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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轿车刺耳的鸣笛声从他身后响起,江宜吓了一个趔趄,转身见司机探出头咒骂道:“傻逼,在路口堵着干什么,没看见后面的车都挤在一起了!麻烦滚开可以吗?” 江宜不敢生事,只能低头说着抱歉,往一旁躲。 车主没等他走开,便一脚踩上油门,车门擦着他几毫米的距离冲过去,江宜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跌坐在石墩后面。 他两条腿软绵绵的抖得厉害,怎么使劲都站不起来,他接着石墩的遮掩,悄悄的抬眸,看到的只有陈熠池的背影,他手里拿着那支盛开的白色栀子花,最后那抹背影消失在了机场入口的大门。 江宜的胸口忽得就空了一块,他大口呼吸着空气,却怎么缺填不满空缺,他最喜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酸疼。 他仰头看天空,边缘的黑色不断侵蚀着他的视野。 他还记得,这个机场不远处有一片海,十七岁那年,他跟少爷一起去看海,那时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雪,雪铺满了整片海滩,海浪翻涌时,拍打起来的不知是白色的浪花还是漫天细雪。 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他本想许愿每一年冬天他都能跟他的爱人去海边看雪,如果可以,他们在海边买一个房子,养一只拉布拉多或者边牧,闲时在沙滩上散散步,未来某一天他们或许还会领养一个孩子,他的爱人会带那个孩子到海里游泳,而他会在岸上给他们拍照,那该有多么幸福。 而今情意覆之流沙,年月淡如烟霞。他只能许愿,他高空万里的爱人能平安降落,在异国他乡喜乐无忧。 江宜听说过得癌症的人经常会疼得生不如死,但是他不知道,原来治疗癌症的过程,疼痛更甚。 化疗带给他的痛苦远远超过癌细胞带给他的痛苦,他身体的每一寸,从里到外,像泡沫一样,一刮就碎掉了,严重的时候他不敢吃东西也不敢喝水,嗓子里似有刀片,刮着他喉咙的血肉。 那种感觉让他痛不欲生。 可是比疼痛让他更加恐惧的是他醒来找不到陈熠池的那件校服,夜里他只有抱着陈熠池的校服才能勉强合眼,校服上的味道虽早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但校服贴着的地方江宜却觉得很暖和,他可以幻想着陈熠池抱着他的样子。 他经常陷入这样的幻想,有时候发着呆就不自觉的会去想,他甚至以为自己精神出现了问题,网上有人说这种现象是在做白日梦。 江宜觉得有点好笑,这怎么不算是白日做梦呢? 就这样浑浑噩噩熬了两年,又是一年寒冬,他去银行取钱,卡里的钱已经见底了,他穿着薄款的羽绒服,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漫无目的地走在榕城清冷的街头。 他不知道这样过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或许这些钱用在其他地方比如捐给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比用在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上更有意义的多。 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江宜下意识的往旁边靠,突然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江宜惊了惊,转屏住呼吸,看着驾驶室的车门从里面打开,车里钻出一个穿着棕色皮袄、带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男人身材清瘦,头发发尾很长,留到了肩头。 他看见江宜,便笑了起来,像多年未见的好友,按捺不住相见的喜悦,他迈开长腿向江宜走过来。 江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待男人靠得更近,他看清楚了男人的脸,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他震惊地站在原地,试探着喊了声:“苏以和?” 男人笑出声来,伸手到江宜面前:“你终于猜对了,别来无恙,江宜。” 江宜低头看着苏以和向他伸出来的手,勾起嘴角,伸手轻轻握住:“别来无恙。你……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苏以和:“我在你身后跟了你很长时间,你都没发现?” 江宜摇了摇头,他现在很少去关注外界的事情,他几乎屏蔽了所有与外界的交流,将自己困于一方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 “以和,你现在……”江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是一辆崭新的黑色SUV,他不认识车型,但车标他在陈家司机的车钥匙上见过,反正很贵,是他无法想象的豪车。 苏以和隔着帽子挠了挠头发:“我在外省做了点小生意,近几年政策倾斜,误打误撞公司收益水涨船高,今年我赚够了钱,打算回来发展了,第一件事就是想见见你。” “见我?”江宜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迄今为止除了舒青然和程炎,再没跟其他人打过交道,舒青然在首都,很久不见一次面,程炎去了外地的大学,也只有寒暑假才能见一次面。很少有人会相见他一面,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活着,而且活在一丝丝线上,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下面就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以和上下端详了一番眼前的人,瘦的脱相的脸,刚刚触碰到的皮包骨的手指,和陈旧的衣服,这和他想象中的江宜截然不同,如果不是跟少年时一模一样的背影,他同江宜直接打照面说不定真的认不出人来,苏以和忍不住说:“江宜,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江宜怔了一下,下意识偏了偏头:“没、没什么事,都挺好的。” 苏以和明显不信:“你的那个少爷男朋友呢?我记得他家挺有钱的,就让你穿成这样?” 好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了,江宜一时愣在了原地,只听见心跳声咚咚的击打着胸膛,嗓子黏在一起,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43章 新年愿望 安静的复古咖啡馆里,傍晚人不多,舒缓的钢琴乐进行时,突然一声椅子腿猛烈划过地面的刺啦声打碎了宁静,引得人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说他就那么走了!”苏以和从椅子上蹦起来,完全没有总裁应有的稳重,跟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似的,炸毛了。 江宜拉着他的手腕,往下扯了扯,示意他坐下:“别激动,其实跟少爷没有关系,是我瞒着他我的病,也是我……我故意让程炎在病房里跟我那啥的……”说到这儿,江宜抿了抿唇,“对、对不起啊,程炎他也是为了配合我才这样做的。” 苏以和听得一愣一愣的,待他反应过来,理解了江宜的意思,直接憋了口气,直到耳根通红,良久,他重重的吐了口气:“江宜,首先,这件事,跟陈熠池肯定有关系,你是他的男朋友,跟他呆的时间是最长的,你身体不舒服,他为什么不多关心你一下,这种病可以瞒,但想瞒长久是不可能的,你说你一段时间疼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放学只能躺在床上,我觉得你当时瞒住他的决心一定是动摇了的,可是那个时候他又是怎么做的。” 江宜嘴唇动了动:“我不记得了。” 苏以和叹了口气:“你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记起来。” 江宜摇了摇头,垂眸看着手里只喝了一小口的咖啡:“其次呢?” 苏以和揉了揉鼻子,接着道:“还有,你不用跟我道歉,程炎那家伙,他就算再外面跟别人一晚上八次也不关我的事。” 江宜刚在和第二口咖啡,听了这话,呛得他咳嗽起来:“什、什么?” 苏以和冷笑:“我可没忘他对我做了什么,撞了南墙还不回头,等着整颗头撞下来泡酒?” 江宜:“……” “不过,有点我挺好奇,小江宜用的什么办法,说服程炎陪你演的戏?按道理说,那死傲娇才不会当众扮三儿。”苏以和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啊?”江宜犹豫了一下道,“就是,我告诉他我知道你的行踪。” “嘶,我记得没告诉过你我去哪里,你跟他说的啥?” “……你在省外。” 苏以和笑了,赞许的揉了揉江宜的头发:“还挺聪明。连程炎那SB都能忽悠。” 江宜不知苏以和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但不管怎样这件事他做的十分欠妥:“我知道这招其实很卑鄙,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他离开我出国了。” “这就卑鄙了。”苏以和撇了撇嘴,“小宝贝儿,你可太单纯了,怪不得吃了这么多年的亏。” “什么亏?”江宜呆呆地看着苏以和,说来也奇怪,这人儿过得这样难了,居然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的沧桑之感和愤世嫉俗,那双眼睛,干净纯洁,亮的跟水晶似的。 苏以和越看越心疼,隔着桌子将他轻轻抱住,眼圈泛红:“别想了,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吃亏了。” 苏以和的怀抱很暖,化开了江宜心口的冰,融化的冰顺着眼角留下,留在了那个寒冷的雪天。 江宜回忆那日,只记得那是他三年最幸福开心地一天,苏以和跟他说了这些年自己创业的故事,从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打工仔,爬到一呼百应的公司高管。 有一次,初入社会的苏以和被骗欠了债,债主叫了人拿着棍棒围殴他,后脑勺被打出了一个洞,苏以和差点以为自己死了,好在有路过的好心人报了警,及时将他送去了医院,才捡回来一条命。 他说,有时候,只有死过一次,才能获得新生。 对于这三年,江宜却没什么可说的,他的生活太麻木了,定期做检查,买药,做化疗,有时间就去干些不使力气的活,剩下的时间就是在那间小的可怜的出租屋里坐着发呆。 那天他们走出咖啡馆,半边天已经暗下来了,苏以和开车将他送回出租屋,江宜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没有力气收拾而堆积椅子背上的衣物抱下来,他让苏以和坐下,自己给他倒了杯热水。 苏以和没让他动,而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江宜桌子上,没等江宜开口拒绝,他便先说:“这张卡里的钱有一半是报酬,一半是预支,三年前你点醒了我,我发过誓会报答你,现在我做到了,另一半是等你病好了,到我公司,给我端茶倒水一辈子,如果到时候偷懒,我可不会惯着你。” 江宜啮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喉间隐隐涩痛,他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明明他都要放弃自己了,可偏偏总有人在关键的时候会拉他一把。 “不准哭!”苏以和不容置喙的说。 江宜攥着袖口撸了一把眼睛:“没哭。” “真乖,”苏以和拍了拍江宜肩膀,“那我走了,这是我的电话,有事打给我。” 江宜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认真看了一遍,然后叮嘱道:“晚上开车小心一点。” 苏以和向他摆了摆手,将皮包放好,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谁?”苏以和下意识将江宜护在身后。 江宜也不清楚:“可能是房东?” 江宜从猫眼里看了看,脑子嗡的一声有点晕。 只见程炎提着一篮水果,低头在门外戳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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