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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拇指按在他的眼下,接着,手掌下移,探向他的后颈。 那里光洁平坦,仿佛这人生来就是个beta一样。 再往下一寸,那里本该有个红色的小痣,动情时,会和紧挨着的腺体一样微微肿胀,漂亮极了。 而现在,那颗红色小痣却和后颈的腺体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收回手,声音很冷,也许憎恶大于怀念:“就这么讨厌我的信息素,以前每天闻着我的味道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林忱言都快忘了,洛闻予真正生气的时候,语气永远都是冰冷的,像沁着冰块的冷水浇下来。 如果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好了,他大可以用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糊弄过去,而洛闻予又总对他没有办法。 他抬起头,说:“对,我为什么不能讨厌你,你占了我的位置那么多年,到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施舍我信息素吗?” 没了腺体,他早就不用像六年前一样,在高契合度的信息素作用下,在依赖症犯病时,对他的信息素上瘾,深陷其中。 “是真的讨厌我,还是厌恶洛家?”洛闻予突然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非要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如今依旧占据洛家长孙位置的人,却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像是试图把自己和洛家摘得干干净净,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他嗤笑一声:“不都一样吗?” 后颈被紧紧攥住,他透过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瞳孔,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被迫抬头,听见洛闻予一字一顿问:“离开洛家后开心吗?”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林忱言看着他,缓缓扯出一个笑脸。 一个拙劣的、难看的笑容。 “好。” 就这么一个字,没头没尾的落下,他被拽起来,背过去,脸颊紧贴着落地窗的玻璃。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后背,洛闻予的手指划过他削薄的背,往下,是一只手就可以圈住的腰。 声音贴在耳边,听不出情绪:“你说自己开心,可你过得并不好,是因为什么?” 林忱言本能的害怕,开始挣扎,一股清淡的、熟悉的味道忽然钻进了他的鼻孔。 清新恬淡的蔷薇花香,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清冷调,再之后便是浓郁的水果甜香。 和那些让人恶心的信息素不一样,洛闻予的信息素是唯一会让他上瘾的味道。 明明已经摘掉了腺体,明明已经戒了将近六年,再次闻到的那一刻,他还是无法保持冷静,该死的后遗症使那块手术后精心修复的皮肤迅速肿胀发烫。 他下意识想拿出常吃的药,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弗兰的公寓,药片和烟都落在了那里。 也是,已经没有药了。 他只能闻到很淡很淡的味道,在鼻尖萦绕,如细小的钩子,却无法再调动他半点的沉沦。 “放开,”他收回手,以为还有攀谈的机会,却不知道自己浑身发抖,“你说过跟你回首都,就会把苏以年的下落告诉我。” “他现在很安全,有人专门派人保护他。” “他到底在哪里?” 洛闻予把他的脸掰过来,声音冷冷落下来,“这么想知道?可是就算知道他在哪又怎样,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去找他吗?” “所以你在骗我,”他闭上双眼,“有意思吗?” “失望吗?”洛闻予问。 以为真相近在咫尺,却被告知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欺骗,这种滋味确实难忘。 就像在河里一遍又一遍地打捞,终于看到月光下那块发光的宝石,小心翼翼捡起,却发现只是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可他偏要紧攥着那块碎玻璃不放。 犬牙抵上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后颈的皮肤一阵刺痛,林忱言掐紧手心,冷汗滴下,透明的玻璃因为深夜的水汽结起一层半透明的白雾。 隔着那层白雾,他聚焦起视线。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月光下,重重绿影被狠狠砸在墙上,反复抛高、落下,沉闷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落下雨滴。 丝丝细雨缓缓而下,沾湿了叶子,黑夜中浓郁的深绿沾满水光,在月光下反射着轻透的亮。 不知过了多久,树影不再晃动,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在意识朦胧时,林忱言感到自己被抱到了一片柔软之中,他嗅着鼻尖的气息,让自己保持清醒,却不知泪水早已遍布泛红的脸颊。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听见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让我走。” 洛闻予摸着他的额头,替他捋了捋汗湿的头发,轻声道:“不可能,你欠我的。” 欠?到底是谁欠谁?如果非要争一个代价,谁又比谁有资格说这些话。 林忱言没了力气,却还是在那一刻狠狠咬向他的喉结,在尝到舌尖的咸腥时,缓缓松开。 “你这样,和洛蒋有什么区别。” 洛闻予擦掉他嘴角的血,用哄人安睡一样的语气轻声道:“不对,我不是他,我身上没有洛家的血。” 他用指尖刮过林忱言微肿的眼眶,“你才是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我是土狗我爱写!
第4章 你这样比我更像个骗子 房间一片昏暗。 林忱言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弗兰的出租屋内,准备起床收拾收拾上班,指尖动了一下,身体也随之恢复知觉。 是快要散架的疼,好像多动一下就会骨折,比帮伊尔搬一天的货要难受得多。 有一点恍惚,他现在是真的怀念那段日子,不知道伊尔知道自己“逃债”后,会不会特别生气,又说自己没心没肺。 他努力坐起身,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想要下床找点水喝,一边又在脑海里回忆,自己到底还欠伊尔多少钱。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差点跌倒在地。身上已经被人换上面料舒适柔软的睡衣,但动作间擦过某些地方,还是会有些不适。 他走向窗边,厚重的窗帘打开,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房间大亮。 简单扫了一眼房间,他看到床头准备的拖鞋,于是穿上,踱步到门口,还没伸出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门外的人让他大吃一惊,他看向那人已经冒出斑白的鬓角,喉咙发涩。 “李叔,你怎么都长白发了?” 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端着托盘,眼角似有泪花,良久,才轻叹了一口气,像以前一样亲切道:“哎呀,人老了,到年纪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李叔今年应该才五十出头,怎么会那么快就有白发。 李叔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往里带,林忱言跟着他,被按着坐回去。 “先坐着,最近天凉,别冻着了。”李叔把托盘上的水和食物放在小桌上,“卫生间里有新的洗簌用品,记得趁热吃饭,你现在太瘦了,看着让人心疼。” 李叔看着他,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叫我,我就在楼下。”门重新被关上。 林忱言目送他有些伛偻的背影,百感交集。李叔在洛家待了二十多年,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离别之前,他还是个看着沉稳和气的人。 起身走向房间自带的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斑驳的红紫痕迹遍布脖颈。 他用双手遮住脸,自己就拖着这个样子和李叔说话却全然不知,多讽刺啊,他也没比李叔好到哪里去。 仅仅是六年而已,却好像所有人都变了一样,他倒是有点想知道,现在的洛家,又变成什么样了。 凉水泼在脸上,简单洗簌了一下,他回到房间,将那份还热着的餐吃了个干净。太久没进食,胃里终于填了东西,他恢复了点体力,又坐了一会,才将餐盘端下去。 一楼很安静,他顺着窗户往外看,庭院里来了园丁,正在打理草木。昨夜的风雨折了几枝新木,园丁将那些残枝与落叶随意丢在一旁,种上了新的名贵品种。 这个别墅看似没什么人影,却有着一套高智能的安保系统,既能防外面的人,也能困住里面的人,只要洛闻予想。 他收回目光,将餐盘递给李叔,随口问道:“他不在吗?” 李叔点头:“少爷最近在处理集团事务,会比较忙,这几天大概都不会回来。” “李叔,这六年来,大家都还好吗?”虽然在弗兰,也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关于洛家的传闻,但真真假假无法分辨,加有意躲避的原因,他并不知道多少实情。 李叔犹豫了片刻,斟酌着回答:“六年前的那件事,让老爷一病不起,慕夫人只能临时担起管理宁锐的重任。”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至于宁锐,虽然在当时经历了一场信誉危机,但现在也算是挺过来了。” 再多的细节,李叔不愿多言,林忱言也能大致猜出来一些,只是洛爷爷会因此一病不起,而慕菁薇成为了宁锐暂代掌权人,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低头攥紧掌心,问:“洛爷爷,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李叔摇摇头:“不怎么理想。” 他知道自己参与计划的那场报复会对洛家造成影响,但一切事情也确实太让人意外。 他争取不在李叔面前失态,转身上楼,回到房间。 要死不死,被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信息素味道,他想着,等洛闻予回来,要狠狠打他一顿出气。 凭什么就这么打破他的平静,又把他带回这个好不容易逃出去的地方。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窗外雷声渐起,雨水淅淅沥沥拍打在窗上,最近总是多雨,洛闻予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潮湿的水汽。 林忱言这几天睡得都不安稳,尽管李叔已经尽量按照以前的摆设和习惯来,他还是对陌生的环境产生了排斥反应,突然就没预兆的发起了烧。 洛闻予一靠近,他就醒了,和以前一样,就像是有什么特殊感应。 屋内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被子掀起一角,林忱言闷在里面的脸颊泛着红晕,洛闻予伸出手去探温度,林忱言可以闻到他袖口沾染的浅淡香水味。 在那只冰凉的手离开前,他迅速拽紧,坐起身,另一只手握起拳头猛地砸去—— 被宽大的掌心攥住,他颤抖着肩膀,使不上力气,高热蒸的他眼睛发红,氲着湿润。 “没有力气就别逞强。” 洛闻予把他的手掰回去,放回被子里,起身去拿药。 药片和热水被端过来,林忱言已经不会再跟身体过不去,用滚烫的舌卷走洛闻予指尖那颗白色药片,牙齿碾碎,苦涩蔓延在舌尖。 洛闻予皱眉,用拇指撬开他因为发烧变得殷红的唇瓣,看到舌尖的白色粉末,眉宇漫上阴郁,把手里的玻璃杯抵在他的唇边,扣着下巴让人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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