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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暖脸色煞白,不知所措地喊:“修元哥……” “你介意吗?” “我……我不介意……” “嗯,”戈修元点点头,“出来吃早饭。” 禾暖迷迷糊糊记得,修元哥说女朋友和他分手了,他一定很伤心,借酒浇愁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怎么能因为一点意料之外的小差错和修元哥闹掰。哥对他那么好,他应该体谅他。 如果是三年后的禾暖,他能很轻易地分辨出戈修元话语的真假,但现在的他不能,他相信戈修元的每一句话,他真的以为这只是个意外,而不是蓄谋已久的迷奸。 被子下的禾暖浑身赤裸,只有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他也不敢摘。 穿好衣服后,他慢吞吞地走出卧室,餐厅里,戈修元正用平板浏览新闻。 “哥。”禾暖喊。 “嗯?” “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行不行?” 戈修元抬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几遍,半晌后气笑了,“行啊,你不后悔就行。” 这小玩意儿,就是不算正餐的一道点心,怎么吃完还噎得慌? “哥,那薛昭的事……” “去问冯助。” 戈总掰着指头数日子
第49章 彼得潘(3) 禾暖浑浑噩噩地从榴苑走出来,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打开微信,昨晚他失踪一夜,俱乐部竟然没人找他。 如果薛昭在,别说夜不归宿,晚回去一会儿,都会打电话来问。 禾暖鼻子一酸,有点想哭。 别人的成人礼都那么隆重,他的十八岁生日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男朋友不见了,期待好久的生日礼物被扔进垃圾桶,而他,被人在床上玩了一夜。 屏幕左下角的短信有个红点,大概是什么垃圾短信,禾暖强迫症地点开,看到一条消息。 ——乖仔生日快乐。 是奶奶,奶奶用老人机,不会用微信。 眼泪刷得流下来,禾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抖着手发:奶奶我好想你。 没过两秒,奶奶打来电话,禾暖手忙脚乱地按掉,然后发短信:在训练,不方便接。 过了好久奶奶才回复:太累就回家。 办公室的门“啪”的一声弹开,张明如惊诧地抬头。 禾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回到俱乐部,第一时间直奔张明如的办公室。 管理层三次约谈薛昭,张明如参与了一次,那他一定知道点什么。况且别看薛昭闷不作声,其实他很服张明如,更感激他对自己的栽培。 如果有谁能联系到薛昭,知道他的去向,那一定非张明如莫属。 “你知道薛昭在哪儿,对不对?”禾暖笃定地问。 张明如看着面前的男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破皮的嘴角,皱巴巴的卫衣,还有…… 禾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立即意识到不妥之处。他不自在地扯扯衣袖,把那块昂贵的手表遮住。 张明如微不可闻地叹口气,避而不答,反问说:“你找他干什么?” “干什么?”禾暖皱眉,“当然是让他回来!马上就是世界赛,你难道不着急?” 张明如推推眼镜:“以战队目前的水平,他回来也不见得能取得好名次……” 禾暖很愤怒,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张教练,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你只会说‘水晶爆炸前一切皆有可能’,每次比赛你都说,你难道忘了吗?” 张明如沉默。 “到底怎么回事!”禾暖大吼道,“薛昭不会回来了,他没有续签,对不对?你们到底谈了什么?告诉我啊!” 张明如捏捏鼻梁,无奈地说:“禾暖,你也知道,队友来来去去很常见,大部分选手并非不可替代,通过磨合……” “我不找我的队友,”禾暖说,“我找我的男朋友。” 张明如再次沉默。 “告诉我他在哪儿!”禾暖歇斯底里地喊。 张明如担忧地望着他,禾暖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他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好吧,好吧,”张明如投降了,“我告诉你。” UUT俱乐部是张明如帮薛昭介绍的,它规模不大,只专注《CRUSADE》比赛,坐落在上海浦东的郊区。 禾暖拿到信息,回屋收拾几件衣服,马不停蹄就要出发。 临走前,他把腕表摘下,随意扔进抽屉里,不知为何,这块表他越看越觉得羞耻,本能地把它塞进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并不像那些AJ被他光明正大地摆在外面。 A市到上海一小时高铁,禾暖按地址找到UUT俱乐部,蹲在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里,等待薛昭的出现,就像当初薛昭在校门外蹲他一样。 薛昭似乎并不住在俱乐部里,凌晨一点,他从俱乐部出来,骑一辆破破烂烂的单车,沿大路向东行驶。 禾暖的困意全无,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尾随在后面。 这里的街道很干净,路边种满梧桐,有一种草木的芳香,白天绿荫葱茏掩映,夜晚就有些阴森。薛昭骑了半小时,停在一栋楼前,上面挂着牌子“辛辛夜校”。 禾暖有些奇怪,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一个女生雀跃地跑出来,跳上薛昭的后座,搂住他的腰。 是霍欣,又是霍欣,为什么总是她? 禾暖是一个迟钝的人,他看不出薛昭默默隐忍的喜欢。同时,他又是一个自我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一身棱角,从不妥协,永远不会自怨自艾。 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开始犹豫,开始患得患失,他想是不是我不够好,不然他为什么要离开? 薛昭载着霍欣越骑越远,禾暖甩甩头,赶紧跟上,他们停在一栋上世纪风格的破旧筒子楼前,楼门窄窄小小,里面住着不少打工人。 霍欣跳下后座,薛昭低头锁车,“滋啦”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他的余光瞥见一辆黄色共享单车和一双蓝色帆布鞋。 薛昭缓缓抬头,缓缓直起身,视线从修长的小腿一路上移,最后落到一张熟悉的脸上,那是他最爱的面庞。 禾暖并不下车,一脚支在地面上,另一只踩着脚蹬,双手紧握车把,他盯着薛昭的眼睛问:“她为什么在这儿?” “……” “你为什么在这儿?” “……” “你俩为什么在一起?” “……” 薛昭一直沉默,像广场中央的石柱上不论风霜雨雪都屹立着的王子雕像——王尔德的童话故事中快乐王子的雕像。 禾暖怒喊:“说话呀!” 霍欣抱臂站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禾暖扭头瞪过去,她嘲讽地耸耸肩,仿佛胜券在握的赢家。 薛昭终于开口了,“我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 “我和她——本就是一路人。” 禾暖去抓他的手臂,“就是不行,和她就是不行,你和我走,你和我回去。” 薛昭甩开他,声音很平静,“不要羞辱我了,禾暖,你和他们一样,不要再羞辱我了。” 禾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像被收走美妙歌喉的小美人鱼。 他像被放在刀尖上碾,被搓磨,被剐掉一层皮。 他眼睁睁看着霍欣挎上薛昭,两人走进黑暗的楼门里。
第50章 彼得潘(4) “浪奔,浪涌……” 禾暖一边骑车,一边哼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偌大一座繁华的上海城,凌晨两点没有公交。 马上,他又自顾自地笑了,这里是郊区,当然不会有。 他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一颗又一颗树,一盏又一盏路灯,红色的瓦灰色的墙。 他要一直骑到陆家嘴,他想,来上海一趟,怎么能不看看外滩和黄浦江。 他努力地蹬,拼命地骑,屁股发麻小腿发酸,可惜天不凑巧,凌晨三点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雨越下越大,他没有带伞,手机也快没电,摸一把水洗般的脸,他把车停在城中村的路边,找到一家亮红色LED灯的小旅馆。 他没能骑到陆家嘴,戈修元说,有时间带他来上海玩,住在他一线临江、背靠金融中心的复式公寓里,可以看到最美的夜景。 不用身份证,交钱上楼,刷卡开门,没有窗户的狭窄房间,一股霉味,正中一张大床,背靠包着亮粉色的漆皮,上面搭着一条黑色蕾丝裙。 脱掉湿漉漉的衣服,只剩一条内裤,禾暖把自己摔在黄渍斑驳的床单上。 没过一会儿,有人敲门,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喊:“先生需要服务吗?” 禾暖拎起一只鞋子砸出去,“咣当”一声,门口没了动静,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禾暖浑身肌肉酸疼,骨头缝里都痛,他像一块汉堡肉,被捶成烂泥,放在铁板上烤。 他感觉自己在发烧,捞过手机一看,早就没电了,他也懒得充,迷迷糊糊又昏睡过去。 好不容易再睁开眼,房间里没有窗户,禾暖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初秋上海还很热,可他盖了一床薄被还直打哆嗦,四肢发烫,全身绵软无力。 硬撑起来洗把脸,就着水龙头,灌了几口生水,喉咙里痒得不行,他惊天动地猛咳一阵,倒在床上又睡过去。 再次睁眼,他是咳醒的,禾暖感觉自己病得越来越重,头痛欲裂,眼珠像要爆炸,体温一直很高,他把自己蜷缩在脏污的被子里,心想快点睡,再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又过去多久,禾暖仿佛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是嘈杂的人声,他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再然后他就人事不知了。 好舒服,被窝里很香很暖,禾暖迷迷糊糊地想,他慢慢掀开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松软的大床上。 一盏设计精巧的落地灯散发出暖洋洋的橘色光芒,照得宽敞的房间半明半暗,悄然生出温暖、柔软、静谧和安详。 这里的装修简约时尚,如果禾暖受过艺术熏陶,他会惊讶地发现,所有家具都出自日本有名的设计大师之手,而墙上那幅画,来自20世纪最着名的意大利静物画家。 身体轻快许多,禾暖掀开被子下床,瘦白的脚伸进毛茸茸的拖鞋里,踩在软绵绵的波斯地毯上。 他走到灰色窗帘前,一把拉开,窗外灯火辉煌,江上光点连成一带银河,对岸就是十里洋场、百年外滩。 一百多年,人和事都在褪色,不变的只有滚滚的江水。 禾暖趴在玻璃上,瞳孔中倒映出这靡丽奢华的世界,此刻就在他的脚下。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戈修元听到动静,拉开滑门,从起居室走进来,按开顶灯。 禾暖回头,灯光刺眼,他不自觉眯起眼睛。 戈修元穿着一身蓝色家居服,领子扣得不紧,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脯,刚洗过澡的头发蓬松凌乱,几绺发丝随性地翘起,将他平日里优雅庄重的气质削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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