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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看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她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怀孕了? 她好像没有一点退路了。 回去的路上,她碰到了她的母亲,本分了一辈子的女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离经叛道。 她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恨不得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这一刻红梅突然就下定了决心,她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是她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十月怀胎的辛苦她一个人熬了过去,就连分娩的那一瞬间,都只有她花高价才勉强请来的医生陪着。 医生接完生后便匆匆走了。 她微微喘着气,看着枕边小小的一团,是个带把的,她喜极而泣,是儿子,总不能连儿子都不要吧。 生完的第二天,她挣扎着起床给自己做饭,温柔地抱着小孩喂奶。 好在她足够年轻,所有的一切都扛了过来。 小孩一岁时,眉眼已经长开,白白嫩嫩的,眼睛像极了宿仁钦。 “宝宝真乖,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她轻柔地拍着小孩的背。 小孩吐着泡泡,咯咯地笑着。 但即便过年的时候宿仁钦都没有回来。 红梅等不下去了,宿仁钦给她的钱已经快要花完了,再这样下去,她连自己都养活不起了。 她用厚厚的棉袄将小孩裹起来,踩着积雪,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宿家别墅前。 院子里,有人在扫着雪。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靠在躺椅上,眯着眼,一晃一晃地摇着。 一旁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 红梅认识他,这是宿仁钦的爸爸宿慈生,宿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他。 她忙跑上前去,隔着院门往里面看着,呼喊声很快惊动了宿慈生,他让红梅进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这个别墅里,漂亮的小院,干净整洁。 她说:“我生了宿仁钦的孩子。” 宿慈生慢慢坐起身,他招了招手,“我看看。” 红梅把孩子递到他的手里。 宿慈生看着手里小小的一团,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和宿家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他轻柔地拍了拍,逗弄着小孩。 小团子不怕生,也很爱笑。 宿慈生忍不住想,如果向晚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也会这么可爱吧,他的视线瞥向了二楼。 红梅看着老人的神色,他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孩子,她心里一喜,忙道:“我想见见宿仁钦。” 宿慈生的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微微勾了勾唇看着红梅,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红梅鼓起勇气,哪怕宿仁钦不在,只要能进宿家的门就够了,“那,那我能在这里等他吗?” “我自己实在养不起这个孩子了。” 老人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出了声,上下打量地看着红梅,“你是来的人里面胆子最大的,是不是因为今天我的脾气太好了。” “行了,滚出去吧。” 老人的声音带着鄙夷的嫌弃:“宿仁钦睡过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那么多,要是个个都收留,我这里不就成孤儿院了吗?” 红梅抱着孩子被赶出别墅,她挣扎哭嚎都无济于事。 下过雪后的冬日很冷,她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往日里粉嫩玉润的小孩此时却看着面目狰狞。 仿佛在嘲笑着她的自取其辱,她的自甘堕落。 她颤抖着手微微收紧,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小孩忍不住发出哭声。 红梅被惊醒,下意识摇晃着哄着手里的小孩,“不哭,不哭啊。” 和宿仁钦相似的眉眼,他是宿仁钦的孩子。 宿仁钦说过的,说他喜欢她,一眼就喜欢,以后会对她好的,他会娶她,带她住大别墅,坐汽车。 是啊,宿仁钦只是还没有回来而已,等他回来了会兑现承诺的。 红梅内心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只有这样她才能坚持下去。 她找了份在家也能干的活,给别人缝缝衣服,做做手工,赚来的钱勉强够吃喝,就这样过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小孩一天一天长大,红梅在无尽的等待中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她害怕担心,只能抓着最后一丝的希望,即便明知道很渺茫,但她还是逼着自己去相信。 她快等不下去了,要赚钱就得干着这些没完没了的活儿,一出门就能听到周围人嘲笑奚落声,还有深夜里在门口晃荡流连的老男人。 这一切都让她恐惧着。 “妈妈。”小孩坐在床上,乖巧的拿起桌子上的布片,“我帮你。” “不用,谁让你动了。”红梅怒吼一声,“你能不能听话一点,你知不知道我养你有多辛苦。” 颤抖的小手慢慢地放下布片,低着头,害怕的几乎缩成一团。 红梅心微微一酸,她眼里含着泪,歉疚地将小孩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对不起,妈妈不该和你发火的。” 她低声地温柔地哄着。 这是长大后的宿璟舟唯一记得的来自于红梅的温暖。 但他宁愿不要。 第23章 恨意 宿仁钦回来了,红梅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昔日甜言蜜语的爱人,眯着眼一脸陌生地打量着她, “你这样的货色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他嗤笑道:“我从来没有让人给我生孩子。” “你生出来的,关我什么事。” “滚开,别烦我。” “我放着家里面漂亮的舞蹈家不要,我要你,做梦呢吧。” “带着你的小畜生滚。” 宿仁钦将压抑着的戾气一股脑发泄到红梅的身上,之前的女人可能他还会随便给几个钱打发掉,但红梅撞到了枪口上。 他出国三年,回来后未婚妻向晚变成了他爸爸的女人。 虽然宿仁钦并不在意这个女人,但这又何尝不是对他的羞辱。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来找宿仁钦之前,红梅一遍一遍地教着小孩,一会儿要喊爸爸,要乖一点,要让爸爸喜欢你。 小孩被眼前面目狰狞的人吓了一跳,他嗫喏着动了动嘴,没有喊出声,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拽着妈妈的衣角。 红梅的天彻底塌了,她如丧考妣地看着宿仁钦的背影,泪水一滴一滴流下来。 她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哭出声,这一刻她突然想杀了宿仁钦,大家一起去死。 死了都痛快。 “妈妈。”小孩蹲在地上,慌张地看着呜咽着的女人。 “妈妈,别哭了,我们回家吧。” 红梅抬起头看着那张肖似宿仁钦的脸,她的恨意生根发芽,在漫长煎熬着的日子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报复不了宿仁钦,她把恨意转嫁到小孩的身上,每次看着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戾气。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变成了她发泄的途径。 从一开始的谩骂,到后来的责打,日子久了,就连她都开始坚信,她所有痛苦的开始,所有不幸的来源都是眼前的这个丧门星。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不会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她变得暴躁易怒,她开始在喝酒中获得快感寻求解脱,她开始带各种各样的男人回家。 直到她开始赌博打牌。 宿仁钦给她的房子被卖掉了,要还赌债,剩下的钱只够住在棚户区最烂的地方。 那里是矿工们找乐子的地方,如同陷入泥潭一般,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红梅深陷其中,肉体换来的金钱,在一场一场的赌注中消耗殆尽。 她靠着浓烈的酒精麻痹着自己,所有压着的委屈不甘都发泄在她自以为的源头上。 她的灵魂已经没有了,好似一个躯壳,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肮脏着腐烂着。 这是红梅的噩梦,同样也是宿璟舟的,从三岁开始就再也不会醒的噩梦。 似乎只是一夜之间,那个会哄着他,会温柔抱着他的女人就死了。 那声会喊出口的妈妈,从怯怯懦懦,到欲言又止,从如鲠在喉,到闭口不言。 那双会带着眼泪的眸子,从泪如雨下到委屈隐忍,从黯然神伤,到阴郁麻木。 那副布满伤痕的身躯,从奋力挣扎到妥协求饶,从瑟缩颤抖到无动于衷。 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再长大他就懂了,红梅憎恶着那个男人,而这样的恨意转嫁他的头上。 可是,出生这件事情是他能选择的吗? 她总在说让他去死,宿璟舟想:生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死我总可以自己决定吧。 你想让我死,那我就偏不死。 他也是靠着恨意活着的人,每一次挨打激起的恨让他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从此这间屋子里住了两个活着的死人。 一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一个是灵魂扭曲的肉体。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直到宿璟舟八岁那年,红梅死了。 每天他都会穿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衣服,溜出来穿梭在矿区的小路上。 路过垃圾堆便去翻一翻,找点能吃的东西,带回家藏起来。 矿区有一个小学,有去排着队上学的孩子,他从他们里面穿梭而过,那些人喊他小乞丐,拿石头砸他。 他沉默着,好似没有知觉一般。 学校门口的垃圾堆里有很多好东西,吃不完的馒头,扔掉的零食,所有能吃的东西他都会拿袋子装起来。 这个冬天很冷,出奇地冷,路上的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说话时哈出的白气,来回揉搓的手,加快的步伐,每个人都在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去。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成年人的衣服一件就可以遮住一整个人,破了洞开胶的布鞋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 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着,几乎大半个脚掌都漏了出来。 脚踩在积雪上,冻的发紫,但他毫无所觉,低着头麻木地找寻着能吃的东西。 找不到不会难过,找到了也不会开心。 透风的屋子和外面没有什么差别,大开的窗户刮进来的是呼呼的北风。 没有人在。 屋子里的角落里,一堆团起来的烂棉絮就是他的床,把塑料袋里捡回来的东西塞到灶台下的炕洞里。 他脱了鞋蜷缩在棉絮堆里,小心翼翼地从最下面拿出一条粉色的毛绒绒的围巾,轻轻的嗅了嗅。 神情有些低落,不香了,原来是香的。 软乎乎的围巾贴着他冰凉的脸,带着暖意。 良久,他将围巾叠好又放回去,站起身来,从洞里取出小水壶,一个很旧的小水壶,上面画着他不认识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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