这个嘈杂又混乱的路段。 他目不斜视，但拦不住那辆车就那么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上车啊，请你去吃饭！”钟遇安降下车窗，冲着他喊。 黎卓停下脚步，扭头，“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干的吗？” 钟遇安刹车，大声说：“现在我要干的自己的事就是找你啊。” “……” 钟遇安的车就这么停在路上。这条路已经被很多乱停放的电动车单车和乱摆放的走鬼小摊占去了三分之一路面，后面的车没办法在有辆车停中间的情况下越到前面来。 素质良好的人开始长按喇叭。 黎卓窣地往后看去，又有些紧张地提醒：“你的车在这儿会挡路。” 钟遇安正准备往前开，见他这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也不急着踩油门了。 “那你上车。”钟遇安说。 城中村的确是不适合这种低底盘的车开进来，就村子里绕到大路上的那两分钟的路程，黎卓都感觉底盘被减速带刮到好几次。 车内的气氛有点诡异。 他想让钟遇安放他下来让他回家，钟遇安的应对方式就是把突突突突机关枪一样的音乐开大点声，然后一脚油给黎卓些推背感。 黎卓闭嘴了。他扭头看着窗外，满心困惑，不知道这大少爷是在玩什么。 前面是红灯。晚高峰的车流量让跑车也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只是个堵车队伍里的漂亮花瓶。钟遇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音乐声终于调小了。黎卓看向钟遇安，猜想是他有话要说。 “你是不是没有通过我的好友验证？” 黎卓没说话。 的确是有个人昵称是“安”的人通过陈瑛分享的名片加他，他也知道那个人肯定就是钟遇安。但他们之间原本除了一次性的送人和被送的关系，就不会有更多交集。加来又干什么呢？ 其实要不是陈瑛还能分享名片给钟遇安添加，黎卓还以为他和陈瑛结束这笔交易之后陈瑛会把他删了。 “你说句话啊……”钟遇安以为黎卓在无视他，一转头却看见黎卓那双沉静的眼睛在认真地看着他。 他触电了，他沸腾了，他心潮澎湃了。 但他假装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我们也不是朋友，没必要非要加这个好友。”黎卓终于开口解释。 “我在试图和你交朋友啊。”钟遇安说。 “你这样的人，什么样的朋友没有呢？为什么非要和我交朋友。”黎卓不解地问。 “我这样的什么人？”钟遇安有理有据地反问，“我看你有缘，交个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钟遇安开着车拐进停车场。音乐停下的时候，黎卓还感觉脑子嗡嗡地响。 白天在店里的时候耳朵已经是一刻不停地接收各种风格的音乐，现在还听了半个小时吵得震撼的rap，黎卓真是有点感官过载了。 “快快快，通过我的好友申请。”钟遇安盯着黎卓亲手按下“添加”才罢休。 “可以了吧？”黎卓向他展示了一下只有一句“你已添加了hhhiii，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聊天界面，无奈地说。 “嗯！”钟遇安扬了扬下巴。见黎卓还没有别的动作，他还主动替黎卓解了安全带。 突然缩短的社交距离让黎卓不太适应。钟遇安却像个拿到了糖的小孩，笑得单纯又甜蜜。 “下车吧。”钟遇安说。 黎卓不明白自己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异样，逃似的下了车。 小溪是个粤菜馆，门脸布置得低调简约，除了长得疏落有致的竹子就只有招牌，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什么宾馆园林。 “这是我最喜欢的餐厅，你来过吗？”钟遇安带着黎卓沿着石板路走进小溪。 “……没有。”黎卓打量着进门之后的别有洞天。 岭南庭院的风格，进门就是流水置景，色彩艳丽的肥鲤鱼游来游去。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幅刻着游人在林中庭院玩耍的灰塑，一盆盆兰花装点着室内，另一边的窗框则用的是精雕细琢的木雕窗，隔着玻璃看出去是奇山怪石和飞檐翘脚的凉亭。 屏风隔开了部分大厅传到门口的喧闹。看得出这里不是什么私人定制式的高级会所，但对于在广市的活动范围基本只有高棠村的黎卓来说，“小溪”这个名字他甚至听都没听过。 “那你待会要好好品尝下，竹林鸡、东星斑、酿蟹钳……哇，想想都流口水！”钟遇安砸吧两下嘴，“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黎卓摇了摇头。 还没等咨客上前，楼面经理就已经面带微笑快步迎上来。 “钟先生，晚上好。”这种vip客户，经理自然是记得的，她笑着打招呼，“今天带朋友过来吗？怎么称呼呢？” 黎卓有些拘谨地笑笑。 “对，”钟遇安把黎卓拉到自己旁边，“他姓黎。” 经理察觉到这位新客似乎不太喜欢过多交际，于是只简简单单叫了声“黎先生”，便邀请两位随她去订好的房间。 黎卓刚松了口气，钟遇安又把手搭他肩上了。 他不由得把背都挺直了点。 看来今天少爷是势必要把这个朋友交下来了。 服务员在上茶，经理则递上了菜谱。 黎卓打开之后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看得人食指大动的菜品图，而是那些超出他承受范围的价格。他几乎想站起来就走。 “我来点菜可以吗？”钟遇安烫完碗筷，撑着脸看黎卓，只觉得这人连皱一下眉都可爱，“我想让你尝尝我最喜欢的菜。” 刚刚他念念不忘的几个菜都点上了，另外又加了蔬菜、汤品和甜品。 黎卓听得头大，等经理和服务员都离开之后，也不管会不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他忍不住小声问：“点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钟遇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嗯。”黎卓勉为其难点点头。 经理和服务员都离开了。黎卓刚抿一口菊花茶，就听见钟遇安问：“你明天还有排班吗？” “有。”黎卓放下杯子，主动对这个用意不知为何的阔少多说了两句，“和今天一样是早班。” “那你什么时候有休息？”钟遇安问。 “应该是大后天。”黎卓说。 钟遇安差点脱口而出“这么辛苦辞职算了”，话到嘴边，他只是问：“到时能不能约你出来玩？” 黎卓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钟遇安问得非常理所应当。 黎卓不想牺牲自己一个月四分之一的休息时间去陪一个莫名其妙的少爷玩，但又习惯了用客观因素去解释。 他想了想，说：“我们玩不到一起。” “为什么？”钟遇安跟卡带了一样。 黎卓很有把话圆过去的空间，“……就比如一顿饭，我吃的是沙县小吃潮汕汤粉湖南小炒，你吃的是小溪。我们消费水平不一样，认知不一样，今天一起吃这个饭都是意外，也没必要强行把我们圈起来一起玩。” 钟遇安眼睛一瞪。 “什么没必要！我说必要就是必要！我说一起就要一起！”
第4章 有房出租 钟遇安似乎是认定了要缠上黎卓，一顿饭吃得无微不至。 鸡是蘸好了姜蓉的，鱼是挖了一大块没骨头的鱼腩的，酿蟹钳也是挑了最大炸得最好看的那个放到了黎卓碗里。 “怎么样，合口味吗？”钟遇安满怀期待地看着黎卓。 那道竹林鸡其实是白切鸡，据说是小溪养在竹林，吃糠米竹虫、喝天然山泉长大的走地鸡，很符合广东人对鸡的最高评价：鸡有鸡味。肉熟透不带血丝，比起很多追求鲜嫩以至于鸡骨还带着血的白切鸡接受度高很多。难得的是熟透之余肉却还是嫩滑的，切面泛着淡淡的属于新鲜肉类的光泽感，很有鸡德的鸡浑身没有肥油，上面覆盖的薄薄的一层鸡皮吃不出肥腻的感觉，口感上微微带着脆。 东星斑也是基础但出彩的做法，新鲜东星斑宰杀后清蒸，色泽艳丽也折损不了一丝食欲，带着海鱼的结实和鲜味，浇到鱼身上的热油完全激发香气；酿蟹钳不是通常意义的“酿”，搅碎起胶的虾肉裹在蟹钳外，经过烹炸，是这个餐桌上最不“原汁原味”的菜，又是最香口的菜。 钟遇安喜欢到曾经说过就算明天就要死掉，吃上这三个菜也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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