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青然说:“那我问你,你知道这三年江宜在哪吗?他生活的如何?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有没有上过大学?” 陈熠池喉咙滑动,他不知道,他对江宜的三年一无所知。 他失去过江宜,整整三年。 真是不可思议。 舒青然上前一步:“你走吧,你就不配在这里。” “他不可能是江宜。”陈熠池眼前被一片鲜红占据,白日里,铺天盖地的暗红鲜血淌在地上、洗手台上,和那个人的身上,那该多么疼。 江宜最怕疼了,小时候被蚊子咬了都红眼睛,吐了那么多血,他肯定会疼得哭出来的。 那个人却一声都没有吭。 那个人一定不是江宜。 陈熠池用这些虚无缥缈的推测麻醉着自己,他不能承认那个人是江宜。 不然,就是要了他的命。 “草泥马的陈熠池,你他妈还有脸来。”不知程炎从哪里蹿了出来,挥着拳头,狠狠砸在陈熠池的颧骨上,他紧紧咬着腮帮,“江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陈熠池半边脸青紫起来,他没还手,他失去了任何反击的力气,他双膝跪在地上,头低垂着,几乎耷隆到地面。 这一拳落下,真切的痛感让他清醒过来,同时似有无数尖刺刺穿他的身体。 “谁让你们在医院打架!”说话的人居然是夏清寻,他冲了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熠池,看见他脸上的伤,全然失了分寸,“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陈熠池没理会,只余光见夏清寻碰到那戒指,他冷冷的抽手,将戒指攥住手心,牢牢地握住。 “我想起来了。”程炎指着夏清寻,“你是陈熠池在国外找的男朋友,我在陈熠池手机里看见过你的照片,上午接机的时候,你也去了,那个给他拎行礼的就是你,怪不得我看你眼熟。” 夏清寻白了脸:“你别造谣!陈熠池是我师兄,我俩一个实验室的,他只是多关照我一些。” “怎么关照的,关照到床上去了!”程炎还想说什么,被舒青然拉住:“好了,现在重要的是江宜的病,别人做了什么我们管不了,别本末倒置了。” 陈熠池扶着地面,站起身,他胸膛起伏地很剧烈,气息不稳,声音如闷重的铜钟钟声:“江宜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舒青然抽泣着说道:“江宜的病,你真的没有任何怀疑吗?他的病在你出国之前就检查出来了,他不愿意拖累你,就一直瞒着,眼见瞒不住了,他害怕你发现他的病,跟家族妥协,就想了个蠢办法,跟你分手,他当时、当时,身体已经不好了,还坚持着要见你最后一面,机场我送你的那支花其实是他采给你的,那是他唯一送给你的东西了,你应该没进机场就扔掉了对吧?” 说到这儿,舒青然捂着脸,已经泣不成声。 陈熠池很少回忆起那段混乱晦暗的时光,那是他光辉人生中唯一的阴霾和无法诉诸于口的不堪。 他手机里没有存一张江宜的照片,也没有带关于江宜的一件物品,他将这个人从自己的血肉中割了下去,剜进骨头也要刮得一干二净。 他或许是不甘心,不甘心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也或许,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看见照片里江宜呆呆地冲他笑,天真又明媚,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就会刻进他的脑中,像罂粟的花,颜色鲜艳耀目,香气醉人,毒素却早已在察觉不到的时候,侵入你的肺腑,让你离不开它一刻。 刚去国外那一年,他抽烟酗酒,跟着这颗心一样,烂掉了。 美国夜晚的天空,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凌晨他在找资料,在手机的角落里,无意间发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黑夜里拍的,画质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见人面部轮廓。他拍的是两人弄过之后,江宜趴在被窝里睡觉的一段视频。 陈熠池紧绷的那根叫理智的弦,啪的断了。 他做好了连夜飞回国的准备,只等将人抓了来,日夜拴在身边。 白天他清醒过来,把播放了一百遍视频的手机砸了,屏幕摔得粉碎,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从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跟江宜完了。 不管是少爷还是男朋友,他都不会再跟江宜有任何瓜葛。
第48章 结……结婚? 大海带走了我的母亲,也终将带走我。 江宜坠入深海,他没有挣扎,坦然地舒展着肢体,任咸腥的海水灌入他的胸腔,充溢着他的身体,温热的血液从指尖流出,和大海融为一体,空留一副躯壳在汪洋大海,沉落而下。 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就在这时,海水忽然倒灌,海面被劈成两半,天光刺入幽暗的海底。 江宜缓缓睁开眼,乳白的阳光涌入他的眼眸,他轻轻的眨了眨眼,酸涩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熟悉的房间让他在梦中悬空在水中的身体有了一丝着落,他的心脏跳的很重,脖颈间感觉凉飕飕的,像有风在不停的灌进去。 忽然一只手,伸到他耳侧,轻轻的刮掉了他的眼泪,动作缓地像在擦拭一件珍贵无比的文物,在江宜冰凉的耳尖留下余温。 江宜打了个哆嗦,将脑袋往被子里拱了拱,眼睫却暗暗翘起,窥见庐山真面目那一刻,他呆住了。 此刻,他看见的不是清冷的背影,而是一双清冷又温柔的眼眸,就在咫尺之间,安静地凝视他。 江宜动了动唇,说出了那个萦绕在嘴边,咀嚼了千万次的名字:“陈、陈熠池……” “嗯?”他回应了。 眼泪无声息的失控似的滑落,江宜缩在被窝里,克制着情绪,瘦弱的身体却不受控地抖。 陈熠池心快要碎了。 一丝阳光流入掀起的被角,江宜红着鼻尖和眼睛,哭得整个胸膛发疼发硬,有点呼吸不上来,很难受。 头顶传来无奈又心疼的一声轻叹,一只手臂伸到他的细瘦的腰上,轻若羽毛的身体稍微被往上提了下,便落入一个充满了新雪松林味道的怀抱里。 “抱歉,”陈熠池低头,一下又一下细碎的吻逡巡在他耳畔,“我来晚了。” 江宜哽塞,他不敢靠的太实,只用脆弱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覆着陈熠池的衬衣,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一片,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和期待:“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国了。” “回国了……”江宜重复着他的话,“不会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 江宜身体稍稍放松,嘟囔着:“我好想你,可是你总是不来、不来看我,我就不、不想要你了。” 陈熠池收了力道,将人抱得更紧些:“你不要我了,我要你。” “我瞎说的,少爷,你别难过。”江宜心软,他一双眼睛浸在水里,像隔着云雾的星月,“我不是不想要你,我就是害怕。” 陈熠池拂去他的眼泪:“江宜,我们结婚吧。” 声音并不高,像隔了千万重山的清风明月,温柔静谧。 江宜愣住了,他的脑海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怎么捋都捋不清,舌头也打结了起来:“结……结婚?” 陈熠池说:“我们领证,结婚,旅游,然后去你想去的地方定居,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江宜点了点头,冲他笑了笑:“好啊。” 果然书里说的没错,死之前,都会幻想和自己最爱的人共度,不然这三年之久,陈熠池为何从不入他的梦中。 他这不是做梦,他是快要死了。 只不过跟他设想的死亡方式有些不一样,他不是在出租屋里痛苦绝望的死去,而是在陈熠池的怀里,听着陈熠池的承诺,安静的离开。 江宜有些遗憾他的想象太过于贫瘠,再精彩的情景,他也想不出了。 忽然门开了,进来的是郭医生,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阳光笼罩在那个人的身上,很耀眼。 江宜眨了眨眼,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面容。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突然就空洞失落起来,好像用多少滴眼泪都填不满的空虚。 夏清寻脸色晦暗不清,沉默不语跟在郭医生身后。 江宜想起来了,这里不是他跟陈熠池见面的地方,在陈熠池回国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夏清寻办公室外面。 他去给夏清寻送午餐,看见陈熠池也提着吃得进去,他就躲在门外,偷听他们说话。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陈熠池也会怕一个人吃不饱,给他送餐,他们有问有答,不会因为别人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就冷淡他。 陈熠池已经在外面找到了喜欢的男朋友,只有他一个人折了羽翼,困在原地三年,永远逃不出自己编织的心牢。 如果夏清寻出现在这里,是否可以说明,这一切不是幻想,他侥幸活过来了,而要承受的痛苦比身体的疼痛还要重上千百倍。 江宜浑身的血像流干净了似的,手脚冰凉,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什么也没有。 那一刻他便确定了,他还活着。 陈熠池紧紧搂着他身体的力道压得他喘不上气,比腰穿的时候还疼。 让他平静地死掉不好吗?为什么要让他一次次的清醒过来之后,再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入深渊? “小宜,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陈熠池心急如焚。 “把人平放下来,我给他做个检查。”郭医生说。 陈熠池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生怕稍有不慎让江宜疼一丝一毫。 郭医生让夏清寻撸起江宜的衣袖,准备抽血。 夏清寻的手指刚触碰到江宜的手腕时,江宜猛地将手缩回,抱在身前:“不要抽血。” 江宜的反应很强烈,郭医生无从下手。 陈熠池手背缓缓蹭着江宜的脸:“乖,别怕,就抽一点点。” 江宜张口,咬住陈熠池的手掌边缘,牙齿刺穿皮肉,鲜血从啮合处涌出。 “疼吗?”江宜问。 陈熠池张了张唇,还没说话,江宜又接道,“你在这里带给我的疼,比刚才我带给你的,要疼几百倍,少爷,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有愧于我才对好的,但是当年的分手是我逼你提的,你真的不欠我什么。” “小宜……”陈熠池喉咙动了动,“我不只是觉得有愧于你,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江宜摇头。他知道这不是陈熠池的真心话,或许只是看他躺在床上太可怜了,说几句安慰的话。夏清寻还在这里,他们之间的过分的举动让他看见了,他该多伤心。 江宜道:“郭医生,你们能待会儿再来抽血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没问题。你好好休息休息,”郭医生收起设备,“我们都出去吧。” 破口处的血顺着陈熠池手的侧边滑下,他站在原地,深深地望着江宜,看不出他的情绪,唯有手背的青色血管颜色深的有些刺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