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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杨赶紧离门远点,脚一绊,差点给摔个狗啃屎。一抬头,才发现这房里可多东西,堆了差不多半屋子。 他想给灯开开,才发现这屋灯坏了。只好上前仔细瞧瞧,瞧到一半,这越看越熟悉——这不都他以前房里的东西吗? 他一一看过去,褥子、床垫、背包……还有一箱子,坏了一轮儿。黄杨傻了眼。他东西不是都叫老蔺给当垃圾丢了?还说是因为他一直联系不上,也没交房租,为了腾地方就全收拾出去了。 难怪那天在上边儿碰到老蔺,那老蔺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原来东西都搁这呢。 可是为啥呢?为啥把他的东西全给弄这里,还给藏起来,还……不告诉他。 黄杨忽然发现,自个儿从来都不熟悉邱无患。 不仅不熟悉,甚至连了解都算不上。 这想法让他憋得慌。又一想,他……难道是为了找那张卡?觉得自己会把卡放在房里?所以都给他东西搬到这了。那他的房里,邱无患也肯定是去过的。那这时间,至少也是……他被那姓杨的抓走之后就发生的事儿了。 黄杨突然想起来,他跑回来之后,有回陈胖子说他住的那次卧怎么怎么的,他怎么知道自己住次卧?要是没打听过、没去过,那是咋知道的?菜场口里鸽子笼大通铺多了去了。 ——邱无患找人搜了他屋。还把他东西全弄回来,一一都搜过了。 黄杨感觉有点反胃。颓废地往那扔地上的垫子上一坐。突然感觉底下好像还有个什么,赶紧弹起来 “谁?” 没人做声儿。 黄杨低头仔细瞧瞧,那床垫子上盖一破褥子,上边儿隆起来,像是躺着个人。 再凑近点,有一脑袋露外边儿,头发老长,给脸全盖住,黑黢黢的,看不清长啥样。刚刚坐下时是有热气儿的,应该不是个死人儿。 不过他跑进来这么大会儿,那人连个动静儿都没有。外边儿人也还一直在叫他,声音那么大,那人儿也没个反应。看来不是瘫了,就是聋了,再或者疯了。 黄杨就着门边儿小窗的光,才看到人手伸到脸边儿,是又青又紫的,瘦得跟鸡爪样,看着像是给人打了不止一天两天了。 看来又是哪个得罪人的。不过,咋躺这呢? 黄杨咽下唾沫。缓慢上前,拿起个撑衣杆儿,给那人头发拔拔,拨完,再凑近一瞧,这……不王浩吗? 王浩?! 黄杨愕然。蹲下去摇摇人,“王浩?王浩!” 那人半晌才一动。打一转身儿,才缓缓睁一眼,瞧他一下,又闭上了。像是不认识他这号人似的。 黄杨指指自个儿的脸 “王浩,王浩,我,黄杨!你之前去哪儿了?怎么现在到这?” 半晌那人才似乎活过来,嘴里缓缓叫 “黄……杨……黄杨,黄杨!”然后像疯一样,那手就钳住他,像鹰爪。“你……老子被人、被人快打死了!你……”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咳好一会儿,刚要说话,门“嘭”地一声儿,给人撞开了。 黄杨一抬头,是快步走来的邱无患。 30 明明刚刚还是那么想见,想求情,甚至还企图“越狱”去找他,可是现下,黄杨却只想跑。 跑,跑得远远儿的,再也不来这菜场口了。 一手电打黄杨脸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那脚步声儿。黄杨下意识往后退,可退无未退。那人一步步走过来,最后在他面前停下 “你知道了。”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更听不出笑。 黄杨定在那儿,感觉浑身就跟一雕塑似的,压根动不了。 半晌他才想起,好像得该说点什么。一开口,竟然是哭声儿 “邱爷……别给我妹带来。求您。” 那热乎乎的玩意儿就哗哗往下淌。一会儿,鼻涕也下来了。 黄杨一屁股坐地上,还是咧开嘴笑 “我跟她好多年儿没说话了……也不熟……见了也没意思……” 那眼睛水儿刚好流嘴里,咸死了。 邱无患终于笑了 “可以。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那卡到底在哪儿?” 黄杨笑一下,却比哭难看 “邱爷,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卡我真跟人说让取走了……” 邱无患停了下,又伸出手来,黄杨下意识往后一躲。邱无患摸了个空。 一会儿他还是用拇指擦人眼泪,一边摇头,“黄杨,你这样,我真没办法帮你。” 黄杨哭得更大声儿了 “你就是不相信我!我说了好多次了,那卡真不在我手上,我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了。在姓杨的那儿,或者不在他那,在打牌的那,还是在别人手里,总之,那卡跟我一点关系也没了!呜呜呜……我不想在菜场口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那手电就突然灭了。 黄杨用手背揩干眼泪,吸吸鼻子又笑 “邱爷,你是真的只想要那卡是吗?” 邱无患没应他。 黄杨鼻头又是一酸。但什么也没再流下来。他站起来,才发现自个儿刚刚跑太狠,屁股又疼更狠了。一瘸一拐要往外走,却又给人一把拽回来。 那人竟然抱住了他。 他说 “别走,洋洋。” 这语气有点奇怪。黄杨没敢动。一会儿地上那人咳几下,像条虫般要扭过来,大叫 “老子要搞死你!他妈的邱无患!你断老子两条腿,老子要报仇!” 黄杨被人推开,撞墙上。头上撞出一大包。站稳后,只听“啊啊”两声儿,地上那王浩就没动静儿了。 他才发现自个儿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邱、邱……他怎么……” 邱无患 “没事,没事。”又走到他身边儿 “你很关心他吗?” 第十五章 31 黄杨给邱无患关了。 就在白河西那房子的顶层,房门紧闭,反锁都给他拧了好几圈儿。又是在顶层儿,他想翻窗、爬墙或者跳下去跑路,也没那胆子。 每天就只有吃吃睡睡,有时邱无患会回来,每次都笑得温温和和。还要干他。黄杨除了就范,也别无他法。他现一见邱无患,就发怵。 有句老话叫 咬人的狗不叫。黄杨现下是明白了,邱无患比那姓杨的更不好惹。那姓杨的不开心就挤眉瞪眼嚷嚷要剁人手指,哄开心了,就仰天笑,手一挥大赦天下,你还能瞧得着,能看人脸色办事。这邱无患,保不准啥时候就给人得罪了,人还给你笑脸,你也不知道,还在那哈哈笑呢。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那内存卡早就不在他手里了。人不信呐,一直问他要。同样的话黄杨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这卡他现在管不着了,可那嘴皮子都要给说破,人愣是没有一次信的。 黄杨打前说过多少谎话儿,如今就说了多少真话儿。只可惜,那假话真话都没人信的。他现在就一件事儿,求邱无患哪天能大发慈悲,给他放了。 他那七千块钱也不想要了。也不敢问谁要了。现下能好好儿地离开菜场口,回头找一新地儿重新做人,就已经算是造化了。有时候一想到那天,想到那个连路都没法走的王浩,虽说人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了,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黄杨就脑瓜子嗡嗡叫。 所幸是,他妹没叫邱无患给弄来。黄杨是想跑,又有点不敢跑,怕一跑了,人真就去他妹的学校,给他妹逮来,到时候一个电话,他无论跑哪儿去了,还是得灰溜溜回来。 黄杨还发现一件事儿。就是每次他求人说放他走,那邱无患就有点火。也算是稀奇。他来菜场口七年多了,也没见过人像这样的。 说起来,他其实以往对邱无患可好奇。好奇他到底哪儿人,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好奇他过往的事儿,更好奇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些啥。 打以前,他只会觉着,邱爷无所不能,去探究他是对人的不尊重。现在,黄杨只想知道,对这人儿到底说啥才能管用。卡的事儿,他爱信不信吧,只要能听进他一句话给他放了。他现在就想赶紧找一清静地儿,过他的稳当日子。 无论跟邱无患说多少回,那话反反复复说来说去,是从中间开始说,还是从头问,或者想起来了随口一问,他都说得一模一样。那是他说的都是实话。但从头至尾只敢瞒一点 就是他看过那内存卡里是啥东西。 毕竟那事儿是真要命。 被关人屋里快一个多星期,黄杨突然无比希望陈胖子能来一回,就像上次那样,冷不丁给他叫醒,说带他出去。也甭管是去哪儿,也不管他到底谁的人,有啥目的,总之只要能出去,那就还有跑的希望。 黄杨每天就站那阳台边儿,往下望。白河说白了是个大水渠,上边连条船都没有。就两边儿几排树。一条沿河的大马路,每天过往的车上午多,中午少,傍晚有时还会堵起来。有人偶尔去那河边儿散步,三三两两的,有大人有小孩儿,说说笑笑,看着很……自由。黄杨突然想到这个词儿。 有时候真的恨自个儿没长对翅膀。 北京的秋天短。一晃神儿,就冷起来。黄杨早上醒的时候,冻得直哆嗦,给那铺盖卷身上也不得劲,又不敢乱碰人东西,更没弄懂那什么头顶的空调是怎么用的。一连几个喷嚏下来,开始流鼻涕。 这样下去,迟早再来场感冒。 黄杨开始在人房里到处走,想着走走指不定就暖和了。一连走了半小时,不仅没热,反而晃得头昏。 不行,还是得加衣服。 眼光一落定 那卧室里不是有个大衣橱吗?他先挪件穿穿,穿完再偷偷放回去不就行了。 做小偷样走进去,黄杨给那柜子摸开,里面果然挂一排厚衣服。 白的、黑的、蓝的、红的。 红的? 黄杨给那件红的取出来,是件男人外套,看着不像新的,更不像邱无患能穿的。小。 他给穿身上,刚好。又像回到菜场口2号楼时的骚包样儿。 直穿着到下午,黄杨躺阳台晒太阳,许是太暖和了,给晒睡着了。 “脱下来。”有人在跟他说话儿。 见他没醒,又重复一遍 “脱了。”黄杨一睁眼,就是邱无患不善的脸色。他赶紧站起来,才明白人说的那话啥意思 “啊?哦,好好好。早上太冷了。哈哈……” 给衣服赶紧脱下来,递到邱无患早就伸出来的手里。 邱无患给那衣服翻看几下,才拍拍又挂回去。黄杨只看着人背影儿,没敢问什么。但也好猜,没听过邱无患有啥兄弟,更何况,谁把兄弟的衣服常年挂柜子里?那准是啥相好的穿过的。看那款式,怕是以前好过的。还应当是个不得了的相好。 邱无患给东西放好,“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黄杨 “我冷。” 一件白外套扔下来。是邱无患的。邱无患背着他,半天儿没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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