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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隔着一条长街，两个校区的学生却一直水火不容，相互对立。 阶级的差距天然就带着一种无形的隔阂。 他几乎是立刻拒绝：“老师，可以考虑别的人选吗？我觉得我不行……” “嗐，”班主任放低了声音，“你以为明天来的只有北校的学生吗，不是的，还有上面的领导，说严重了，我们所有老师也都要严阵以待，至少面上要看的过去。” 尽管桦宁一中南北不和是出了名的，可这样大的事情，如果最后真的只有南校单独把校庆当成一回事，那也会很难看，届时那么多媒体与企业，谁也不想闹成那样。 桦宁一中是有两个校长的，南区校长辗转难眠几夜，还是拉下了面子，亲自备上最好的酒，请北区校长到酒庄一聚。 也许是酒喝高了情绪上来了，他到底没能藏住事，说着教育局其实一直想把两个校区彻底独立，南校区以后很有可能保不住，划到其他学校设立分区或是闲置。 这样年过半百的老校长，说着一把泪就上来了，看过多少届学生从这里毕业，只是因为自己当时一时固执，坚持不让资本插手，这才有了后面的北校区，但没成想变成了一块石头砸自己的脚。 北校长到底年轻，被说得动容，两人到后面喝得上头，手一拍决定要主动促进两校区交流，相互扶持。 但第二天酒一醒，北校长难免反悔，打了个电话过去，南校长留了一手，把录音发给他，好，这下彻底没辙，人总不能言而无信。 班主任深知校长苦心，却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学生，见林忱言沉默半响，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讨论过了，你品学兼优，是代表我们南校学生的最合适人选，而且还有其他人和你一起，你负责带领他们走个形式就行。” “唔，”林忱言似是有点苦恼，“那要怎么走个形式呢？” “哎呀，学生之间，互相握个手问好，大大方方的，同龄人之间很快不就有话题可聊了嘛。”班主任拉起隔壁办公桌的老师，简单示范给他。 两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双手交握，上下晃动，“诶，你好你好。” 引得办公室众人哄堂大笑，其他老师打趣：“您这是中年人嘘寒问暖来了，人家十几岁小孩，哪能这么老成？” 班主任满不在意地摸了把头发，“你看，这下不就轻松多了，多简单一事！” 林忱言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心知班主任这是让他别紧张，但心头怪异感涌上来，还是忍不住问：“那么，老师，这样只走个形式，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班主任捧起了他的保温杯，慢慢吹着杯口浮上来的热气，“以后，你总会明白的，很多事都是这样。” ——形式大于意义。 他抿了一口茶，啧啧道：“今天这茶时间泡长了，这么苦呢。” “我知道了，老师。” 班主任盖回杯盖，只是淡淡笑了笑，“但是，十几岁的时候，就要做十几岁该做的事，不要怕搞砸，我们自有我们该做的事情，也永远留个地儿，为你们这些孩子啊，兜个底。” 林忱言惊诧于这样突然的一段话，话还没说出口，班主任倒是已经将视线转向角落里正埋头吃着东西的人：“那个，苏以年啊，先别吃了，给你个任务，明天负责跟着林忱言他们一起，多拍点照片。” “什——”在办公室蹭蛋糕蹭空调的苏以年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我？” 话还没讲完，他被蛋糕噎住了，顺手打开桌上的饮料，没成想被柠檬杀手二次重创，脸色急速变绿。 “急什么，蛋糕不够我那还有，回头再给你买几盒！”班主任看这孩子呆傻样，又悄声对林忱言说：“回头你提醒一下，让他拍照片的时候尽量低调。” 自从上次那件事，林忱言和洛闻予就一直处于一种不尴不尬的相处状态，但愿明天洛闻予不会来南校，想来这么无聊的活动，他肯定也不会参加。 可事与愿违，第二天，他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站的笔直高挺的身影。 可不明显吗，在南校扎堆的蓝白校服中，那些身着高定制服的人简直像误入片场的偶像剧主角，与这老破小的环境格格不入。 明明两校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千米的距离，他们还是包了辆看起来挺气派的车，开进南校，停在行知路旁。周围路过的本校生频频侧目，间或有窃窃私语传到耳边，林忱言眯起眼睛，忽然有些想笑。 同行有两个女生互相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抿嘴笑了起来。林忱言侧过脸，用手比在嘴唇上，轻轻摇了摇头。她们看着他清隽温和的侧脸，愣了愣，很快收起了笑容。 人到齐了，他们也不能在这干站着，那边的北校生三两人走在一起，姿态平常，大概是不知道这边竟然还有人负责迎接。 苏以年刚向那边看了一眼，突然地躲在了林忱言身后。 “怎么了？”林忱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预兆地和洛闻予视线相撞。 那眼神很难形容，也许是不经意地看过来，看到他后心情急转直下，又或者是很早就发现了他，带着点探究意味。 他拧回目光，问：“你认识他？” 苏以年试图把自己整个人藏住，只露出小半个脑袋，越过林忱言的肩膀去看洛闻予身旁站着的男生。 那个男生和洛闻予差不多高，长相是不输他的好看，皮肤也很白，只是气质完全不一样，站姿随性散漫，周身写满生人勿近，像个行走制冰机。 苏以年默默向后又躲了点，点头，“嗯，以前认识。” 林忱言会错意，也没深思他说的以前是多久，“没事，你站远一点随便拍几张照片能交差就行。” 不清楚两校区学生之前是否有过类似活动，总之，作为打响两校区深入交流的第一枪，“学生代表”们成功会面。 这次只来了大约二十几个人，洛闻予在最前面，林忱言就算想越过他也没有办法，但这时刚好看到他旁边还有一个人，两人差不多站并排。 他迅速转换目标，面向这个看起来并不想和人沟通的男生，“你好。” 男生显然顿了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视线只停留不到半秒，又重新落回到他身上。 看的出来，这是一场双方都不情愿的交流活动。 林忱言倒也不怵，眼里带着笑意，用很轻的声音提示：“走个过场总会吧，还是说，你们是真的单纯来参观的？” 不知道班主任知道了会不会后悔，他真的用了十几岁的解决方式，不够圆滑体面，莽撞直接，带着少年不加掩饰的锋芒。 “你确定——”男生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点疑惑，“没搞错对象吗？”
第26章 一定很难闻 北校生大概是默认了，洛闻予是他们这边负责和南校区交流走过场的对象。 林忱言镇定自若，“都一样吧。” 苏以年举着相机，大半张脸都被挡住，男生却突然不明意味地朝他看了过来，寒星一样的眼睛直直撞入镜头，惊地他手抖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男生收回目光，连同周身那股冷冰冰的气息都退了不少似的。 身后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叫他：“江衍，你干脆点，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 江衍用极轻的气音，把这句话还给身边被林忱言自动忽略的人，“洛闻予，你干脆点。” 场面一时尴尬，两边人都有点站不住，大有一种要直接走人的意味。但领导还在会议室开会，他们不到时间是不能提前走的。 林忱言一直很怀疑，这个莫名其妙的决定是不是上面领导喝高了，就随意敲板，为了学校声誉，非要让两边人演出一副关系尚可的样子给别人看。 洛闻予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像他们北校的人一样，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是他们自己要来的，而是南校求他们来。 很难说，事实可能就是如此，即使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他说过话，即使一开始明明是他先说那样的话，这种情况下，林忱言还是要妥协。 就像在洛家，即使是装样子给所有人看，但每次低头的永远是林忱言，说好话哄人的也永远是他。 这种时候，他不想服输，依旧要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像很多次站在领奖台上那样，“抱歉，我的错，希望我们接下来可以愉快相处。” 阳光下，洛闻予胸前银白的鹰隼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 “欢迎来到南校区。” 手被对方很轻地回握，手心相触，是冰凉的，像被清晨树叶上没来得及蒸发的露水掠过。 “没关系。” 洛闻予终于有了回应，像是在告知，他领取到的，是对方再一次微不足道的原谅。 他很快发现，那不是露水，是自己手心沁出的一层薄薄的冷汗。 镜头清晰地记录下这一刻，他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也一并褪去。 北校生有人调侃，“你们挺有意思，还有御用摄影师呢。” 苏以年红着脸瞪了那人一眼，但也只敢瞪这一眼，躲在后面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对不起，但是，我们也是为了让领导更信服一点，可以交差嘛。” “早说嘛，我们肯定一开始就配合你们，想拍多少张都行——”这人还挺健谈，就是刻意放软了声音，学着苏以年温吞的腔调，害在场的人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江衍大概是无法忍受他这样恶心的怪腔，踢了他一脚，“周最，别犯病。” 周最准确预判，利索躲过，一把勾起他的肩膀，“江衍，你装什么正经，可别只说我一个哈，还有洛闻予，你也别想躲过。” 洛闻予无辜躺枪，“谁？我和你很熟吗？” 只有周最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江衍嫌弃地把他手甩开，煞有介事拍了拍肩膀，仿佛那上面有脏东西。 刚才悄摸欣赏帅哥的两个女生没憋住笑出声，捂着嘴诚恳道歉：“不好意思。” 周最一开始注意都在最前面的林忱言身上，都没发现他们这边还有几位女生，是那种看起来就很乖学习很好的文静小白花，他挠了挠头，突然拘谨了不少，“没事的。” 也许是打破了所谓的刻板印象，发现双方都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说话，从这一刻起，两边的人都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这个年纪的人骨子里大概都有一种逆反心理，越是耳提面命，越是要打破规则，在这样的少年身上，意义永远大于形式。 “那什么，反正还有时间，我们也不熟悉这里，要不你们带我们逛逛，顺便再多拍点照片好交差，你说呢，摄影师？” 周最开了个话头，却要特别提一句苏以年。 苏以年发现这人有点神经质，冷哼一声，当场给对方拍了张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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