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面的风太烈了,折断了他刚长出来还未腐满羽毛的双翼,从高处跌下,沾了一身尘土泥泞,最终还是会回到她身边的。 陈熠池出国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 是高考结束第一天。 舒青然把这个消息带去医院的时候,江宜刚打上针,他很平静,眼睫低垂着,看不出情绪,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手死死攥着床单,很快手背的皮肤就鼓了起来。 舒青然是给他削完苹果递过去的时候发现的,江宜的手背已经已经青紫了,她急忙找了当值的护士,给江宜重新扎上了针。 护士看见江宜手背的情况,气得话都说不利落:“让你别乱动,别乱动,耳朵听不见吗?” 江宜不停地道歉,他的声音沙哑,说对不起还有明显的颤抖,护士实在看不下去了:“行了,别乱动了,打鼓针不是闹着玩的。” 江宜点点头,身体僵硬的躺了下去。 舒青然扶着他躺下,她不敢叹气,只能脸上挤出一些笑来,江宜的整间病房里都弥漫着苦涩的味道,她得给他点甜,不然这么虚弱的人怎能熬得下去呢? 她偷偷地从家里溜出来看江宜,得知他跟陈熠池分手了,直觉告诉她江宜的病很难痊愈了。可是这个傻子就这样一直傻下去,怎么就这么犟呢?怎么不惜命呢? 血癌很难治疗,可是那是陈熠池呀,陈家的钱连陈家人自己都数不过来,就算用钱续命也能续上好久呢,怎么能这么傻,傻到连一点麻烦都不愿给陈熠池添。人家却连你的好都不晓得,转身就出国潇洒了。 江宜瘦的都脱相了,颧骨凸起,好在他骨相优越,即使瘦脱相了,也能看出来是个漂亮的男孩。 护士很喜欢这个漂亮安静,眉眼间又带点忧郁的孩子。 他不常麻烦她们,只有难受极了的时候才会按铃,护士看见他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的样子,还是会心疼。 她们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家人,开始有一个男生火急火燎来找过他一次,后来再没有来过,只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年岁的女孩子常来看他,但是那女孩不会待太久,初期化疗,大多数难捱的时光是这男孩一个人忍受的。起初她们以为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可相处时间久了,发现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越轨的举动,他们像正常的朋友一样说说笑笑,却总在不经意提起一个名字时,像碰到了埋在地底的一颗地雷,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了。 她们曾尝试问过他生了这样的病,怎么不见他的父母家人,男孩只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次数多了,护士也就渐渐明白了,男孩没有亲人,甚至连朋友可能也只有那女生一个而已。 江宜不总是喜欢在床上呆坐着,他偶尔的也会到窗边往外瞧,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呢,没有好看的生机勃勃的花丛,没有引人注意的景致,无非是医院前堵得不通的马路,面色凝重的家属和医院前一排排折射着刺目光线的轿车。 忽然有一天,江宜看着窗外,忽然问舒青然:“他换手机了吗?” 舒青然顿了顿,说:“换了,你要是想要他的新号,我给……” “不用。”江宜轻声打断了她,低头不知思索着什么。 他们很少会提陈熠池,舒青然也有意避开,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护士跟江宜收完针跟另一护士闲聊说他儿子今年高考,成绩下滑很严重,急得她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了。 江宜有些怔然,他扭头问舒青然:“快要高考了吗?” 舒青然说:“嗯,还有不到一个星期了。” 江宜说:“这几天不要来看我了。” 舒青然笑了笑:“没关系的,不耽误时间,而且你把笔记资料都给了我,我快要赶上年纪第一了。” 说完她还没意识到不对,感受到江宜的目光投向自己,舒青然愣住了。 “他走了?”江宜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舒青然摇头:“还没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宜双眸忽得有些发亮,她没忍心告诉江宜,陈熠池已经不在学校了,他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 到时候,天南海北,他们很难再见。 直到离高考还有三天的时间,江宜在夜里辗转反侧,天不亮便给舒青然打过去电话,没人接,舒青然起床看见三个未接来电,吓了个半死,还以为江宜病情恶化了,连忙跑去医院,看见江宜好好的躺在病床上,才放下心来。 江宜却惊讶她突然到来,他以为是外面那人出了什么事,心悬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试探:“他过得好吗?高考累吗?” 听到这句话,舒青然忽然泪眼不可控制地淌下来了,她感觉自己在替江宜崩溃。 原来江宜一直坚信陈熠池还在学校。他难道以为陈熠池每天看见他的空座位没有任何怀疑,甚至已经知晓了他的病情将他抛弃在了医院?他每天看向窗外,其实不是觉得无聊而是在找人?从他们分手到现在半个多月,他是否整天都在等着那个人? 舒青然感觉嗓间苦涩,江宜见她流泪也慌了神:“你、你别哭呀,我不问了。” 舒青然说:“他要走了。”
第42章 别来无恙江宜 走了? 江宜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又想明白了,他眯起眼睛,笑了笑:“他是要出国了?这不是好事吗?” 舒青然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纸巾,逆着光看向江宜:“江宜,你为什么总是替别人考虑,你什么时候能想一想自己,你的病,需要很多钱。” “我知道,我父母给我留下一些存款,这些年我都没有动,可以维持一阵,之前你垫付的医疗费……” “我不需要你还。”舒青然说,“高考结束,我就要离开宛城了。” 江宜微怔:“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发消息。等我病好些了,也可以去找你。” “好啊。”舒青然笑笑,“对了,程炎一直跟我打听你的病。” 江宜蹙了蹙眉:“别跟他说。” 舒青然耸了下肩:“已经说了。” “什么?”江宜惊了。 “你的病需要身边有人,他虽然不太靠谱,但对你也不能说不好,既然你跟陈熠池分手了,他在你身边,虽不能二十四小时照顾,但偶尔来瞧一瞧你,也好啊。” 江宜说:“他不喜欢我。” 舒青然疑惑:“你怎么这样觉得?” 江宜歪头想了想:“可能是一种感觉吧,我至今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表现出来那么强烈的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我却什么感觉不出来,甚至没有他对苏以和的那种感觉。” 舒青然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我只是怕没有照应你,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我会好好生活。”江宜手不有自主的摸了摸脖颈上的银色项链,“我不会放弃的。” 虽然他们相隔甚远,但是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抬头说不定在看同一颗星星,这样江宜就很满足了。 舒青然离开时,江宜忽然叫住她:“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他离开之前,我想见见他。” 舒青然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江宜却连忙解释:“不是见面,是我远远看一看他就好,求求你了。” 舒青然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在陈熠池离开前一天,江宜去了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家,房间一切如旧,但没有人住过也无人打扫,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江宜似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至阳台,果然,他亲手种的绿植大多都枯死了。 不能说完全没救,只是大都叶片边缘,叶肉也因为长期缺水皱皱巴巴的萎缩了,江宜抚摸着叶子,指腹上留下一层厚厚的灰尘。 卧室还拉着窗帘,江宜打开窗帘,让阳光倾泻进来,温柔的落在被褥上,待过了些时候,被褥便被晒得暖洋洋的。 江宜钻进了陈熠池原先睡过的地方,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陈熠池身上的味道居然还有残留,淡淡的萦绕着他,将他包裹围绕。 江宜紧绷的神经缓缓的松懈下来,他忽然想起来了,他之前偷偷进少爷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小心翼翼的抚平所有痕迹。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躺在上面,躺多久就多久,却无人再发现了。 他就那样躺着,居然睡了过去,没有疼痛,没有噩梦,一觉睡到了黄昏时分,再睁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个影子。 他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临走时,只带了自己的一些常用衣服,和陈熠池的一件校服外套。 江宜用几天的时间找了一个很小的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他接手的时候,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大床,他把角落打扫了一遍又添置了一些东西,把那些马上要枯死的绿植也带了过去,没有阳台,他便将它们放在窗台上,摆成一排。 这个不起眼的小房间,成了他往后的三年唯一的安身之处,傍身之所,只有他一个人的家,却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安心平静。 高考连下了两天的雨,结束那天,阳光出奇的好,像洗过一样,干净纯粹。 江宜熬过了两天的阴雨,却又发起了高烧,他烧得有些糊涂,差点忘记了吃药时间,他强撑着身体下床,数了花花绿绿的药片,一口气塞进嘴里,就着凉水灌下去。 接着电话就响了。 舒青然的车到了,就在楼下,准备拉他去机场。 江宜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舒青然叫了他好几声才出声回应:“好,我马上。” 他去洗手间用凉水猛得搓了几把脸,眼前阵阵发黑,混乱间他伸手抓住了水龙头,年久失修的缘故,水龙头已经生锈了,坏掉的地方露出锋利的断面,江宜的手心留下一条三厘米的划痕,渗出血来,他没管这些细枝末节,也许是经历了化疗的痛,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已经不值一提。 临走时,他突然发现阳台上栀子花开了,他剪下一朵最大最好看的,然后胡乱套了件薄外套,就出门了。 舒青然坐在车里等他,见到他的身影从阴暗的墙角拐出,手伸出车外朝他打招呼。 江宜跟她并排坐在后座,缩着双肩,看起来很紧张,阳光照在他憔悴的脸上,像一件艺术品外面粉刷了一层白石灰。 车在立交大桥飞速穿梭,赶在陈熠池登机前的半个小时赶到。 舒青然说:“我说过会来送他,他一定会出现的。” 江宜抬头,无措地看了舒青然一眼,把手中呵护的栀子花递给她。 江宜远远地跟在舒青然身后,陈熠池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美式短袖和黑色休闲长裤,他没有拿什么行礼,单手插着兜,漫不经心地向舒青然点了点头。 他一点没有变,还是那样的帅气张扬肆意,是人群中一眼望去最亮眼的存在,他跟自己完全不同,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江宜有些庆幸自己的选择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