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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孙一彪又在寝室大呼小叫，“薛妹妹”长“薛妹妹”短，禾暖开玩笑地跟着喊了一声。 薛昭瞬间抬头，用那双黝黑的眸子平静地看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禾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到一滴眼泪。 孙一彪怪叫：“薛妹妹生气啦！” “闭嘴！”禾暖吼道，追出寝室。 那天，薛昭说：“别人都可以，小苗，只有你，只有你不能这么叫我。” 突然间，禾暖明白了一切。 之后某天，半夜一点他们复盘完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却发现薛昭的被子不见了，禾暖帮他一起找，最后在厕所的水池里发现了湿漉漉的棉被。 当时十二月中，天气很冷，不盖被子根本无法睡觉。禾暖拎着吸饱水后沉重的棉被，愤怒地冲进宿舍问：“谁干的？” 没人回答。 孙一彪斜瞥一眼，继续玩手机；崔景明拉上床帘，充耳不闻。 “我问你两，谁干的？”禾暖站在寝室中央，大叫道。 “我不知道。”沉闷的声音从崔景明的床帘内传出。 “我也不知道，”孙一彪横眉倒竖，“谁干的你找谁去，杵这儿大吼大叫干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禾暖气得喘粗气，心一横抱起棉被就往外走，他知道谁干的，但他没证据。居住区二十几间宿舍，他准备一间一间挨个敲过去，不把事情闹大他不甘心。 薛昭赶紧拦住他说：“算了，先睡觉吧，明天还得训练呢。” 禾暖拨开薛昭，“一边儿去。” 薛昭不动，低声说：“其他人都睡了，吵醒他们平白遭人骂，还问不出什么，再说……” 禾暖瞪他一眼，继续往外走，薛昭急得大喊一声：“小苗！” 禾暖没傻到去敲门，他把被子摔到走廊上，朝屋内怒吼道：“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凌晨两点的俱乐部格外寂静，许多人已进入梦乡，冷不丁被这一嗓子惊醒，不少人气愤地打开房门，其中甚至包括一队队员。 薛昭连忙去捂禾暖的嘴，却被一把推开。 孙一彪冷冷地看着他们，骂道：“扔出去正好，臭死过路的！” 禾暖气得眼冒金星，他把被子抱回来，朝孙一彪床上扔。 孙一彪跳下床，两人互呛两句就扭打起来，就在这时有人把宿管叫来了，两人迅速分开。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没有人尽兴，都在琢磨怎么报复回来。 半夜，禾暖和薛昭挤在一张窄窄的上铺，禾暖仍旧气愤难平，故意大声说给宿舍其他两人听，“我明天就去查监控，别让我查出来谁干的！” 薛昭紧紧地抱住他，脸埋进枕头里，明明被人欺负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难过。
第35章 梦开始的地方（2） 第二天两人去查监控，保卫部一会儿说监控坏了、一会儿说需要领导审批，总之不让他们看，最后白跑一趟，一无所获。 离开保卫部，禾暖生出换宿舍的心思，他们去找后勤，后勤说一队队员才有资格挑房间，禾暖多问几句就被翻白眼。 两人心情都很低落，慢慢走出俱乐部，去大桥上吹风。禾暖边走边踢石子儿，突然他停下脚步，薛昭一不留神差点儿撞到他身上。 禾暖俯视脚下滚滚江水，两只手圈成话筒，大吼道：“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薛昭莞尔一笑。 他们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为什么。 今年的联赛已经全部结束，进入人员调整阶段，二队中的佼佼者很有可能被选进一队，就算当替补，能在超级联赛中崭露头角也够了。 孙一彪实力不俗，操作出挑，进一队几乎是板上钉钉——如果没有薛昭。 可惜，薛昭也是打野位。 更可惜的是，以薛昭目前的训练表现看，他比孙一彪强，虽然只强一点，那也是强。 孙一彪一开始根本瞧不起薛昭，他长得粗犷，最看不惯俊秀的小白脸，薛昭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没有彪悍的男子气概。 偏偏他最讨厌的人处处压他一头，这就像根刺一样扎进孙一彪心里，让他不停地冒酸水，把一颗心腐蚀得锈迹斑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任我行诚不欺我。 湿棉被事件后，孙一彪那群人完全没有收敛，霸凌反而愈演愈烈，他们认为禾暖和薛昭就是两个孬种，只会放狠话，没胆量反抗。 薛昭的键盘鼠标总会莫名其妙地坏掉，被子里经常出现臭虫，连喝水都得小心翼翼——因为有一回他以为瓶子里是水，却灌下去一口白酒。 一队的替补名额就像厄里斯的金苹果，对孙一彪充满着扭曲的诱惑力。 面对层出不穷的恶劣行径和刺耳的嘲讽，有段时间薛昭几乎没有睡过好觉，状态直线下滑。禾暖心里着急，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多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几句，根本无法遏制孙一彪那伙人的嚣张气焰。 禾暖去找过教练，二队的主教练姓郑，他听完禾暖对孙一彪的控诉，哈哈一笑，说都是男孩之间的打闹，没那么严重，做人要心胸宽广。薛昭性格孤僻，应该多融入集体，团结协作才能出成绩。 这一番话令禾暖哑口无言，他才十七岁，哪儿说得过三十多的老油条。 第八届全球总决赛落下帷幕，韩国战队O.L拿下第一。 去年第七届全球总决赛，CRZ战队登上世界冠军的宝座，那是中国第一次夺冠，打破了欧美和韩国六年的统治。 消息瞬间引爆媒体和网络，无数人开始了解“电竞”这个词语，游戏似乎第一次拥有除“玩物丧志”外的其他意义。 今年许多人看好CRZ，希望它成为双冠王，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它只拿到四强的成绩。 十二月末，转会期即将结束，杯赛拉开帷幕，赛场设在T市。 杯赛含金量不高，各俱乐部基本只派二队参战，让新人漏漏脸。即便如此，禾暖和薛昭还是为杯赛准备了很久，努力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因为这是他们职业生涯的首秀，两人心中紧张，却也满含兴奋和期待。 《CRUSADE职业联赛比赛规则》规定，新人必须在次级联赛或杯赛打满五场，才能成为超级联赛的选手。孙一彪已打满五场，因此今年的比赛，教练团将薛昭作为打野主力，孙一彪轮替。 薛昭首场首发，足见教练团对他的重视，也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p.d首场对战Y.R.M.L，两方均为二队，Y.R.M.L实力一般，按理说p.d战队赢下这场比赛不会太难。 当比赛拖到第五局时，郑教练的脸色就有点难看，而当水晶爆炸的最后一刻，他的脸色只能用铁青来形容。 明眼人都看得出，问题出在打野身上，支援不及时，好几次低级失误，梦游一样，像被青铜水平的鬼上身。 队友的无视比辱骂更令人难受。体育馆空空荡荡，所有人都走了，薛昭还坐在座位上，他浑身像浸在冰水里，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打成这狗屎样。 他不是不努力，不是不认真，明明训练一切顺利，怎么会打成这样？ 禾暖把他拉出椅子，两人走回酒店，路边恰好有卖鸡蛋灌饼的小摊，禾暖买来一份，塞进薛昭手里说：“别怕，路还长。” 薛昭咬下一大口鸡蛋灌饼。 晚上复盘时，薛昭和禾暖站一边，其他人站另一边，上单连翻几个白眼，他们只当没看到。 以前只听别人说郑教练脾气暴躁，骂人特别狠，禾暖刚进二队，还没领教过，今天可算深有体会。 什么“龟孙、蠢猪、去死吧”还有各种生殖器词汇，不要钱似的冒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一盆盆腥臭的血，泼到薛昭身上。 薛昭脸色惨白，低垂着头，伴随着一句句辱骂，天才的光环仿佛从他身上褪却了。 “哧……”刺耳且毫不掩饰的讥笑声，薛昭的余光刚好瞥到孙一彪那嘲讽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 后来郑教练几乎没再让薛昭出场，饮水机旁的冷板凳就是他的专座。 “天才”还没发光闪耀，就变成了灰扑扑的石子儿。 孙一彪再没找过薛昭的麻烦，他看穿薛昭的“败絮其中”，直接把他剔出了自己的竞争名单——一个职业电竞选手，一上赛场就蔫，场下再威风又有什么用？——根本毫无威胁。 那段黑暗的日子，只有禾暖陪着薛昭。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陪着他，他无法分担他的痛苦。两人像无头苍蝇，束手无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时间一长，薛昭也不在乎了，他被辱骂和白眼磨得皮实，颇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他看不得禾暖为此苦恼，貌似潇洒地说，大不了不打游戏了，反正他也不想打职业，不如离开俱乐部去打工。 他说得轻巧，但禾暖还是从话里听出一丝落寞，像是一只风筝，越飘越远。 禾暖一开始还安慰他，后来次数多了，禾暖越听越恼火，生气地说：“滚，赶紧滚，摆个摊卖你的鸡蛋灌饼去！” 薛昭闭嘴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再努力试一试。” 就连薛昭都不再相信自己，然而，禾暖却始终没有改变过。 那时，禾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相信自己的人——此后多年，薛昭每每想到这点，都觉得不可思议。 夜里，禾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摸出手机给戈修元发了条消息：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见你。
第36章 梦开始的地方（3） 戈修元很忙，自从禾暖来到俱乐部，就没再见过他。 他在经营一家互联网公司，旗下产品计划明年进军中国市场，他这次回国，就是想借助戈家的权势，打通各路关系。 他把俱乐部交给自己的心腹打理，自己则飞回北京，携情人出席各式各样的上流阶层的聚会。 戈修元的心腹姓冯，叫冯文睿，禾暖在北京见过他。他绝对知道禾暖和自己的老板关系匪浅，但每次在俱乐部碰到禾暖，他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平常对禾暖也没有什么特殊照顾。 戈修元新养的情人是个女生，今年六月份刚刚本科毕业入职周瑾的公司，在迎新晚会上表演节目时，被戈修元一眼看中。 当然，他最看重的一点是——这个情人成年了。 戈修元几乎把禾暖这个小玩意儿忘了，或许他是刻意遗忘，毕竟只能看不能吃着实难捱。 总之，禾暖只是他一时的见色起意，他谋划着等这枚青涩果实成熟的时候，第一口吃干抹净，但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他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收到禾暖的消息，戈修元有些惊讶，他耐住性子，生生晾了禾暖一天，然后才回复道：“最近工作很忙，没时间去A市，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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