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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杨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是邱无患。 他这回是真闯大祸了。是真跟邱无患闹不愉快了。谁叫他到现在跟人就没一真话的。也怪他，当时连走路都飘的，哪能想起来，那卡肯定让那打牌的取走了，放白河东桥底下了。指不定现已经在姓杨的手里了。 这下亏大发了，他这一万块钱现也没法去取。更何况，那打牌的他瞧得准，是个标准赌鬼。就跟王浩一样儿。给钱，那就啥都能干。指不定人送完东西就去蹲别墅那儿了，早就给那一万拿走了。 还是时间太紧，这计划确实不够周全。唉，还是可惜了他那七千块钱。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那卡既已经完璧归赵，那他这小命儿应该也就保住了。现下最要紧的，是邱无患的问题。 这撒谎吧，就是撒完一个，就还得一百个来填。更何况邱爷为了从那姓杨的手里救他，是下了力的。黄杨打心里愧疚。 “卡在哪里？” 邱无患的声音给黄杨脑筋拉回来。黄杨白着嘴咧牙笑 “……邱爷，我也没成想卡不见了。我之前就是放那儿的。”那笑干涸不已。 邱无患摇头 “黄杨，我对你很失望。” 黄杨抓人衣服，一动，那屁股就疼，估计是昨儿给摔的 “邱爷、邱爷，我现已经回来了。那卡既没了就没了，不是啥重要东西不是……”一番话说完，龇牙咧嘴的。 邱无患抽开袖子 “这卡，有人要。”也没说那人是谁。或者说那些人是谁。不管说没说，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卡比较重要。 这下黄杨愣了。可那卡，他已经还回去了啊。也是，那卡确实比他命重要。这卡引出的风波，还得邱爷来平。 “可是、可是那卡我们也没了啊……” “你再好好想想。”邱无患给他留下一笑，就走了。 黄杨给挪到了兰岫楼地下室一房里。胖子也很少见，多数时间，外头都站几个弟兄，守着，既不让他出去，也不理他的搭话。 这下，在菜场口就能体验杨宅禁闭室几日游。真是给他赚大发了。 赚个鬼。黄杨知道这是真惹邱无患生气了。就是觉着很怪。要说那姓杨的拿了卡，应该就不会再要卡了啊？难道他又是诈邱爷？或者还有别人要？要用那东西搞那什么郝书记、搞姓杨的？可别人咋知道那卡在他那？又咋知道那卡里是啥东西？还找邱爷交涉？ 黄杨脑子不够用了。 傍晚，邱无患又来了。“吱呀”一声儿，那铁门“哐当”撞墙上，黄杨扭头一瞧，邱无患走进来，步步生风，到他面前，脸色看着很平静 “下午杨总来要人了。” 黄杨如坐针毡。他早该想到，他跑了，那姓杨的准会来找邱爷麻烦。可是就是奇怪，难道那姓杨的怀疑他看了那卡里的东西？ 这可是要命的，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敢说。想了半天，只能又就坡下驴 “邱爷……对不起，我骗了您，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半晌邱无患说 “你到底还有多少没告诉我的。你不说实话，我没法保你。” 这怎么说？黄杨犯了难。 说卡给了人姓杨的了？那又得自个儿戳穿一个自己的谎。说他看了那卡了？那这下邱爷都得跟着他受难。 正纠结呢，邱无患突然说 “你妹妹是还在上大学么？” 黄杨一愣。随即明白了人的意思。又有点没明白，嘴抖起来，半晌才说出利索话来 “她、我早跟她没联系了。我就一小偷，不体面，人可瞧不起我呢。再说，她都在我姑家长大的。严格来说，只能算表妹。” 邱无患没说话。只笑笑，说 “黄杨，我得给人一个交代。” 黄杨感觉胸口哪儿麻麻的。半晌说 “邱爷，那卡、那卡我已经让人还给杨总了。就那天我甩了陈哥私自出来的时候。我丢了包，包里七千块钱。他给那偷包贼抓了，那偷包贼……那偷包贼我在他那见过，都不成人样儿了，也还不了我钱了。我想这冤有头债有主，他给人弄成那样，这钱得该他还。所以我就、我就想问杨总要钱。他得还我那七千块钱。” “我叫了一打牌的，让他去广场雕像上取了卡，放白河东桥头第一个墩子底下，给杨总打了电话。估计我带您晚上去的时候，那卡人下午已经取走了。” “邱爷，真是对不起……我是怕您跟那卡扯上关系，给您添麻烦。我、我，这就是所有的事儿了。” “不，”邱无患笑，“你看过那张卡了吧。”那笑看着让黄杨觉得渗人。 黄杨赶紧摆手 “不不不，我真没看过。那会儿手机充不上话费，一直没用，就放没电了，也就没来得及看。我第二天一早就把那卡包起来放雕像上了。所以我也纳闷儿，您说那卡里到底是啥东西啊，叫那姓杨的这么整我……” 邱无患显然不信。只说 “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来北京也有七年了吧。你妹妹是得来看看你。” 第十四章 29 黄杨要爬起来，像一泡酒里的瘦毛虫。挣扎几下，也没能起来。反而沉下去了。他对着邱无患背影叫 “邱爷、邱爷，求你了，别。她一大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来什么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的……邱爷……” 门“哐啷”一声儿，缓慢关上了。 黄杨才爬下去趴门边儿 “喂？兄弟、兄弟，邱爷走了吗？能不能通融下，让我再见见他？我保准讲实话儿。” 门边那俩人站着，只留给他一冷漠的侧影儿。 黄杨急得焦头烂额，在屋里转几圈，也没得个主意。躺回去，脑瓜子嗡嗡直响，更可怕的是，他心口难受得更厉害了。 就像钝刀子割肉，又像啥东西“咔嚓”一下全砸地上了，心慌得很。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她妹真要被弄过来，又没请假，老师会不会生气？老师生气了，学校知道了，那学还能上吗？那学上不了了，她以后咋个办？拿什么讨生活？ 他们家也就剩他们俩人了。 他打小就皮，啥事儿都不过脑子，学习就从没见好过。他妹不一样，乖、听话，他爸小时候老揍他，但从没打过他妹，还指着他鼻子骂，说你就不能学学你妹，考个年纪第一拿点奖金回来。那会儿黄杨只会犟 老子又不是读书的料，逼什么逼。 然后被他爸揍得更狠。 黄杨迷迷糊糊又给睡着了。睡一半儿，有人碰他 “哎，醒醒、醒醒。” 一个激灵醒来，一看，是陈胖子。 胖子 “嘘。你跟我一块儿出去。” 黄杨 “什么？” 胖子讪讪 “出去。我带你出去。” “去哪儿？邱爷肯见我了？陈哥，你跟邱爷说下，我这回准说实话，求他别给我妹叫来。” 胖子一愣，一会不耐烦道 “不是。跟邱老师没关系。总之你别管。我带你从这儿出去，离开菜场口就是了。” 一听跟邱无患无关，黄杨又躺回去 “不行，我哪儿也不去。”不管那陈亮到底是要干啥，总之他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 万一又是谁使诈，或者又给他带到一个不认识的人面前，逼着他交出卡呢。 更何况，他妹妹怎么办？ 胖子耐心被耗光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你他妈……”胖子还没骂出来，门口那兄弟伸过头来，“陈哥，您在这呢，邱老师叫呢。” 胖子一皱眉，像卤蛋起了褶。一会儿甩下句“你再好好想想”就走了。 黄杨心想 怎么都让我好好想想。他能怎么想，当然是先保住小命，最好再把他的七千块钱拿回来。 别的也没敢想。 胖子一走，黄杨又扒那铁门边儿，跟门口那俩人求情，就说要见邱无患。整个地下室都他声音。俩人被他叫得烦，给他一顿好骂，连爹带娘的。黄杨笑嘻嘻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一会儿整个地下室都烦得不行，都说给那小子嘴堵住，叫他再嚷。 俩门神一听，倒是个好主意。一合计，找了点绳子，又说在哪儿找个抹布来，给人捆上再塞嘴里，立马就能得个清净。 黄杨给吓着了。怕真就给人一捆，明儿一睁眼，他妹就来菜场口了。她来了该怎么办？也给关起来吗？还是送发廊？这事儿在菜场口太常见了，简直不敢想。 以前他觉着，菜场口是他老窝，虽说人人都嫌他嘲他吧，但他也能混得算舒坦。如今才发现，菜场口就是菜场口，打手混子多的是，老板头头各有营生，他就这里一小喽啰，多他一个少他一个，菜场口还是照样转。他谁也惹不起。相反，他要是有点别人不允许的小私心，那就得给逼死、给碾死。 他只是想把那七千块钱要回来。那是他自个儿攒的。 黄杨心里难受。嘴里也不敢嚷了。 那俩门神倒没停，一会儿就给抹布也找来，乌漆嘛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抹厕所水池的。 黄杨给人道歉 “大哥，对不住，刚刚是我太急了。别别别、真对不住。都菜场口的不是，也是一起处这么多年了……” 门开了。俩人一人绳子，一人抹布的，打一眼色，就从两边儿上来。黄杨像一被猫盯住的耗子。 他跟人拱手又是作揖的，那俩人笑 “这回不喊了？” 黄杨服软 “不喊了，不喊了。可别捆我。” 一人扯扯手里绳子 “啧，我咋听说，你们这样儿的，就喜欢绳子不是？”又笑起来，挤眉弄眼 “啊！啊……啊！”明显是在模仿那种声儿。 黄杨一愣，很快明白人啥意思。那一会儿牙都在抖。什么对不住之类的话就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一咬牙 “你他妈瞎几把说啥呢？你也喜欢被肏屁股眼儿？你爹的。”人这一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那人没想着他会还嘴。在菜场口多年，调侃黄杨惯了，也是没咋见过他回嘴的。恼羞成怒 “操。咱们给他捆了。” 就要上来。 这话一说出来，黄杨就后悔了。可没有后悔药吃。左右闪几下，逮住个空头，眼一闭，心一横，从一边儿溜出去，直接往门边儿跑了。 后面俩人大叫 “逮住他、逮住他！别让他跑了！” 黄杨从小黑屋钻出来，就见着外边儿稀稀拉拉几个人儿。应该都是今儿没事儿做的。都朝他这边儿瞧着，看笑话。 黄杨大叫 “让开、让开！”一时没人敢拦他。 快到门边儿，才有人反应过来，给那门儿堵了。黄杨一时只能调转方向，扭头又往厕所跑，还没到呢，又见俩人从里出来，也不安全。又掉头，刚刚那俩门神已经要追上了。 黄杨只得往后退。 这一退，后边儿就剩一半掩的房。门破得很。 也管不了啥了。黄杨往里一钻，把门一闭，上了反锁。靠门背后直喘气儿。那几人在后边又是捶门又是踢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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