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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摇了摇头:“我没事,先去休息一下,你们继续。” 说完,他直奔教学楼,卫生间的镜子里,他面色苍白,嘴唇更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青,鼻血糊了一脸,看起来就很吓人。 江宜打开水龙头洗了很久,才将血彻底洗干净,沾在衣服上的他却无能为力。 “你不舒服?”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宜下意识地转身,舒青然就站在外面,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江宜走过去:“嗯,今天跑完步有点头晕,老师不给准假。” 舒青然道:“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检查什么?”江宜没反应过来。 舒青然叹了口气:“寒假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过,有时间就查一查身体吗?” 江宜挠了挠头:“不用吧。” 舒青然紧抿着唇,她生气比撒哈拉沙漠下雨概率还小,这次却控制不住了:“走。” “干嘛?” “请假!” “请假?”江宜不解,“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跟我去医院检查!” 舒青然说的不容置喙,江宜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如此强硬的时刻,心里开始动摇:“行,要不这个周末?” 舒青然拽着他的胳膊,拉到办公室前,强制命令道:“现在立刻请假。” 江宜拗不过这位大小姐,加上他自己也想求个心安,索性就请了一下午的假。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舒青然也在,他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出来了?” 舒青然反问:“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江宜摸了摸鼻子,“我还是有基本生活自理能力的。” 舒青然忍不住笑了:“我的意思是,你有money吗?” 江宜愣住:“……”他还真没有。 其实他手里有父母留下的生活费,但是在江家,他很少会动用那笔钱,一般是缺什么跟陈熠池说,他会给他买,现在搬到新家,陈熠池想给他现金,江宜拒绝了,平时上学用不到,他也不太会理财,所以钱都在陈熠池那里。 舒青然给他使了个眼色:“叫的车到了,跟我走吧。” 他们根据江宜头晕耳鸣浑身无力的症状挂的神经内科,医生例行询问,觉得高三压力大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江宜除了跟他描述的头晕耳鸣,还发了烧,度数很高,江宜一天都浑浑噩噩,根本没感觉出来,以为就是有些低血糖。 江宜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他这一个月来发的第三次烧了。 前两次他把发烧归为换季的原因,他从小身体就不是特别好,春秋生病是常事。 但是医生听见他的描述,脸色变了变,沉吟片刻建议他们去血液科。 舒青然心紧了一下:“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神色舒缓,向他们笑了笑:“别担心,就是做个检查,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做完血常规等待结果的时候,江宜有些撑不住了,躺在座椅上不停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得。 舒青然蹙着眉神色凝重,一刻也不敢离开。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陈熠池的,正准备拨过去电话,江宜突然坐起来,问她要水喝。 舒青然去了旁边的自主饮水机,在消毒柜里取了纸杯接了一杯温水。 纸杯口抵在江宜毫无血色的唇上,但他只勉强喝了一小口再也咽不下去了。 血常规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舒青然到自助机取了报告单,叫醒昏昏沉沉的江宜,去了就诊室。 医生看完报告单,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问:“小姑娘是女朋友吗?” 舒青然道:“不是女朋友,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医生又问:“小伙子,你家里人呢?你父母怎么没来啊?” 江宜迟疑了一下,默默垂下眼睑:“我母亲去世了,我父亲在国外,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那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舒青然刚要说一个人的名字,就被江宜打断了:“您直接跟我说就好,什么病我自己都受得住。” 医生:“初步诊断是造血干细胞出现问题。” 舒青然瞠大眼睛。 “是血癌。”
第37章 湮没了少年所有的光 陈熠池结束了一天无聊的考试,回到教室,班里在安静地自习。 他下意识地去寻江宜的背影,却捕了个空。 江宜书桌上很干净,一支没扣笔帽的中性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本摊开的生物课本,整洁地不像使用过的样子。 自习课前一节是数学,陈熠池抬眼看向黑板上记录的课表,生物课在上午第二节。 这么说,江宜一整天都不在。 陈熠池烦躁地蹙了下眉,目光转向藏着漫画书在腿上偷翻的王润康,伸手碰了一下他紧张到有些僵硬的胳膊。 王润康身形猛地一僵,把漫画书瞬间推了进去,咔咔转动脖子,回头见是陈熠池,炸起来的毛登时顺了下去,眼神变得无辜起来。 “哥,下次能提前大声招呼不?我刚才差点以为要见我太奶了。”王润康吸了吸鼻涕,一副生无可聊的模样。 陈熠池不理会,直切主题问:“江宜人呢?” 王润康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上完体育课就不见人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上完体育课就没回教室,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王润康歪了下脑袋。 陈熠池心里隐隐不安,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只觉像处在一个密不透气的玻璃罩中,很闷,透不过气来。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浓厚的云层压了上来,吹来的风携来阵阵潮意。 陈熠池再也呆不下去,到老袁办公室请了假,问起江宜,老袁只说他身体不舒服,一早请了病假,再详细的他也不清楚。 老袁记得俩人的家离得很近,便叮嘱陈熠池顺道把作业带给江宜。 陈熠池随意应付下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天上盘踞着沉甸甸的黑色云团,他似是没注意到天气急剧的变化,空着手什么都没带便冲出了学校。 行到半路,大雨不出意料的降临,水果摊纷纷支起了帐篷,行人撑起各色雨伞行色匆匆,马路行驶的汽车在灯光交错里堵了一条街。 陈熠池到家门口的时候,肩背的衣服全被雨水浸透,白色的布料紧紧贴在后背肌理,冰凉黏湿,雨水顺着发尾滴落在地毯上,他抹了把发梢,甩了甩手心的雨水,然后插入钥匙拧开了锁。 屋里很安静,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陈熠池心口像坠着一个铅块,不断下沉,他快步朝卧室走过去,推开门,只见床上被褥顶出一个黑乎乎的鼓包,江宜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部,胳膊抱在身前,似是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江宜像只安静的小猫崽。 陈熠池的下坠的心回到了原处,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关上门,缓步走到床边。 窗户开了条缝隙,吹动帘边轻荡,丝丝缕缕的凉风透了进来,他温热的手摸了摸江宜冰凉的小臂,轻叹了口气,转身关紧了窗。 他沿着床边坐下,微微俯身,仔细描摹着江宜的眉眼。 江宜的睡相很乖,嘴角总是微微翘着,像抹了蜜似的,他睫毛很长,尤其是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亲吻的时候,陈熠池总是喜欢用手蒙住他的眼睛,两把小扇子总是挠得他掌心痒痒的。 江宜现在却睡得很痛苦的模样,他眉心仅仅拧着,牙齿咬着发白的下唇,睫毛不停地颤抖,像突临寒冬濒临灭亡的蝴蝶。 陈熠池掌心覆上他的额头,火炉子似的温度叫他心头一惊,江宜又发烧了。 他捏着江宜的下巴,使劲摇晃了几下:“江宜。” 江宜呼吸忽然粗重起来,双手死死绞在一起,他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在挣扎在拼命呼救。 陈熠池面色凝重,将人捞进怀里,拍着江宜的后背,声音焦急喑哑:“江宜,快醒过来,别睡了。” 江宜身体猛地一颤,突然睁开了眼,目光发愣地盯着不知何处,他浑身被冷汗浸湿,指甲在陈熠池手背留下出白色的抓痕。 “江宜,”陈熠池语速急促,“你发烧了,现在我带你去医院,你好好听话,呆在床上盖好被子别动,我给你拿衣服。” 江宜盯着陈熠池的背影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他动了动干裂的唇,轻声道:“不用了。” 陈熠池瞪了他一眼,气道:“什么不用了,你在家能好起来?” 江宜抿了抿唇,艰难扯出一个笑;“我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医生给我开了退烧药,我忘记服就睡了。” 陈熠池把衣服扔给他:“那也不行,这么高的温度,得去医院住几天院,你最近身体太差了,三天两头的感冒发烧,上个学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还不如不学。” 挨了训得江宜垂下眼眸,他动了动喉咙,开了灯的房间很亮,微翘的眼尾一滴泪划过,没有留下痕迹,他伸手勾住陈熠池的小指,慢慢摇了摇,慢慢地解释道:“少爷,今晚太晚了,我真的不想动,要不我先吃医生开的退烧药,明天烧退了就不去医院,如果不退我就听你的话,好不好?” 陈熠池盯了他三秒,终是妥协了:“可以,但是如果明天早上烧还是退不下去……” “你绑我过去。”江宜立刻接上。 陈熠池冷哼一声:“我不绑你,我抽你。” 江宜勾了一下唇,表情却很僵,似是没有力气了。 “药在哪儿?”陈熠池问。 江宜呼吸一滞,不知哪儿来的精力,猛地坐了起来,扯了被子跳下床:“我知道在哪儿,我去找,少爷,你给我烧热水去。” 这次,饶是陈熠池眼疾手快也没能逮住他,像只泥鳅似的,蹿了出去,不知道是病了还是没病。 陈熠池想说什么,又住了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喂江宜吃上药,陈熠池才脱下冰凉的衣服,放进烘干机里,然后上了床,顺手把小火炉子似的江宜搂进怀里。 江宜缩进陈熠池双臂间,像漫天飞雪里鸟儿的巢穴,温暖又安全, 这一刻,他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差一点卸下所有的伪装和坚强,说出来那个痛入骨髓的秘密。 可是他怎么能说啊。 他的少爷,也不过十八岁,为了他放弃出国,跟家里人闹僵,放弃唾手可得的光明灿烂的未来,过着买东西要数钱,生活精打细算的日子。 他再明白不过,他的病是一座大山,能将他的少爷压垮的大山。 得知病情的那一刻,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没早些检查,而是他为什么要跟陈熠池表白,为什么要答应跟他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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