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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终于赶到，制服了男人。 薛昭愣坐在地上，像被吓傻了，禾暖龇牙咧嘴地捂紧左肩，就站在他身前。 谁也没想到，薛昭突然暴起，疯了一样冲向被保安压在地上的男人，拳头雨点一般落在他的猪脸上，保安怎么拉也拉不动。 “咔嚓咔嚓——”有人饶有兴趣地按下快门。 禾暖被送到医院，左肩一大块青紫，轻微骨裂保守治疗。 禾暖问医生，止痛药会不会影响神经的敏感度，医生不敢保证完全没有，他思来想去就没有吃。 晚上他疼得睡不着，薛昭搜出数学课视频放给他看，一点儿都不管用，最后还是吃了一片止痛药。 禾暖呼吸逐渐悠长均匀，薛昭慢慢从他手里抽走平板，关掉视频。 他坐在禾暖床边的椅子上，不知看了多久。俯下身想挨近点，又怕弄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禾暖。伸出手想摸摸脸，手停在空中，抖得像筛糠。收回手，他的目光放在禾暖白皙修长的指节上，轻轻握了握。 然后，他像发现了新大陆，悄无声息地蹲在床边，脸枕在床垫上，细致地观察起禾暖的手指，半晌，用脸蹭了一下。 他蹲累了，就换成跪姿，跪累了就盘腿坐下。他的鼻头和嘴唇划过禾暖的指尖，他不受控制地大口喘粗气，又怕吵醒睡梦中的禾暖，就把脸埋进被子里。 奇异的潮红染上他的双颊，生理盐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在被罩上留下痕迹，等到明天，一切又会干涸消失，什么都留不下。 第二天上午，禾暖还在睡，派出所来人询问薛昭具体情况，依据男人的口供，霍欣的父母收了他二十万彩礼，却没交出女儿。霍欣的哥哥说，那小妮子准是和人跑了，就她那个初中同学，叫薛昭的，在市里打工。 薛昭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什么，民警问他：“你见过霍欣吗？”薛昭摇摇头，民警就走了。 季后赛禾暖直接缺席，四月中，他坐在饮水机旁，看到薛昭拿下次级联赛春季赛冠军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倒不是说他后悔替薛昭挡那一下，他就是……心里不是滋味，像咬了一口咸柠檬，大概类似于小时候和同学约好手拉手跑八百米，结果同学先跑走了。 彩带从空中飘落，队友们欢呼雀跃地抱成一团，薛昭被挤在中间，笑得腼腆。 禾暖不服气地想，一个次级联赛冠军，也没什么了不起，他要拿就直接拿超级联赛的冠军。 薛昭从人群缝隙中望向替补席，心中突然一阵慌张，刚刚禾暖还在座位上，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他推开队友跑出去，队友们在后面喊：“颁奖礼！你要去哪儿！” 薛昭根本没心思管，他从比赛台上跳下来，绕进队伍入场通道，一路狂奔到后台——候场区没有、更衣室没有、卫生间没有、大厅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冲出体育馆，后门有个停车场，在一排排车中间，终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苗！” 禾暖停下脚步回头，薛昭几步跨过去抱住他。 禾暖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抱也不是，推开也不是，他纳闷地想，薛昭什么时候情感这么奔放了？ 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薛昭还有更奔放的——他吻了他一下。 嘴对嘴的那种。 薛昭有点后悔自己太冲动了，那晚后到今天，禾暖没和自己说一句话，还搬到了别的寝室去住。 他来到训练室，几个人围在禾暖电脑前，正叽叽喳喳讨论什么。 “嗐，你就直接约她出来，想那么多。” “这也太直白了吧，别把人吓跑了。” “像你这么拐弯抹角的，什么时候能见到真人？” 薛昭走近问：“你们在干什么？” 看见他来，禾暖立马收起笑脸，面无表情地开始打字。 一队友回道：“这小子艳福不浅，有女粉丝想和他搞对象。”说完嫉妒得狠拍禾暖的后背。 薛昭抿抿干涩的唇。 “好了，”禾暖按下回车键，“我约她明天见面，她同意了。” “靠！”“这么容易！”“长得帅了不起啊！”一群臭小子怪叫着按住禾暖，一顿胖揍。 禾暖笑嘻嘻地和他们打闹，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薛昭——他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睛盯着屏幕，双耳不闻身边事，神情极其认真。 可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隔十分钟才敲了一次。 那以后，禾暖三天两头跑出去，和自己的女粉丝见面。薛昭若无其事地训练，只是调整了作息时间——起得比禾暖早，睡得比禾暖晚。 两人住在一间寝室，却很少碰面，仿佛彻底成了陌路人。 突然间什么都变了，除了禾暖桌子上的煎饼，每天早晨，还是一如既往地出现在他手边。 也不知道哪个傻逼送的，禾暖恶狠狠地大咬一口。 今年春季赛一队成绩一般，超级联赛季后赛位列第六。与此同时，虽然只是次级联赛，张明如却交出了相当亮眼的成绩，他用一个次级联赛冠军证明了自己的教练水平。管理层命他担任一队教练，几乎不再有质疑声。 一转眼就到夏季转会期。一队中，请来的韩援打野下半年要回国服兵役，中路合约到期不准备续签，辅助退役——这一下就空出三个位置来。 Apex俱乐部的管理层有心组全华班，张明如推荐了两位选手——薛昭和禾暖。 薛昭的表现毋庸置疑，问题在于，一队其实还有一位替补打野——孙一彪。 在首发阵容的问题上，教练组产生了分歧，张明如坚持用薛昭，而原教练组更偏向孙一彪。原教练似乎有心给张明如一个下马威，两方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于是，张明如提议打野可以轮替，至于首发，就让薛昭和孙一彪1v1决定。 从前两人暗涌般的竞争，这一次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两张桌子，两台电脑，两名打野，一场迟到的对决。这场面很少见，不仅是CRUSADE游戏部，连隔壁fps游戏的选手也来围观。 孙一彪不屑地瞥一眼薛昭，薛昭却没有看他，而是越过显示器，望向层层叠叠的人群。 他想见的人没有来。 薛昭稳稳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手、眼、脑——三者高度配合，微微紧绷，意识从心自然流淌。 左手指尖轻按键帽，右手指尖轻点鼠标，瞳孔倒映出蓝盈盈的屏幕，一团耀眼的白光降临泉水。 比赛开始了。
第40章 梦开始的地方（7） 第二更 为了游戏平衡，两人选择了同样的英雄。一模一样的条件，谁输谁赢，比得就是运营能力——先买什么装备，先打什么buff，谁补刀精准，谁发育得更快…… 前期两人几乎不相上下，一分一秒拖到后期，装备成型后的对线特别吃操作，容错率极低，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 26分32秒，孙一彪控制技能打偏。 26分40秒，薛昭大招命中，一波带走敌人，推上高地，水晶炸裂。 薛昭赢得艰难，但到底还是赢了。 孙一彪把鼠标摔在桌子上，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倒在地上，他也不管，径直离开。有些东西得到再失去，或许比从来没得到更难受。 薛昭慢腾腾地从椅子中站起来，张明如欣慰地上前，旧队友艳羡地送来祝贺，其他正式队员也围过来认识新的伙伴…… 薛昭的眼神扫过众人，落在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 禾暖抱臂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与他遥遥相望，三秒后转身。 薛昭追出去喊：“小苗！” 禾暖停住，面色不悦地回头，听对面要放什么屁。 薛昭舔舔唇，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什么都不敢问，犹犹豫豫只憋出一句：“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什么约定？” “世界冠军。” “……” “……” “作数。” 薛昭抿着嘴笑，好像把自己做的事都忘了。禾暖的神色越来越复杂，什么话都懒得再说，冷哼一声送对面一个白眼，踢踢踏踏跑走了。 虽然薛昭赢了比赛，但禾暖心里隐隐有点不安，总觉得孙一彪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薛昭首发板上钉钉时，突然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被人举报了。 有人向赛事委员会举报，说薛昭打架斗殴，造成恶劣影响，要求委员会作出禁赛处罚。 宣发部门的夏季赛宣传片已制作一半，张明如急得焦头烂额，他动用关系，托人从委员会打听情况，委员会不可能透露举报人，最后他只得到两张照片。 ——薛昭打霍欣“老公”的照片。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张明如私下把薛昭和禾暖叫到办公室，说明来意后，禾暖一下变了脸色，他顾不得和薛昭冷战，一把抢过照片，仔细看了半天说：“这个拍照角度，当时站那儿的……我想想——是孙一彪。” 张明如叮嘱两人不要声张，也不要着急，只管安心训练，俱乐部会帮他们解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薛昭脸色很差，他说自己不舒服，想回寝室休息，禾暖一个人回到训练室。 训练室里，孙一彪正眉飞色舞地和别人讲着什么。 禾暖突然感觉无法忍受，他转头跑出房间，冲进电梯，毫不犹豫地按下五层的按钮。 他连门都不敲，一把推开冯特助的办公室，特别没有礼貌。 里面的人似乎在和谁打电话，声音毕恭毕敬，禾暖好像模模糊糊听到一句“他最近交了女朋友……” 冯特助愕然抬头，嗓音像被掐断脖子的鸭子。 那个时刻，禾暖什么都顾不上，满脑子只有一句—— 我要俱乐部开除孙一彪！ 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听筒里一片寂静。 冯特助拇指一抖，面不改色地挂断了电话。
第41章 以沉默、以眼泪（16） 戈修元命令禾暖留在日本，禾暖偏不。他这几年最大的爱好就是和戈修元对着干，并且乐此不疲。 杯赛没得打，他哪儿还有心思应付戈修元，戈修元一时也没招拿捏他。禾暖一副“爷不伺候了”的厌烦表情，当下就定好机票回国。 飞机一落地，禾暖打开手机，通知栏就推送热搜——剪神：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禾暖手贱地点进去，原来一小时前，薛昭发了条微博：禾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请大家理智一点，不信谣不传谣，不要人身攻击我的朋友。 内容意味不明，但混电竞圈的论坛咖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世界赛一役，让薛昭圈了大批新粉，吃他颜的，吃他技术的，吃他性格的……不到一个月就形成了庞大的粉圈。这些新粉摸不着头脑，不停地到处问，资深电竞粉就好心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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