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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甘草片毕竟是药物,长期服用难免会有副作用。故而被母亲发现后,闻星的这一行为很快遭到制止。 那种古怪却上头的味道在记忆中存储下来,成为他习琴生涯中一个特别的符号,标志着哪怕牺牲掉宝贵的睡眠时间,也要尽力练好的每支乐曲和奋力追逐的唯一梦想。 如今,伴随着这抹熟悉的味道,闻星亦从一场虚幻的梦中清醒过来。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应该舍弃音乐。 之前这些日子,是他过得太过糊涂。 “谢谢。”闻星又对徐穗道了一遍。 徐穗认真地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虽然病态依然明显,但精神明显比她刚坐过来没话找话那会儿好上许多。 而接下来闻星排练中的表现也证明了这点。 此人全然沉浸在了音乐之中,黑白键仿佛成为他手指的舞台,供其轻盈跳跃,华丽旋转,并注入丰沛的情感,极富感染力地牵动着其他人,共同完成了一次超乎寻常的精彩演奏。 就连素来严苛的钟指挥在排练结束后都面带笑容,没怎么训人。 闻星走出剧院,刚巧见到门口有辆车被贴了罚单,神情不禁恍惚了一瞬。 曾经有人为了让他一出门就能看见,明知会被罚款也硬要停在这个位置。 沈流云三个字像是某种病毒,光是想起来,就给他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五脏肺腑都跟着震荡,子弹穿胸而过的痛意。 卓钰彦便是在这时候发来消息,告诉他沈流云寄的东西到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再想要有任何联络,即便他说过只用寄他自己买的那部分衣服就好,沈流云还是固执己见地将大半个衣帽间的衣服都寄了过来。 闻星回到卓钰彦家中,看见客厅多出来的那三个巨大的纸箱,沉默了片刻。 卓钰彦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他站着不动,担心他会睹物思人影响心情,努力想要让他开心些,打趣道:“这么多东西都是衣服吗?啧,我怎么感觉他把整个家的东西都寄过来了。现在倒是有这闲功夫了,早干嘛去了。” 闻星摇了下头:“他家东西不止这些。” 卓钰彦:“……” 该死的有钱人! 卓钰彦从房里拿了把裁纸刀,帮闻星拆开纸箱,一大堆名牌衣服紧接着映入眼帘。 他的动作顿住,在心里又骂了一遍:该死的有钱人! 闻星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分辨出了三个纸箱的不同。 一个装的是他自己买的衣服,一个装的是沈流云给他买的衣服,还有一个装的是西装和燕尾服。 也不知道是谁帮沈流云打包的,不仅衣服都叠得很整齐,还将西装每套都细心地用防尘袋分开来装,以减少运输过程中衣物可能会有的损坏。 不过想也知道,沈流云怎么可能亲自做这些事? 就是不知道沈流云是怎么跟那人说的,或许说的是,家里有东西需要帮忙处理一下? 用那种叫徐妈出门前记得倒一下垃圾的语气。 “你身高跟我差不多,这些衣服你如果喜欢,可以挑几件。”闻星指着那一堆昂贵衣物对卓钰彦说。 喜欢的倒是有,不过卓钰彦摇了下头,拒绝了,“我觉得你不如打包拿去卖了,应该能换一大笔钱呢!权当是那人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那这精神损失费还给得挺多的。 闻星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先放着吧。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依稀记得上次他们这么睡在一起,还是很久以前。 卓钰彦睡得很不安分,总是动来动去,闻星本就不多的睡意被他扰了个干净,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异常清醒。 没过多久,闻星的手臂被卓钰彦轻轻戳了下,耳边传来小声的一句:“欸,闻星你睡了没?” 闻星失笑:“你一直动,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我们聊天吧!”卓钰彦也笑了,声音里不无感慨,“我们上次睡一块儿好像都是高中的事了。” “好啊,聊什么。”闻星没有异议。 聊天自然是没有固定主题的,卓钰彦一如既往的话多,张开嘴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先骂领导,再说从同事口中听来的八卦,又说起他们高中的趣事。 期间,闻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闻星,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卓钰彦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这句突如其来的称赞让闻星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好像从小到大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你就会愿意为之付出百分百的努力。很勇敢,也很了不起。”卓钰彦停顿一下,继续说,“但是你的努力跟大多数人的努力又不一样。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那支曲子你准备了快三个月。不仅在琴房里天天练,下了课回家也天天练,练得指甲都开裂了,手指头也肿起来。” 闻星自然记得那场比赛,也记得自己最后拿到的是二等奖。 “我当时觉得,你都这么努力了,肯定是奔着一等奖去的吧?结果你没拿到一等奖,看上去却并不难过,比赛结束还拉着我去买冰棒庆祝。” 他们把两根冰棒碰在一起,庆祝闻星拿到二等奖。 吃掉那根冰棒的时间里,闻星告诉卓钰彦,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没办法拿到一等奖的。因为获得一等奖的那位学长比他更有天赋,也比他早学琴两年,他即便在三个月内花了再多的时间和精力,依然是难以企及的。 可为什么明知道结果会如此,还是要押上百分之百的努力呢? “因为过程比结果更重要。”闻星当时这样说。 享受音乐和舞台的过程远比最后到手的奖杯更重要。 万事皆如此,不是做什么事都一定要有意义,一定要有回报。 所以哪怕是明知没有结果的事,他也依然愿意为之付出百分百的努力。 听完卓钰彦的话,闻星在黑暗中慢慢地眨了下眼睛,微微涩痛,“那我好像变了不少,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总是会想,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什么都没法改变。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变得好功利。”闻星作出总结,有点无奈地抱怨,“怪讨厌的。”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洇湿枕头。 “哎,这有什么的。”卓钰彦翻了个身,抱住闻星的手臂,轻轻告诉他,“就当作是一场失利的比赛吧,没什么大不了。你看你以前输比赛从来没哭过,现在偶尔哭一次也没关系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是在说什么——将那份可望而不可及的爱当作是那顶本来就注定得不到的奖杯,在吃掉一根冰棒的过程中,忘掉那些痛苦和不堪,拍拍屁股起身,回家去练新的曲目。 【作者有话说】 *柴一: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
第29章 29·赏味期 看到那则公众号的推送时,沈流云刚醒没多久。 昨晚他又是在客厅的地板上睡的,饥饿与痛感交错着,在身体里打得不可开交,让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宁。 医院开的止痛片早就吃完,恢复期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因此每天都不太好受,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有时候发呆枯坐,更多时候就干脆睡觉。 关泓奕说他的状态像个鳏夫,沈流云没反驳,但总觉得这话像在咒闻星,叫人别乱说话。 客厅里的布置被关泓奕叫来的保洁清理掉了,唯独蛋糕由于他的阻拦,尚且留在冰箱里。 他将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坐在餐桌前,安静地把刚刚看了一半的公众号推送继续看完。 是一场音乐会的宣传广告,来自天韵乐团的官方公众号。 沈流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关注了这个公众号,估计是哪次帮闻星弄投票的时候关注的,他之后也忘了取消。 手指往下滑,沈流云的眼睛像安了过滤器一样精准筛掉多余的内容,只瞧见几个字:钢琴、闻星。 手中的餐刀被当作勺子用,朝蛋糕挥下,舀起一大把奶油送入口中,囫囵吞咽。 放了多日,蛋糕上的奶油早就变软,口感上粘腻稀软,可他食之无味,丝毫没尝出不对。 音乐会的时间在元旦那天晚上,是一场公益性的音乐会,门票无需购买,但需要提前在线上预约。 沈流云快速地点进预约链接,遗憾发现余票数量那里显示为零。 他不死心地点了两下,弹出的提示窗总算让他认清所有门票都已经被预约完毕的事实。 他往上翻了下推送时间,才发现这则宣传发布于几天前,怪不得已经没票了。 更糟糕的是,主办方为了避免有人倒卖门票,特地采取实名预约制,这也将获取门票的其他途径给堵死了。 这若是放在过去,他想要去看这场音乐会只需要跟闻星说一声,就可以得到一张专门给家属预留的门票,何须像现在这般费尽心思。 同样的,他过去想要见闻星一面,想要跟闻星说话都是十分容易的。 兴许也正因如此,他的大脑中理所当然地形成了一个错误观念:总觉得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事,闻星都会一直包容他,都会始终站在原地等候他。 是他没有珍惜。 蛋糕尺寸不小,沈流云胃口亦不佳,最终只消灭掉不到五分之一。 他不想再吃,但舍不得扔掉,便选择将剩下的蛋糕放进冷冻层。 他自欺欺人地想,这样或许能够维持一种永恒状态。 不是有过那种传闻吗?有人为了长生不老,将自己躲进冰箱里冷冻起来,许多年以后被人发现,身体机能一切正常,维持在冷冻之前的年龄状态。 听起来匪夷所思,却也有着一定的逻辑可循,会让人不禁去假设:万一呢? 可是当沈流云打开冷冻层,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根夏天没有吃完的雪糕和半袋速冻水饺缩在角落。 他想起来,闻星曾经说过食物要吃新鲜的,冷冻过后的食物会在口感和营养上都大打折扣,所以宁肯自己辛苦一些,隔三差五地去超市采购,也不会一次性买大量食物拿回家冷冻起来。 “食物都有保鲜期,冰箱不是什么万无一失的保险柜,放进去了就可以永恒不变。应该在食物的最佳赏味期限内,去享用它。”闻星当时这样告诉他。 在一开始,闻星就告诉过他。 沈流云还是执意将蛋糕放进了冷冻层,并拿出里面仅剩的一支香草味雪糕,面无表情地拆开包装,放入口中。嘶——他被过于冷硬的雪糕冻到牙齿,狠狠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是闻星喜欢,但他不太看得上的那种小孩子口味,太甜,太腻,比方才吃掉的奶油还要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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