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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尔拿了一盒创可贴重新回来结账,创可贴被丢到柳童面前,迟尔提起橙汁走出店门,“你没遮住。” 巫梦趴在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迟尔把大包小包放到茶几上,蹲到沙发扶手面前,像一只水里钻出的鱼,笑眼盈盈地与百无聊赖的巫梦对视。 “哥,我回来了。” 巫梦翻身起来,把东西提到厨房准备大展身手。眼见巫梦开始操作,迟尔脑中演绎过很多遍的带围裙却不见踪影,他从后面抱住了巫梦,身体蹭着,慢悠悠说:“不对吧哥哥,白色蕾丝围裙呢,头发扎低马尾就够了吗?” “你想太美了吧。”巫梦懒散地操作,但挤出来的蛋挞液都很均匀,肉眼量表。 迟尔不死心地搬来一张小板凳踩上去,自作主张给巫梦换发型,他不敢用力,发丝在指缝中穿梭,伴随发问:“痛吗?痛的话你说一声。” 迟尔小心翼翼扎完一个生疏但漂亮的高马尾,才后知后觉其实他哥痛的话,他会先被踹下去。 说低马尾差点意思,但他也就会个高马尾了,而且巫梦头发很长,对新手太不友好了。还好他早有准备,迟尔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蕾丝蝴蝶结。 趁着巫梦不注意,蝴蝶结夹了上去。 大功告成! 他高兴得又抱着巫梦的脖颈低调地亲了两下,巫梦斜眼看他:“我感觉到了,迟尔。” 迟尔捂住他眼睛,“你没有。” 一同把蛋挞送入烤箱,亮起黄澄澄的光,温暖得像太阳的内胆,抬头迟尔才发觉太阳早就投海了,窗外只能看见一块巨大的按摩椅广告屏。 迟尔忽然说不出话,人生里好像没有哪个瞬间比今天更开心,他再也不说出那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话,幸福落在地上,幸福是很实在的事情,任何的添油加醋都只是不够幸福的粉饰。 因此迟尔只是站在原地,舌根翻搅,都是巫梦的名字,却没吐出来。 玄关处传来动静。 迟尔:“门锁好像被撬了。” 巫梦将烤箱关了,“应该不是。” 柳童提着打包来的烤鱼停在了门口,目光定格在迟尔为巫梦摘蝴蝶结的一瞬间,上次回家吃饭她和巫梦和解了,或者说从没有过战役,是她没有脸面对哥哥,单方面停滞了兄妹关系,巫梦再回尾翎和妈妈闹得不可开交,郝菲说巫梦变了一个人,柳童却觉得这是温室效应加剧带来的连锁反应,冰山融化了,她们要被淹没了,她哥不再保护她们了。 冰山早晚要融化的,像世界迟早会毁灭一样。 一二年的末日预言,谣言病毒一样到处流窜,同学们以此为借口把作业撕了,旷课去打电玩,她哥一边摁着她写题一边说他希望预言是真的,这世界太他妈烂了,凭什么就为了几个人的欢愉一群人陪葬。所以一小时内能写完作业的话,他就带她去玩。 单方面无颜以对的是她,再讲话后尴尬的也是她,空气安静了一会,她像一帧突兀乱入的插曲,“哥,晚上好,我把吃的带来了,还有三罐和乐怡。” 迟尔瞥了眼烤箱里的蛋挞,忽然不懂是巫梦想吃还是要烤给柳童的。 总之他们三个以畸形的形态落座,其中最自然的当属巫梦,剩下两个人各怀鬼胎,无声中对视交锋十几次,巫梦像瞎了一样没看到,左抠一块鱼肉右剔一根鱼骨,残局交给柳童清理。 巫梦:“你带来的你带走。” 迟尔窃喜,巫梦就是这样平等待人的,是百分五十的亲妹妹也没用,柳童穿好鞋了,迟尔也没听巫梦说要给柳童蛋挞,暗处的沙砾一点点在冷冻的光线下闪光。 刚好要倒垃圾,迟尔顺势把柳童送下楼。 柳童走在他的身边,没了傍晚的坏脾气,“你身上有甜品店的味道。” “对啊是巫梦做的冠盖全家无敌美味萌萌圣诞草莓树葡挞。”其实他还没吃到,这得怪柳童来的不是时候。意识到巫梦以前做的葡挞都进了柳童肚子,迟尔四十五度怅惘望天,“真不太好意思,他现在是我哥。” 柳童懒得跟二十一岁成年男童计较,“八年前,我哥要去海城读大学,我妈认为男人有钱就会跑,一周给一次生活费,一个月合起来六百元,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现在才知道六百对那座城市和那时候的哥哥来说很窘迫,我哥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我都有礼物,巧克力、裙子、手饰。” “你想说什么。” “你还想知道巫梦的事吗?每天都来找我吧。”
第17章 举手与信号枪2 迟尔回来巫梦已经把被他夸大其词的葡挞如梦如幻地还原,他还没见过真面目,居然也说中了。烤进去的葡挞有四个,装点灿烂的只有两个,显而易见他们一人一个。 “我以为你给柳童烤的。”迟尔的嘴唇流着草莓的汁水和酥皮,巫梦头也没抬,忙着肢解葡挞,“她一没说要吃二没出任何力,干嘛给她?” 吃下去的草莓籽,葡挞树,在迟尔肚子里再次生根发芽,顶破胸腔变得永垂不朽。 晚餐时刻结束了,他们仍旧各自回屋。迟尔有时候幻想,其实这间屋子是一个心脏,他们住在不同的心房与心室,虽然隔着墙,但出自一颗心。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开心,一会眼睛变得湿亮,被玩弄过的身体食髓知味,不停地发痒,闭上眼睛上下其手地抚慰,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只手,语气冰凉,像躺在手术台上,没有感情的金属贴着温热皮肤,神经弹跳,一边紧张一边颤栗,他捂着火红的脸,拍了一张(淋)漓的下身照发给巫梦。 迟尔:我好想你。 巫梦:看来你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 不(ying)期大脑倒在(快)(感)(嗡)鸣的浪潮里,两腿(夹)(紧),分不清巫梦说这话的意味,慢吞吞打字。 迟尔:想着哥哥弄的,和以前自己玩反应都大,只有哥哥能把我弄成这样。 巫梦:什么样?拍近点我仔细看看。 迟尔撑坐起来,像巫梦说的那样,摄像头几乎要怼进去,拍了几次都失焦了,没办法改为录像,从远到近,一点点对准,期间夹杂着几声冒泡似的呼吸。点击发送。 迟尔:又湿又黏,像舌头收不回去的狗。 巫梦发了个狗吐舌头的表情。 迟尔低头,又起来了。 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意识模糊,好像睡着了,但又能模模糊糊听见楼下的音乐声,真正入睡好像是后半夜的事了,他梦见躺在太阳上烤,皮烂了,血流了满地,但是一点也不疼,只有沉重的感觉。 大汗淋漓并着失魂落魄起床,迟尔无知无觉走到巫梦门前,恰逢巫梦开门,巫梦看着迟尔满头大汗的模样,顿了半晌问,“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巫梦抬起他盛满水汽的脸,“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迟尔顺势亲了一下巫梦的嘴角,让巫梦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暗箭难防。 屁股挨了一巴掌被巫梦送进卫生间返工。 迟尔三餐按时准备,剩下的时间都跑去超市找柳童,柳童卖关子,想知道秘密就得卖力,迟尔一边帮柳童理货一边想起以前和左见放狠话,他根本不要听左见添油加醋的巫梦往事,他想知道什么会亲口让巫梦说,这股魄力在跟巫梦深入接触后夭折了,他们并非没有促膝长谈的时刻,只是巫梦每次都只说一些,对过去的全貌只字不提,关键时刻便随便转移话题,迟尔被他带着跑,完全撬不开巫梦的嘴。 迟尔忙了两三天,柳童总说要再考验考验迟尔,他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得到,准备打劫一盒果切再撂挑子不干,柳童忽然变了个调:“哥哥手上有道疤,是因为我留下的。” 顶级开场,迟尔还没去便复返了,看着柳童,柳童没打算再遛他,从一二年的末日语言说起,“我妈最开始对我哥不好,我哥是她和对岸一个房地产老板生下的孩子……她以前是Snail的公主,被大老板看中沾沾自喜,想进豪门当阔太太,但大老板早就结婚了,还有一个小孩,她不死心,赌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赌赢了,挺着肚子拿着验孕单上门理论,最后被里面的阿姨拿着扫把打出来,连老板的面都没见到,回尾翎后嫁给了我爸,我爸不嫌弃她未婚生子,是公主出生,她也不嫌弃我爸没出息。” “小时候我妈对我很好,对我哥很差,很不待见他,家里有什么家务都是叫我哥干,做饭什么的也都是,我爸觉得这样名声传出去难听,我妈才有所收敛,但我哥十四岁的时候一切突然就变了,大老板的儿子出车祸死了,老婆病重,她又起了歹心,和我爸撕破脸离婚,领着我哥破釜沉舟去对岸找老板要名分,结果老板的私生子根本不止一个,老板拿了几套尾翎的房打发她,让她以后别来了。我妈大概就是那时候疯了的……她变得对我很差,眼里只剩下我哥一个人,指望我哥成龙成凤,到时候再向大老板证明她的儿子才是最出众最优秀的,比别的私生子都有资格瓜分遗产,她也想靠我哥登堂入室。” 迟尔知道这对兄妹差了七岁,巫梦十来岁的时候柳童还不记事,他持怀疑态度,柳童没所谓耸肩:“因为那几套房,法院把我判给我妈,其实她只是想拿我牵制我爸要钱,为以后走投无路做准备。大家都这样传,尾翎就这么大,而且他们以前经常吵架,我爸不服,离了婚也还在吵,吵了好几年,我哥去读大学才平息。每次吵架都往对方痛处戳,说我妈是个鸡,我爸是个商业蠢材干什么都赔钱,整条街都能听见……我记得我那时候十一岁,我哥捂着我的耳朵,他的声音低低的,夹杂着爸妈的咒骂声,漏进我的耳朵。” “自己人最可怕,可以的话,不要让任何人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哥很少带我出门,我印象里他就是保护伞,伞没有温度,但很可靠,他比爸爸妈妈都像爸爸妈妈……我妈对他不好的时候我没有概念,我妈贬低他我也跟着贬低,把他当成家里打杂的,可能这就是报应,所以后来我妈不宠我了,我还什么都不懂,不懂为什么衣服变成我洗我晒,买了吃的回来也不叫我,我哥会路过我身边,我以为他要来报复我,但他只是帮我把家务做了,吃的也会随手留一份给我,晚上我睡不着,第一反应是跑到他身边哭,他比我高很多,我的怕和我的依赖同等转化了,我说对不起哥哥,我第一次喊他哥哥,他说这都不是我的错。”
第18章 举手与信号枪3 一二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尾翎变成一分为二的洋葱,眼泪从云层里沁出来,天天阴阴的,真有几分末日的幻觉,柳童捂紧她的围巾紧紧跟在巫梦身后。 她艳羡过同学,总是听他们说哥哥姐姐带他们去吃了麦当劳,看了新出的动漫电影,或是去电玩城闯关拿到娃娃,花费很多时间,不远万里,只为得到快乐。而巫梦好像只会站在她的书桌边检查作业,红笔打钩打叉,点读机一样,所有的错误和不解立刻现出原形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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