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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黑了,他慢慢挪着步子走出去,这会儿正是矿工换班的时候,有热水可以让他们洗澡。 宿璟舟不大一点,这么冷的冬天,看门的大爷也没有为难他,一点热水罢了。 小水壶里接满热水,他捧着杯子慢慢走了回去。 屋子里的灯亮了,他心里一紧,她回来了。 缓缓靠近屋子,里面传来嬉笑打骂的声音。 门是坏的,很久之前坏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修过,但那个柜子已经躲不下长大的他了。 他没有进去,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紧紧抱着小水壶,冻极了就轻轻的抿一口。 终于屋子里的人出来了。 第24章 回家 他走进去,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肮脏的味道。 他走路是不会发出一点声音的,安静地蜷缩在他的棉絮里。 不想床上的女人还是醒了,她拎起床边的酒瓶,啪的一声砸在地上,“你死哪里去了?” 他摸了摸手里的水壶,缩了缩身子。 粗糙的棉絮不足以遮住他的后背,暴露出来的地方被一下一下狠狠地抽打着。 纷纷扬扬的棉絮被打碎了,飞起来弥漫在昏黄的灯光下。 红梅狰狞的带着醉意的脸,变得模糊不清,皮带抽到他的手上,小水壶摔了出去,在有着划痕的地方磕出一个小小的坑。 他缓缓地摩挲着,第一次体会到心疼的感觉。 他的小水壶。 红梅死了,据说是喝醉了,半夜起床上厕所冻死在门口。 妇联来过,孤儿院也来过,但没有人带走他,直到南叔来了。 南叔拿着地址皱着眉头,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养孩子呢。 八岁,是他名单里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宿慈生今年做了一个小手术,手术期间宿仁钦甚至没有回来过一趟。 他突然意识到宿家的家业不能毁在这个逆子手里。 向晚的孩子已经没了,他总得挑一个人出来继承宿家。 他想起被他赶出去的那些宿仁钦的私生子,很快名单被送了上来。 他依稀记得曾经见过的一双桃花眼爱笑的小孩,现在大概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年龄被定在八岁,八岁以上的全部都带回来,养在小院里。 这件事情是南叔负责的,他已经走过了四户人家,宿仁钦出手还算大方。 那些女人过得也不错,有的已经再婚了,听到南叔是来接人的,欢欢喜喜拿了钱便放人了。 有的人尽管舍不得孩子,但回宿家是享福的,也含着泪把孩子送走了。 唯独最后一个,南叔再三确认确实是这个地方,他缓缓推开门。 昏暗的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好似已经很久都没人住了。 南叔皱着眉头,这里怎么能住人呢? 他刚要离开,角落里响起轻微的动静,他眯着眼,一团乱七八糟的棉絮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南叔拉了拉门口的灯绳,灯亮了,一个小孩瞪着黝黑的眸子警惕地看着他。 南叔慢慢走近,尽量和蔼的笑了笑,“你家大人呢?” 小孩没有说话,低着头。 “你妈妈是叫红梅吗?” 小孩转过身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南叔无奈只能到左邻右舍打听了一下,红梅已经死了,只留下了这个孩子,也没有人管。 南叔牵着他的手把人领走了,小孩什么也没有问,没有哭也没有闹。 找到人就可以送回小院去了,那是在别墅旁边的一个院子,是宿家的阿姨园丁们住的地方。 宿慈生并不打算让人住在别墅里,太吵了,何况他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继承人,有一个就够了。 先养着吧,如果谁能入了他的眼,也算是谁的福气。 也不用对他们太好,男孩要穷养,弱肉强食的社会就是这样的,提前适应也好。 南叔去看过小院,因为宿慈生的毫不在意和放任不管。 那些人肆无忌惮,五个人被安排在一间房里,被克扣的极少的伙食。 最大的已经十三岁了,在矿区长大的小孩,霸道又凶狠,而最小的只有八岁。 回去他一定会被欺负的。 但他没有办法,也许回去了会比现在好一点,“我们一会儿要走,你有要带走的东西吗?以后不会再回这里了。” 宿璟舟站起身来,带上他的粉色围巾和小水壶。 “你可以喊我南叔。” 南叔没有将人送回小院,他先将他带回自己家。 脱去小孩乱七八糟的衣服,瘦到肋骨都根根分明的身上,是一条一条被抽打过后留下的红痕。 尽管已经淡了很多,但看起来还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南叔暗骂一句,虽然听邻居说了,那个叫红梅的女人经常打孩子,但好歹是亲妈怎么能打的这么狠呢。 死了好啊,活该她死了。 他慢慢搓洗着小孩身上的脏污,明明是八岁,却比他的小侄儿还要瘦弱。 洗好后他将小孩抱了出来,取了小侄子们留在这里的衣服给他穿好。 “你在这里躺着,叔叔去拿药。” 小孩的手脚上、脸上都是冻疮,洗过热水澡后又红又肿,却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痒,整个人就这么呆愣愣地坐着。 南叔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宿璟舟垂眸看着自己身上轻柔暖和的衣服,目光沉沉的不像一个八岁的小孩。 南叔小心地把冻疮药抹在他的身上,温暖的手揉搓着,直到被完全吸收。 “好了,睡吧。” 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睡不着,闭着眼睛看着旁边黑乎乎的影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床上睡过了。 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他,声音又沙又哑:“你要养我吗?” 南叔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但他哥哥有四个孩子,小的还没有宿璟舟大,虽然不是很有钱,但都养的活泼可爱。 没有一个像眼前的小孩这样让人心疼,听到这话南叔心又酸又软。 如果这不是宿仁钦的孩子,他就自己养着。 但他只是一个保镖,什么都做不了。 “你有家的,你的爸爸是宿仁钦,爷爷是宿慈生,你们家有一个很大的煤矿,我明天会送你回家。” 小孩没有再说话,他想那个女人死了,真可惜,她期盼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要被接回去,但她却看不到了。 第二天下午,南叔抱着宿璟舟,他身上是一套崭新的厚棉衣。 两个大的书包装得鼓鼓囊囊。 “这一包里面是衣服,厚的薄的都有。” “这个里面有药,各种都有,不要乱吃,你的小水壶和围巾也在里面。” 接着南叔压低声音在宿璟舟耳边道:“本来应该给你妈妈的补偿金,我放了一部分在书包的夹层里。” 这笔钱也不多,几万块钱,红梅既然死了,那钱就省下来了。 宿慈生不缺钱,他只要孩子,至于别的他也不在意,与其退回去,不如给了小孩。 “你可以偷偷买东西。” 他牵着小孩的手,摸了摸夹层里厚厚的一沓,“不要被人发现了。” 宿璟舟抬眸看着他,小手挂在他的脖子上,轻声喊了一句南叔。 第25章 头发 三十多岁的钢铁南叔差点就哭了,他揉了揉宿璟舟的头发,柔声道:“钱还有,不要省着。” “没了我会托厨房的阿姨给你送。” “不要和他们打架,遇事躲着点,你还太小了,打不过他们的。” 南叔走的极慢,一句一句忍不住叮嘱着。 至此宿璟舟离开了矿区,来到小院。 找回来的总共有五个小孩,没有人会管他们原先叫什么名字,按照年龄大小排了号。 他是五号。 回忆到这里。 宿璟舟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 杨岳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想睡觉了吗?” 小少爷摇了摇头,“睡不着。” 杨岳眯着眼,想到那张宿璟舟被按在雪地里的照片,“照片里那个欺负你的人是一号吗?” “唔。”宿璟舟点了点头,“他最喜欢欺负我,因为别人都听他的话。” “你为什么不听呢?”杨岳摸了摸他的脸。 小少爷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他让我喝尿。” 这怎么能听呢? 杨岳一愣,眉头紧皱,脸变得更黑了。 他咬着牙气恼道:“是不能听。” 小少爷淡然的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偶尔不高兴了打我一顿,不让我吃饭,把我的衣服扔在水里。” 这没有什么?这怎么可能没有什么?杨岳微微收紧拳头。 “没事的,欺负我的人都死了。” “院子里着火了。” “那三个人都死了。”暗沉沉的屋子里,小少爷的声音带着沁入骨子的凉意。 杨岳疑惑道:“三个人?” “嗯,有一个不是宿家的,后来被送走了。” “然后我就变成了4号。” “是那张照片吗?”杨岳问道。 那张宿璟舟被吊起来的照片,背后是火烧过后的痕迹。 “嗯。”小少爷的声音有些委屈,顺手摸了摸杨岳的腹肌,“他们都说是我放的火。” “是吗?”杨岳低声道。 “当然不是了。” “嗯。”杨岳轻轻地摩挲着小少爷的手腕,照片里那两只被吊到发紫的手腕,那么苍白细瘦。 就算是他放的又怎么样,不应该吗? 他轻叹一声:“便宜他们了,就只是一场火而已。” “可惜这些人都死了。” 小少爷微眯着眼,含糊不清道:“也不一定。” 杨岳没太听清楚,宿璟舟的声音已经有些迷糊,整个人似睡非睡的,他轻声地哄着。 看着怀里漂亮的小人,他想小少爷就应该这样精致地活着,以后他会把人照顾好的。 然而精致漂亮的人儿,第二天就被他剪了一个狗啃的发型。 睡醒后的小少爷扒拉着自己的头发,长了,后面的可以梳起来,但前面掉下来,头发会扎到眼睛。 他皱眉看着杨岳,发丝挡着视线。 “要去剪头发吗?”杨岳帮他把头发轻柔地撩到一边。 “嗯,你给我剪。”小少爷盲目地信任杨岳。 “我?”杨岳诧异出声,“我不会啊。” “学。” 杨岳默默拿起剪刀,学是要时间的,但很明显小少爷已经等不及了,只是剪一下前面的头发,应该也不难。 “少爷,你眼睛闭上。”杨岳拿着剪刀在宿璟舟眉毛前比划着。 小少爷眼睫轻垂,眼皮微微颤着,“快点。” 杨岳抓起一缕头发估量着长度,“少爷,你想要什么发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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