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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走得有些累了,腰部往下的地方酸软得厉害,他半途贴着墙换了口气。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划过侧脸,隐入瘦削的锁骨里,他忘记当时是怎样的想法,为何要勉强自己去送饭。 好似一切都在冥冥之中。 等他准备扶着墙继续往前走时,忽得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影从他身旁掠过,携来一阵平白的凉意。 空气中留下了一丝味道,带着积雪的松香。 他缓缓抬起头,前面是一个穿着擦着铮亮的皮鞋、熨烫妥帖的西裤,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提着跟他一家店的小吃,迈开笔直修长的腿大步往前走。 江宜呆呆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心脏停止了跳动。 头顶的灯坏掉了,光影映的他脸忽明忽暗,一股眩晕涌上来,让他身形晃了晃。
第46章 他是谁 江宜呼吸粗重,却感觉吸入不了氧气,他快要窒息了。 他翕和了一下唇,嗓子不知何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抹身影最终停在了夏清寻的办公室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下门,便进去了。 江宜不知那里来的力气,忽略身体的剧痛,他靠着墙,移到办公室门外。 他没有听墙角的习惯。 可是……这次他像一个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地在门外,偷听里面的谈话。 “怎么没去聚餐?” “医院实习忙,又不是没跟你提前说。” “给你带的。” “谢谢。”接着是塑料袋开封的声音,“这是什么?” “小吊梨汤和椒麻排骨,在美国说过要让你尝的。” “好香。” 低沉冷淡的声音,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的回响,只隔了一道门而已。 中午吃的没有消化,江宜肚子疼起来,像针扎似的,连着整个脊梁都浮上密密麻麻的痛。 他扬起头,扶着墙缓缓向下,最后跪在地上,像手上的小刺猬,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他喉间轻轻的呢喃着少爷,声音有气无力,仔细听也难听出他说出的话。 房中又传来声音。 “你刚下机,快回去休息吧。” “嗯。最近怎么样?” “老师对我挺好,让我跟着治疗一个白血病人,就是那个人病症很严重,有时候需要守一整夜。” “注意休息。” 江宜明显感觉有一股黏腻温热流液要冲出来,他连滚带爬的离开,中途摔到了好多次,脸上磕得青紫。 他冲进病房的卫生间,扑倒在马桶上,将中午吃进去的一点饭全吐了出来,里面掺着吓人的血丝,最后,他呕出来的只有暗红的血。 好疼,怎么突然就这么疼了…… 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 - 办公室里,陈熠池看了眼手表,对夏清寻道:“我走了。” 夏清寻对他温柔一笑:“路上慢点。” 陈熠池开门,蹙着眉扫视周围一圈。 他刚才听见有人在门外,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他回想起他路过走廊的时候,趴在墙边艰难行走的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夏清寻手里的那个重症患者。 只是这种事在他这里并不能占据太多心思,划过不留任何痕迹。 他随手按下电梯键,没等多久,电梯到达,门开了。 舒青然来到医院,已经将近两点钟。 陈熠池回国,她的父亲让她去接机,舒青然本想敷衍着应下来,到时候找个人替她去,不过她想起来好久没去看江宜了。 所以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趟宛城。 只是没想到的是跨国航班晚点,折腾了一上午,中午又被柳湘拉着去吃饭,说是耽误不了多久,吃个家常便饭而已。 饭桌上她看着意气风发的陈家大少爷,一身正装,冷淡疏离的眉眼,比以前更添了沉稳和矜贵,举手投足间再没了三年的少年感。 她吃的心不在焉,偏偏江宜来了电话。 她不敢当场接,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对无线耳机来,才接的电话。 这时候,赶巧陈熠池在她身边敬酒,她怕江宜听出来,当即把电话挂了。 这回换她给江宜打电话,却是一个也没接。 不知道小江宜会不会多想。 舒青然数着电梯到达的楼层,到十三的时候停下来,电梯门打开。 她刚要迈出去,瞥见擦肩而过的人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上午刚见面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手机,抬头那瞬间,也明显了微微一愣。 “你、你怎么在这里?”舒青然嗓子发紧,看向他的眼神既有戒备,又有探究。 陈熠池没在意舒青然莫名的紧张,只平静地回道:“来这里找个朋友。你呢?” 舒青然木楞点点头,说:“检查身体。” 陈熠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肿瘤科,还是病房层,你走错了。” 舒青然心念一动,看向手里七八个未接的电话,一股凉意让她从脚底寒到全身。 “我没走错,我来的就是这里。”她提着裙子飞跑出了电梯。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直觉没有那没准。 她冲进那间熟悉的单人病房,床上没有人,这时,她听见一声有气无力的哼唧声,她侧过身,目光移动过去。 洗手间里,江宜靠在冰凉的洗手台上,大口喘着气,眼睛半阖着,满地都是血。 舒青然扑过去,眼泪夺眶而出。 江宜往后缩了缩,像是血染脏了舒青然的白裙子,可是舒青然已经将他搂在怀里。 江宜死死咬着唇,说话时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留下:“姐姐,我不好了……” “没事的,姐姐在这儿呢。”这时的舒青然已经完全跟淑女搭不上边了,头发凌乱嘶喊道,“医生,快来医生!快来救人啊!” 听到动静,病房外冲进了好几个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夏清寻也来了,他看到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陈熠池时,手腕抖了一下。 陈熠池没见过舒青然如此失控的时候,医护人员涌入病房,很快他们用担架抬出一个人,虽看不清楚面容,但那个人衣服上全是血,已经晕过去了。 整个楼层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血腥味儿。 陈熠池走进病房。 舒青然僵直地坐在凌乱恐怖的卫生间,一动不动,她好像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力气。 陈熠池走过去,俯身想将人扶起来,舒青然往旁边侧了下身,将额头靠在洗手台上,闭上眼。 陈熠池递了张纸,问:“你的男朋友?” 舒青然没说话,眼泪不要命的流下。 陈熠池没再追问,在旁边像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目睹着一切。 这三年或许真的太长了,国内发生的一切,他无从知晓,连最起码的安慰都无从说起。 舒青然抽泣声渐渐减弱,病房里安静的诡异起来。 陈熠池感觉心口莫名其妙闷得厉害,可能是洗手间的血腥气太重了的缘故,他打算出去透个气,顺便打个电话。 余光扫过地面,突然他身形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洗手台跟地面的空隙间,有个银质的东西浸泡在血里。 好像是一枚戒指。 他蹲下身,伸手拾起来。 捡起戒指的同时,指环连着的银色链条也被拉起,很长很长很长…… 陈熠池呼吸凝固,他用发颤的拇指擦了擦戒指上粘稠的血,两个红色的字母出现,映的他眼睛生疼。 他的五脏六腑在那刹那,像被重锤碾碎了。 他单膝支撑在肮脏的地面,喉咙发紧:“刚才被抬出去的人……是你弟弟?” 舒青然摇头,又点头。 陈熠池脸色苍白,他闭上眼,声音像吞了沙子一样嘶哑:“他是谁。” “江宜。”舒青然哽咽到窒息,“他是江宜。”
第47章 那段混乱晦暗的时光 江宜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很久远的时光,那时候他还没有到陈家,而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在海边别墅里。 他的爸爸很爱他的妈妈,总是把妈妈像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亲昵地喊她宝宝。 只是妈妈的身体很差,咳嗽起来就停不下来,有时候会咳一整夜。 有一次,他看见妈妈咳出血了,吓得哭了起来,妈妈却温柔地跟他拉钩,答应他不告诉爸爸,就给他糖吃。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爸爸出差了,他在家里很无聊,吵着要妈妈带他到海边挖贝壳。 小小的宝宝,把捡到的稀奇贝壳装进瓶子里,兴高采烈的拿给妈妈,妈妈接过来,却一句话也没说。 江宜仰头去看,只见妈妈脸色白的可怕,红色的血从她嘴里流出来,滴到他的贝壳瓶子里。 后面的事情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爸爸赶回家,原本浓密的黑发里掺入刺目的白发,像苍老了十岁。 妈妈葬礼结束后,他跟爸爸离开了海边别墅,被送到了另一栋豪华别墅里。 爸爸叮嘱他,以后他就是陈家的孩子了,不要试图联系他,也不要打探他的消息,因为他跟陈老板去国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有任何的牵挂和分心。 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不想让爸爸难过,他点着小脑袋就答应了。 仅三天,江宜便失去了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自此,他孑然一身,再无亲人。 后来遇见的每一个人,老师、同学、爱人、朋友,都只能在他暗无天日的生命长河中,为他点一盏灯,却不是可以为他执灯的人。 他一个人拖着一身病痛,走了很久很久。 其实真的很累。 “患者的情况不容乐观。”郭医生拿着检查结果,满面愁容,“看来骨髓配型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情况明明都好转了的……”舒青然喃喃道:“医生,您一定要再拖一拖时间,我、我们一定能找得到的……” 郭医生推了推眼镜:“骨髓库目前没有找到合适的。据我所知,男生的亲属都不在了,这很麻烦。” “亲属……”舒青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子微微亮了起来。 监护室外,陈熠池站在在窗边。 晦暗的灯影落在他身边,映的他若明若暗的身影萧瑟孤寂。 他凝视着黑夜笼罩的建筑物,夹烟的手指上缠着细细的银链,坠下的戒指随着他吸烟的动作晃动着。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 嘴角有些发僵,笑意淡了下去,那双冷淡薄情的眼通红。 “怎么不进去看看他?” 陈熠池转过身,看到舒青然,茫然的眼神倏然尖锐:“他不是江宜。” 舒青然歪着头,不知怎么辩驳,反而笑了起来:“你有病吧。” 陈熠池把烟头扔在脚下:“对,我有病,我就是有病我才信了你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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