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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苏以和一眼,苏以和见情形不太对,用口型问他:“谁啊?” 江宜没回答他,苏以和按耐不住了,他不信两个大男人在家还怕啥不成,他两三步上前,江宜没来得及阻止,便已经拧动把手,费了些力气打开了铁丝网罩着的门。 “砰”的一声门开了,目光相抵,像闪电似的在空中炸了。 能看见火花的那种。 苏以和只愣了两三秒,立刻当做撞见了老鼠似的,晦气的瞥了一眼,僵着脖子,准备绕开。 程炎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拉住苏以和的手腕,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苏以和一脸懵逼:“这位先生,请问我跟你认识吗?” 说完甩了甩胳膊,头也不回地潇洒下楼梯。 “帮我拿下。”程炎将水果篮一股脑塞进江宜怀里,扶着栏杆就跳下了楼梯。 江宜低头看了看怀里五颜六色的水果,抬头又瞧了瞧空无一人的楼梯,忍不住弯起嘴角。 - 那年的冬天很冷,网上都在传这年是近百年最冷的一个年,苏以和给江宜买了及膝的羽绒服,里面不太用穿什么,只要外面套上羽绒服,多大的雪都不觉得冷。 江宜晚上盖着被子,再将羽绒服搭在被子上,比之前晚上开电暖器还暖和。 快要过年了,舒青然深夜给江宜发消息说她可以来宛城陪他一起过年,因为她的父亲要去国外看望她的继母和弟妹,没人看管着她,可算是来去自如了。 江宜给她发了热烈欢迎的表情包,关掉手机放在床头,刚准备入睡,突然他又想起来什么,给舒青然打一段文字发过去;除夕我要化疗,可能要在医院过。配上哭哭的表情。 没想到舒青然秒回:“没关系,我陪你。” 江宜摸了摸屏幕,心口涌上一股暖意。 他从领口拉出挂在脖颈上的银色戒指,放在手里摩挲,边缘刻的字母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出来YJ的轮廓。 他十八岁的新年的礼物,即使放在月光下不再璀璨夺目,却仍有余温暖着他难捱的三个年头寒冬。 他的身体虚弱熬不得夜,再不能像原来似的白天黑夜的打游戏,他阖上沉重的双眼,手心紧攥着戒指,放在心口的位置,此刻银环在他掌心震动跟他的心跳同频。 除夕那夜,宛城天空绽放起烟火,大片大片的,铺满了整个夜空,掩住了繁星的光芒。 江宜躺在病床上,液体顺着他的血管流入五脏六腑,留置针扎的时间有些长了,周围泛起青色。 舒青然从佛寺给他求了一张平安符,上面带着淡淡的香火味,还挺好闻的。 江宜本来是很讨厌这个味道的,柳湘信佛,每年陈家都会去青城寺礼佛一日,江宜小时候在旁边被香灰呛得眼泪直流,忍不住咳嗽,又怕惹柳湘不高兴,难受的发抖,陈熠池抱着他偷偷到寺庙外的山上去玩。 现在只闻的些淡香,心里却生出一种难以言说平静。 舒青然搬了个床上桌搁在江宜身前,在上面支了个手机看春晚,主持人刚说完祝福词,第一个节目还没开始,苏以和和程炎也来了,两个人是前后脚到的,江宜很有理由怀疑,程炎是悄悄跟着苏以和后面过来的。 苏以和从高档餐厅带了不少山珍海味,什么糖醋排骨、香菜牛肉、粉丝鲍鱼、草莓山药塔…… 在病房中间摆了满满一桌。 关照江宜的胃口,他还特意买了些清淡的粥。 舒青然来之前,江宜吐了几次,最严重的那次像是把胃都呕了出来,吐出来的水里掺着血。 虽然疼,但他几乎麻木了,现在除了习以为常的疼痛外,他还感觉到了肚子饿。 苏以和盛了一碗热粥,端到江宜的小桌板上,又夹了些适合江宜吃的清淡菜式盛在一个碟子里。 舒青然开始没认出苏以和,对于他的到来,还有些手足无措,程炎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介绍到:“我恋人,单方面的。” “少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苏以和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结结实实的,那架势,如果不是江宜在这儿输液,两人能直接打起来。 江宜咳嗽了一声,给舒青然郑重地介绍了苏以和,舒青然当然听说过苏以和的大名,江宜被绑架那次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她有些怯生生的伸手:“舒青然,很高兴认识你。” 苏以和看出来了舒青然的心思,没过多为自己辩解,虚握了一下她的手,表示尊敬。 那夜,他们吃了白菜饺子,虽然也是买的,江宜却觉得无比美味,他胃口大开,吃了小半碗。 零点将至,窗外布满了斑斓绚烂的烟花,暗色的天空仿若白昼,手机里的春晚也临近尾声,主持人带着全国人民倒数十秒钟。 十 九 舒青然:“我们每个人许一个新年愿望吧。” 八 “要大声说出来,让天上的神仙听见我的愿望。” 七 程炎:“天上神仙那么忙,他们能听见吗。” 六 苏以和;“放心吧,香火钱我烧的足够了。” 五 江宜:“好啊,从青然开始吧。” 四 舒青然:“我许愿,江宜的病快点好起来,来年去北极看一起看极光。” 三 苏以和:“我也希望江宜的身体越来越好,其他的没了。” 二 程炎瞥了身边人一眼:“江宜好好活着……苏以和能原谅我。” 一 江宜握住藏在衣服下的指环:“我希望到一处冬天可以在海边看雪的地方长居。” 心里他默默祈祷:“我想……我的少爷在国外,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第44章 最多还有多久时间? 那年春天,流感盛行,医院里到处都是戴着口罩、咳嗽个不停的患者,江宜没跟外人接触过,也被传染了,头晕脑胀地在出租屋里闷头昏睡着。 他睡得很浅,是被疼醒的,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呕出,顺着指缝留下,浸湿了床单和枕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憋着气猛烈的咳嗽着,眼前阵阵发黑,金色的星点绕着眼前的焦点旋转。 他单手撑着身体,倾身向前,想拿起放在椅子上充电的手机,没成想胳膊一软,直接翻下了床,额头连着头皮被椅子腿上凸起的钉子划开一条三厘米上的深痕。 他疼得呜咽了一声,仰躺在地上积攒不起起身的力气,过了很短的时间,他深呼吸了口气,忍着疼抬手去摸索椅子上的手机。 手机终于取了下来,他沾血的手机在屏幕上划着,好几次都触摸不良,好不容易拨了出去,响铃的最后一刻才接通。 苏以和在开会,见是江宜的电话,当即终止了会议。 当时江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有几声破碎的呢喃溢出来,苏以和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开车闯了好几个红灯,冲到江宜楼下。 他去的时候,江宜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江宜身上没穿多少衣服,白色干净的短袖前面粘着大片的血迹,床上地上也都是血,他就那么趴在地上,头侧向一边,脸上白得像新刷的石灰,眼睛半阖着。 苏以和不敢想象江宜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这种病很难熬,但是他初见江宜,人只是很憔悴,后面几次江宜的状态明显在变好,他以为按照正规的疗程下来,病情会控制住,这样他便有时间用人脉找合适的骨髓配型。 可是他没想过江宜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此等地步,这些年,眼前光是看着就生疼的情景,在江宜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少次,他是怎么忍下来的,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他还有多少时间了…… 急诊室外,苏以和坐在椅子上,如果医院里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识,他真想点支烟,闻闻味也是好的。 这时,一件羊绒外套劈头盖脸的落在他身上,苏以和吓了一跳,抬起胳膊便挥出了一个拳头,力气不大,轻易地被一个温暖的大手包住了。 苏以和斜着眼,冷冷的把手抽了回来。 “披着吧,手凉成这样,别里面的人没倒下,你自己先倒了。”程炎捏着衣领给他往上提了提。 苏以和皱着眉,偏过脸没去看他,稍微抖了抖肩,衣服就下来了。 程炎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强求,衣服他也没拿回,大几千的衣服就那样被苏以和压在身后。 程炎挨着苏以和坐下,说道:“他的病说是血癌,其实十之八九是心病。” 苏以和带着探究的眼神看了程炎一眼。 程炎摊开手:“把手给我,我就仔细跟你说。” 苏以和瞪着他,两手手指僵硬地交叉在身前,程炎主动的伸手攥住了其中一只,凉的跟冰块似的,他捂在手里暖了会儿才继续说:“江宜这些年,没有提过那个人一句话,连打听那人的近况也没有,我跟舒青然都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后来我们才发现,其实我们都错了。” “不提,才是放不下。” 苏以和愣了愣:“既然江宜那么想他,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江宜他的事,或者直接告诉他江宜的病,让他来看江宜?” 程炎仰头淡淡地笑了笑:“每年其实他都回来,我和舒青然每次都等着他问我们江宜的情况,甚至我想过,但凡他提起江宜这俩字,我就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可是没有一次他提过,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人了,是不是他根本不认识江宜这个人。后来也懒得跟他说了,就觉得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的。” 苏以和眼角耷隆着,在程炎掌心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 “所以,有了他们的前车之鉴,我就发誓,以后永远不会骗我媳妇,有啥误会一定说开,要是我犯了浑,就算他当众扇我十个嘴巴子也觉得舒服。” 程炎说完话,手指头还腻歪地扒拉苏以和的手掌心,苏以和条件反射的抽了手,从善如流地给了他一耳光:“神经病。” 程炎感觉一股热流从心口蔓延出来,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这时,抢救室牌子下的红灯灭了,江宜面部插着管被推了出来。 他像一只寒冬中濒死的蝴蝶,翅膀紧紧并拢在一起,以极其细微的幅度颤抖,来展示着自己绝境中磅礴的生命。 从里面一起跟出来的还有江宜的主治医生,姓郭,大约四五十岁,给江宜看了三年的病,见证了江宜从绚烂到枯萎的整个过程,对这个身患重疾,却孤身一人挺了整整三年的青年人既佩服又怅惋。 这次郭医生身边多了一个年轻的医生,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应届毕业生,也是他刚接手的实习生,叫夏清寻,长得白白净净地,一身书生气质。 值夜班的人不多,这次抢救工作很危险,幸亏有夏医生在,临时替补上了,而且提供了一种新的治疗思路,郭医生有经验,把新思路跟炉火纯青的技术一结合,才把江宜从鬼门关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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