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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如手段了得，即便队里有矛盾，但在他的指导下，队员基本不会带情绪到赛场上。 那个赛季，他们打得异常顺，虽然后期发生的一些事情导致战队状态整体下滑，没有拿到夏季赛冠军，但是他们全年积分排第三，又赢下了淘汰赛，成为中国赛区的三号种子，拿到了世界赛名额。 季后赛结束的那天，所有人都很兴奋，方可嚷嚷着要去酒吧嗨，张明如驳回他想喝一杯的请求，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KTV，无酒纯唱，小点两个果盘意思意思。 禾暖从《我的未来不是梦》嘶吼到《海阔天空》，调走得离谱，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飞扬，像一匹气宇轩昂的小马。 薛昭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根本挪不开视线，听他唱“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唱“我要飞得更高”，唱“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刘洋受不了了，吐槽禾暖：“你和我爸一个年纪。”然后自己点了一首《野狼disco》。 禾暖大骂他“没品位”，两人为话筒大打出手，差点断送战友情。 张明如趁乱抢到话筒，递给薛昭：“来一首？” 薛昭摇头，张明如热情得像居委会主任，非要他来一首，薛昭没扛住，在禾暖和刘洋的互骂中，唱了一首《山海》。 当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唱到“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所有人都看向他。 没想到薛昭还有这么恣意的一面，张明如狠拍一下他的肩膀，“看不出来啊，你小子真闷骚，喜欢摇滚？” 薛昭腼腆地笑笑。 唱到半路，方可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神神秘秘地问大家：“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谁？” “霍欣！” 众人惊讶，方可用一种八卦的口气继续说：“一个中年男人搂着她，两人可亲密了。” 薛昭立马起身：“你在哪儿看到她的？” “就走廊尽头……” 没等方可说完，薛昭就大步走出去，禾暖紧随其后，其他人也好奇地跟上。 薛昭推开厚重的包厢门，昏暗的灯光，茶几上许多空酒瓶，三男三女窝在沙发里，霍欣坐在其中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房间内所有人看向门口。“霍欣，你出来。”薛昭平静地喊。 “谁啊！”三个中年男人满脸怒气，纷纷起身，一见门口站了六七个大小伙子，又立马怂了，“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找谁啊？” “我们找霍欣，和其他人没关系。” 霍欣旁边的中年男人立马推了她一把，“快点，叫你呢，出去。” 霍欣倒是一点儿不怕，她知道这帮打游戏的网瘾少年不会伤害她，她不情不愿地走出房间，顺手带上门，没好气地问：“干嘛？” 禾暖转头对刘洋他们说：“你们先回去，我有事问她。” 薛昭把霍欣拽进空包厢，禾暖锁上门，霍欣一见立马尖叫：“你要干什么！” “闭嘴，”禾暖恶狠狠地说：“我的单反相机和AJ呢？”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你跑什么？” 霍欣抽泣起来：“小昭，那天我爸妈找到你那儿，我就躲出去了，相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薛昭表情一瞬间松动，眼神中流露出哀愁和怜悯，还有感同身受的惺惺相惜。 禾暖却不吃这套：“快说！不然我报警了！” 霍欣边哭边喊：“你又不缺那点东西，总为难我一个女生干什么！” “我不缺，那也是我的，你偷走就是不对。” “那是你的吗？”见禾暖软硬不吃，霍欣急眼了，“小昭都和我说了，那是你们老板送你的！” 禾暖扭头看向薛昭。 霍欣被逼得发疯，她尖刻地叫：“你花一毛钱了吗？那是你挣钱买的吗？” 生活的重负长久以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将她折磨得奄奄一息，她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才勉强活下去，她很难不对世界产生怨愤、仇恨和敌意，这怨恨中还夹杂着一丝妒忌。 为什么有人过得比我好？为什么有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爱？ 她想不通，她要报复，她要发泄，她变成疯子，她不甘心。 她歇斯底里地对禾暖尖叫：“你总看不起我！你总看不起我！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你收别人的东西，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禾暖浑身冰冷，他根本没想到，薛昭居然会背着他和霍欣议论他的私事，这无异于背叛。 他不再逼问霍欣，同手同脚地走出包厢，像冰川下的僵尸。 禾暖对薛昭开启了长久的冷战，他把被子抱到刘洋屋里，就算每晚被刘洋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他也坚决不回去。幸好正处于休赛期，否则张明如的头发又要掉一大把。 打游戏时，禾暖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他一回头，只能看见认真训练的薛昭。 禾暖冷笑几声，忍住不回头。可薛昭的视线太肆无忌惮，禾暖忍无可忍，趁薛昭去厕所，在他的电脑上贴纸条：扣你眼珠。 禾暖出去打水，回来就见自己的电脑上有一张小纸条：狗咩那塞，还有一个哭唧唧的脸。字潦草得像鸡爪。 禾暖把纸条摘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两人依旧不说话，不过纸条贴得飞快。
第45章 夜莺（4） 九月四号，禾暖的一年合约即将到期，戈修元叫他去办公室，拿出一份四年的长约。 四年的合约很少见，除了某些拿到俱乐部股份的明星选手，没有哪个普通选手会签这么长，禾暖有些犹豫。 戈修元问：“怎么了？” “没事，”禾暖放下合同，委婉地开口，“哥，我怕自己不能胜任。” Apex开出的薪资很优渥，整个电竞圈都少有的高薪，再加上健全的福利，如此丰厚的条件非常少见。 戈修元笑着说：“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禾暖挠挠头：“有点，四年太长，我不能保证自己的状态永远都在顶峰，队友或者版本的变动都可能造成下滑……” 戈修元打断他：“只要有我在，p.d战队永远以你为核心制定战术，这个条件，还不能让你留下来吗？” 禾暖瞬间十分感动，他从一个小代练到职业电竞选手全靠戈修元，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他说：“哥，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我……” 戈修元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小苗，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选手。” 这纯粹睁眼说瞎话，禾暖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没有反驳，他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得修元哥对自己真好，是自己这辈子的贵人，遇到他自己无比幸运。 戈修元把合同交到禾暖手里：“不着急，拿回去认真看看。” 像一年前一样，禾暖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不用，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 戈修元坐在实木桌后，笑得意味深长。 签好合约，禾暖走出办公室，按理说薛昭的合约也到期了，不知道管理层会给他开出什么条件。 禾暖不服气地想：“他的年薪不可能比我高。” 两秒后，他突然泄气，一个人较劲儿有什么意思，他们已经好多天没说话了。 虽然不说话，可满脑子都是他，比平时还让人心烦。 都怪霍欣，禾暖叹气，以后再也不要因为她和薛昭吵架了，不值得，破日子太难熬。 还有三天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禾暖想，薛昭会送我什么礼物呢？趁那个时候和他和好吧。 咦，我的脾气是不是变好了…… 在禾暖的脑海中，完全没有“薛昭离开”这个想法，在他看来，他们理所应当在一起，在同一个俱乐部，在同一个战队。吵得再凶也不会分开。 他们的配合是那么的默契，如果今年不能问鼎世界赛，那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只要他们在一起，总有一天可以实现。 九月四号下午，管理层果然约谈薛昭，可进去不到十分钟，他就跑了出来。 他在训练室找到禾暖，再也顾不得什么冷战，开口第一句直接问道：“你续签了四年合约？” “是。” 薛昭满脸绝望，“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你也没问我啊！”禾暖忍不住翻个白眼，不理他，扭头继续打游戏。 薛昭哑口无言，他的眼睛发直，简直像丢了魂儿。 九月五号，管理层再次找到薛昭，张明如从旁参与，这回他们谈了两个小时，大约是没谈拢，禾暖躲在墙角拐弯处，只偷听到零星几句“我不同意”。 九月六号，管理层继续约谈薛昭，他们在办公室内呆了足足三个小时，禾暖一开始还躲在墙角，后来等得着急，干脆就站在门口，准备一见到人就问问怎么回事。 门开了，冯特助率先走出来，然后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禾暖伸长脖子朝里看，薛昭垂着头，坐在会议长桌的桌尾。 禾暖轻手轻脚溜进去，问：“他们给你开多少年薪？” 薛昭沉默，禾暖去拉他的袖子。 却被薛昭挥手甩开。 禾暖首先惊愕，然后一股怒气逐渐上涌，他都不计前嫌地放下面子来和好了，薛昭这是什么态度？ 他站了一会儿，不见薛昭抬头，更没有两句软话，禾暖越想越气，干脆扭头跑出了会议室。 傻逼，再也不要理他了。 晚上伴随刘洋的呼噜声，禾暖怎么也睡不着，他越想越难过，决定明天和薛昭吵个清楚。 第二天早上，禾暖饭都不吃就冲到他和薛昭的寝室，推开门，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一晚上，薛昭的东西全不见了——衣服、鞋子、牙刷、毛巾、书包、笔记本，墙上的海报……就连情侣水杯，也只剩下禾暖的。 左侧单人床光秃秃的，薛昭的绿色床单不翼而飞。 禾暖怔愣几秒，以为自己的眼睛坏掉了，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噪点，许久才找回神智。 他不愿意相信，不死心地进去翻找，十分钟后他终于确定，薛昭的东西确实都不见了。 他什么都没找到，除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丝带印有“Happy Birthday ”。 禾暖拆开它，里面是一个绫波丽的键帽。 可是，那个礼物盒，在垃圾桶里。 棱角分明的键帽陷进柔软的掌心，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禾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薛昭走了。 他下意识想否认，但眼前的事实不容抵赖。 可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急需一个答案，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希望是虚惊一场——该死的，这绝对是一场恶作剧，薛昭你完了。 他不得不去验证，掏出手机按键时，他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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