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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京，他认识了黄杨。一烂屎无钱用的小偷儿。两人打一照面儿，就一眼神儿，就明白了彼此是同类。 一来二去也就好上了。 但他这赌钱的德性没改。在那永平公司工地干的，也是勉勉强强。这债越积越多，这要债的也越来越多，不到半年，这事儿又黄了。 要说这事儿为啥黄，还得是那永平公司的一老板，叫付昌国的。 那付副总经理，为人吝啬，嘴毒，又好色。好的还不是女色，是男人。这事儿别人或许不知道，但王浩清楚。他就一眼儿，就能瞧出那付副总经理是淫，还是邪。 这付副经理知道他知道，本就烦他。又给他当面撞上过一回，搂着一年轻男孩儿，长得可俊，更是烦。正好那会儿有人去工地堵王浩收账，就找了这由头给他开除了。 就那时，王成来了。 这王成是他同村同乡。算半个亲戚。在那儿大排档门口给人撞见，还是正拾人串串的时候，实在是抬不起头来。人说找他好久了，要给介绍工作，又嚷嚷这北京咋这么多小偷之类的，王浩面儿上实在过不去，跟人嚷嚷几句，差点没打起来。 他以为这事儿就算完。结果下午又跟黄杨吵一架，人要他还钱，这心里就更不舒坦了。路上又给一群人堵着要账，特窝囊。王浩心一撇，就想到了邪路。 那付昌国住白河西一别墅。打头一望去，最前面儿那，就是他住的。门前几棵大柏树，可排场。 那付副总经理有钱。从不收敛。上工也穿一西服，还打领带儿。戴一金戒指，发起火来，专用那戴戒指的手打人。老疼。 王浩心一横，想那姓付的开除我，害我没钱，那就别怪我拿你点东西，补补亏。 付昌国人是脾气爆，也老得罪人，但就一点，看工地倒是算挺上心。永平二期偌大一项目，都是他在跟，从建材采购到人员安排，甚至是哪里进了一猫，哪里少一螺丝，他都要过问，人讲究、也心细。或者叫铁公鸡。是故遇到哪一栋封顶，攻坚期那是肯定片刻不离的。 王浩就是抓住了这点。那几天儿一楼要封顶，他跟牌友打听过，姓付的一直没离开过工地。他起了心，想去那姓付的家里捞点东西回来。 这心一起来，就难压下去。他给人别墅蹲了一天点儿，正着急没有人手，就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找过他的王成。 王浩在菜场口附近又找了王成三天。前些天是人找他，这回变成他找人。那天终于远远瞧见了人，跟着绕进巷子，绕来绕去给绕迷了，人跟丢了。又一家家儿打听，才找着人说认识的，给他一号码，说之前王成求着让人给介绍活儿的。 一个电话打过去，王成十分犹豫。王浩又说事成后四六分成，他四，王成六。也没应下来。又说那老板太恶，列举一番人往昔日恶劣行径，片刻，那王成说这事儿可以帮忙。 王浩后来才知道，这王成也干过小偷。那技术即便好多年未用，但也历久弥新，竟一个伸手，就从那别墅门前树上翻进去了。 他跟人翻进去，果然别墅里没亮灯。那王成带着钩子，几个转圈，往上一扔，就给挂住了。再一拉，脚就蹬上去。 王浩跟人拉着上去，翻过一二楼没关上的窗户，进了屋。王浩正要动，那王成一拦，捡起个桌边儿的笔筒往地下一滚，那笔筒在黑暗中“咕噜咕噜”滚到底，也没见有什么人儿声儿，遂才让他走动。 王浩在那付昌国家里到处翻，一会儿，就用个袋子装满了东西。什么钱、珠宝、手表、手机之类的，都索性塞里边儿。正喜滋滋地装着，那王成走过来，按住他手 “我们不能拿这么多。” 王浩 “什么？” 王成 “他只开除了你，也不算罪大恶极。再说，拿太多东西，要是被抓，这得蹲进去至少十年。” 王浩又给放回去。主要是怕蹲进去十年。 又给人物归原主恢复原状，期间那王成只四处瞧瞧，也不见动手。最后到头，就拿了人一手机，还有一金戒指。 王浩心里有点不服气，但又不好声张。谁叫那王成经验老道，竟反过来成了自己的头儿。临走前，趁那王成没注意，给人楼梯上一不起眼的小花瓶儿给顺走了。 这起码能再卖点钱。 两人打别墅出来，商量去哪儿销赃。那王成是说刚来那会儿跟弟妹各买了一二手手机，他弟妹那个刚用几天就不大好了。一直没钱换，就说只要那手机就成，别的不要。王浩当然很快答应。那花瓶儿王浩一直揣兜里，也没给人王成说。第二天就去了菜场口黑市，给那收赃的人瞧瞧 “哥，您瞧这值多少钱？” 那老哥、确切来说是老头，给那花瓶儿一瞧，一倒，摸摸底纹，“嗨，就一摆件儿，一百不能再多了。” 王浩不信，跟人又争论几句，最终还是认命。拿了那钱，正要走，那老头捡起桌上一东西 “哎，你这里边儿还有东西呢。我不要，你自个儿收好吧。” 遂递给他一东西，是一小内存卡。王浩想扔，但又一想，刚好给弟妹那手机用得了。以后还得跟王成有细水长流的时候。又给人顺道送去，俩人好好下了一顿馆子，意满才散。 王成拿着那金戒指、花瓶摆件儿换的三千一百块钱，在那涂料店门口打了几天的牌。起起伏伏、输输赢赢，最后又是身无分文。直到给人还倒欠了二百，才幡然醒来，说要走。 人不让，给他扣住。王浩只好求人打电话找人捞，电话打过去，黄杨竟然只说让他还钱，就给挂了。王浩让人一顿好打，躺那街边儿昏到快天亮，才醒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冲回黄杨那，给人狠揍了一顿。 这算是彻底掰了。 之后他又去了另一工地，想方设法躲债。还没干几天儿，就给一群人堵住，拉一地下室，给关了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他拿过的那卡，是个要命的玩意儿。 38 黄杨听那赵加简单说了王成当时在姓杨的那招的话。最后又说，那王成也没看过那卡。 那内存卡王成收了，连带着一二手手机一块儿，给了他对象。他对象见那手机看着值钱，自己的也还能凑合，就一直没舍得用。连带着卡也用不上，就说等回老家了，给她妈用，也就一直放那儿了。 哪成想给他一兜子给顺走了。 黄杨咽咽口水 “他说的是真的？” 赵加 “百分之九十九为真。” 黄杨 “这是咋算出来的？” 赵加 “因为他们俩的手机安不了内存卡。那偷来的手机，改装过，也用不了内存卡。” 黄杨愕然。一会儿问 “是我从那包里找着的手机吗？” 赵加瞧他一眼 “那手机是杨总的。” 黄杨还想再问，但赵加已经给头上绷带拆完，一会儿去楼上那抽屉里，拿了新的一卷儿下来，是要重新缠下。黄杨赶紧想搭把手 “我说你们当时咋那么肯定是我拿了那卡。原来是这缘故。” 又问 “那偷包贼没事儿吧？既然人也没看那卡。” 赵加只拉开绷带，没搭理他。也看不出啥表情。 黄杨竟觉得那偷包贼有些可怜。虽跟人只有三面之缘。他现下才明白了，原来那偷包贼跟人王浩是同乡，卡是他俩偷的，他俩偷了都没看，却给自个儿又当面儿抢走了。而只有自己，才是看过那卡的。却又一愣，赶紧问 “他俩在哪儿偷着的这卡啊？” 赵加没告诉他。 黄杨只得再猜，是在姓杨的那，还是他的对家，或者是那郝书记，再者，是那偷拍视频的人？ 他有点猜不出来。 一会儿那赵加给绷带转过来，要再卷几圈。黄杨赶紧抢过去，手一碰人腕，人就给快速收回来 “我自己来。” 黄杨一让 “你背后长眼儿了？” 赵加坚持 “你是证人。”意思是不能让他干这活。 黄杨 “我是今儿是证人，回头还能是死人呢。”给他绕一圈，“放心，老子摸过的绷带没同性恋，传染不了。” 那赵加竟没再拒绝。 一会儿缠完，黄杨又试试松紧度，给人再松了松，才给系上了 “我说，到底谁打的你？这可是袭警。” 赵加瞟他一眼 “邱无患。” 黄杨只差没给人系歪了。邱无患？他一向不是讲什么以和为贵的吗，怎么？ 却又没再问。反而是赵加主动说了 “他觉得是杨总给你……弄走了。双方又没谈拢，出了点摩擦。” 这摩擦可真磨得厉害。连人头都给磨破了。黄杨故意笑嘻嘻调侃 “啧，咱们赵哥也有失手的时候。”说完，就给那剩下的绷带卷递回去，人接过起身一扭头，刚好就撞到黄杨的笑眼。 这灯柔亮。赵加一时有点恍神 这笑——好像他妈。 小时候，还是“一家三口”时的他妈。 竟一时没忍住，也或许是忘了，总之，他把手伸到人黄杨面前儿，摸了摸他的脸，还有那双笑眼。 这一摸完，两人一回神儿，都尴尬得无处躲。直到晚上，两人各自躺各自的“床”上，都干瞪着眼，到半夜才睡着。 第十八章 39 那晚黄杨做了一梦，梦里，有一人跟他拎着大包小包，回老家过年。一推开那木门儿，里面儿竟有一人在做饭。还穿着件破围裙。走近一瞧，竟是赵加。 旁边儿那人问 “这人是谁？”语气不善。黄杨一慌，刚要解释，一扭头，旁边儿那人竟没长脸。 给吓醒了。 到后半夜，愣是没再睡着。黄杨翻来覆去的想，完了完了。要是给赵加知道，准得给他赶出去。还竟然想让人做饭。 第二天赵加一大早就出了门，到晚上也没见回来。黄杨一方面儿怕人回来，见着不自在；一方面儿又想，那赵加昨儿到底啥意思呢，等见着人，感觉还是得问清楚。 外头天冷，阴沉，看着是要下雪。黄杨窝他那沙发上，等着等着就犯困，谁叫昨晚没睡好。一会儿竟真睡着了。 赵加回来的时候，正下雪。算是这一年儿的初雪。他头上戴个黑毛线帽，给那白绷带盖住，冷冰冰从雪里出来，长一高个，像杀手。转头钻进楼，电梯上去，一开门儿，灯竟还亮着。 那黄杨正蒙沙发上睡觉。背后落地窗外，大雪飘飞。赵加搁门口瞧了会儿，就去洗漱，出来的时候，黄杨已经醒了。 人见他出来，坐那沙发上目光闪烁，若有所思，思来想去，最后问 “你昨儿那是啥意思？” 赵加 “……”拎着衣帽往楼上走，等见不着黄杨人儿了，才说 “没什么。” 黄杨走过去，在那楼梯口仰头，刚好能瞧见赵加半身儿 “哎，你就不怕……沾上同性恋这病？” 帽子上雪早化了，变成水珠。赵加给那拍拍，没抬头 “……这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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