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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胡闹了！”戈修元用严厉的语气训斥道，“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几天？” 禾暖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心中瞬间紧张起来，像老鼠见了猫，发憷地垂下眼睛，只敢嗫嚅地喊：“哥……” “四天，要不是我托人查了监控，你是不是准备死那儿？” “……” 见禾暖害怕得眼睛都不知道放那儿，戈修元不由得放软语气，“以后不能这样了，去哪儿都得和我报备。” “好。”禾暖赶紧连连点头。 戈修元在他的身侧站定，这江上夜景在禾暖眼里很新奇，对他来说却早已看腻，不过不管看多少遍，这里还是很美。 “喜欢吗？”戈修元问。 “很喜欢。” 戈修元勾起唇角，没再说话，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远方游动的灯光。 禾暖额头抵在玻璃上，点点星火落在他的眼睛里，戈修元心中一动，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小苗，那天对不起。” 掌中瘦削的肩头在细细地抖，戈修元加重几分力气握紧，“别害怕，听我说，上次是个意外，哥不会再伤害你。” “小苗，我喜欢你很久了。” “之前顾虑到你未成年，所以一直不敢表白。” “那天我其实没有认错人。” “我只是情不自禁。” “你能原谅哥吗？” 手中的肩膀逐渐平静，戈修元心中暗喜，顺势把禾暖抱进怀里。 而他也没有拒绝。 禾暖脑子很懵，他的脸埋在戈修元的前胸，讷讷张口：“修元哥，有点突然，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戈修元的声音很轻柔，“我等得起。” “哥……”禾暖的脸慢慢变红，“一直以来都谢谢你，可是……可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那你原谅我吧。” “好，好。”禾暖愣愣地说。 戈修元笑了，在他的额间印上一个吻。 …… 禾暖又想抽烟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总会脑补戈修元背对自己，露出一个宛如夜神月“计划通”的嘴脸。 表面深情款款，实际内心早已笑成一团。 ——实在是太蠢、太傻、太好骗了。 后来禾暖也想过，为什么都是搞同性恋，他能慢慢接受薛昭，却对戈修元一直回避，或许他的直觉和本能告诉他，离这个人远一点，他没有真心。 可惜，那个时候的禾暖太伤心了，他急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从自我厌弃中走出来。否则那种抓心挠肝般的痛苦能杀了他。 和戈修元在一起，真的很快乐，他乐此不疲地扮演着一个爱而不得的贵公子，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 什么都是最贵的、什么都是最好的。 他有时间就带禾暖出国旅游，他们去过冰岛追鲸、去过拉斯维加斯赌博、去过摩纳哥乘游艇……行程自有专人规划，不用花一点心思，出门从跑车换到私人飞机，鞋面沾不到一点灰尘。 禾暖这才知道，旅游原来是一件如此享受的事，没有疲倦，没有人挤人，不需要精打细算，更不需要小心翼翼提防诈骗。 禾暖很迷茫，熟悉的生活变得越来越混乱，他还没有理清一团乱麻的过去，就被迫迎来五光十色的新世界。 他不想太快答应修元哥的表白，可他更不想拒绝，活到十八岁，他才知道世界居然这么大，居然这么有趣，而作为一个人，可以这样活着。 他看到许多珍奇的动物，许多鬼斧神工的风景，食物美味又健康，衣物轻薄又保暖，奢侈品成堆的送进房间，就连一把牙刷、一副眼镜、一个杯子都精巧而别致，质感十足，凝聚着设计师的心血。 生活不只有无聊的学校、逼仄的老破小、臭哄哄的网吧和枯燥的训练。 就连他最爱的游戏，也好像变得——只是个游戏。 不怪禾暖，这如梦似幻的花花世界，谁又能抵挡？ 谁都会沉沦留恋，谁都会贪心痴迷。 可是，上一秒带你上天堂的人，下一秒也能把你推进地狱。 再不清醒，就是真蠢了。 让我把虚情假意～当作最真心的亲吻～
第51章 以沉默、以眼泪（18） 孙一彪带着崔景明离开，禾暖回到训练室，旧队友都走了，新队友还没来，训练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禾暖点开CRUSADE的图标，蹦入眼帘的是最新游戏资讯。 五款世界冠军皮肤出炉，白女皇头戴麦穗皇冠，下面一行是皮肤名称：丰饶女神。 薛昭又上了热搜，他最新一条微博写：本来我想叫苗苗，官方说不够霸气，才改成丰饶女神。 禾暖看了一会儿，又想起那年的世界赛，薛昭猝不及防地出走，他们战队匆忙备战，慌慌张张踏上世界赛的旅途，然后一轮游惨败而归。 游弋当场开始抹泪，刘洋上去搂住他的肩膀。 回程的飞机上，所有人的神色都疲倦而灰败，仰躺在并不舒适的经济舱座椅里，连喜欢说笑的方可都一言不发。 那是禾暖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坎儿，做梦都不想梦到的遗憾。 他想起他的不告而别，想起他冷漠的背影，如果这一切都有预兆，如果这一切不是莫名其妙，那是不是他太迟钝，是不是他在不经意间种下谬因，才结了这样的苦果。 三年前，他到底忽视了什么。 他要问个清楚，他要得个明白。 禾暖给薛昭发消息：我们见一面吧，好好聊聊。 星期六，薛昭从上海回到A市。 禾暖把晚餐订在榭香阁——薛昭最讨厌的餐厅。 这里古色古香，环形结构，中部有假山流水和茂密的植物。他们在一楼大堂落座，其实二楼还有许多小包间，更雅致私密，但要收12%的服务费，所以禾暖没有定。 两人很有默契地先吃饭，不先吃饭，这顿饭怕是要白瞎。 安安静静吃完，服务员送上来最后两道甜品。 禾暖用勺子不停地搅他面前那碗桂花醪糟奶酪，薛昭心中一紧，知道要来了。 果然禾暖清嗓两声，开口问：“张教练还好吗？” 薛昭走后半年，张明如也辞职了，跳槽去了周瑾的A.Z.俱乐部，执教S.S.S.战队，两个月后，他又把薛昭从UUT挖去了3S。 之后薛昭就像开了金手指，当年就拿下夏季赛冠军，第二年季中赛冠军，第三年，也就是今年，登顶世界赛。 “他挺好的。”薛昭干巴巴地回答。 “嗯。”禾暖点点头，“那霍欣呢？” “她大学毕业，找了份文员的工作。” “挺好。”禾暖衷心地说道。 “她让我和你说，单反确实是她偷的，对不起，她想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都过去了。” “……好。”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薛昭忍不住开始搅自己那碗桂花醪糟奶酪。 禾暖吃了一口，甜得发腻。 “你走那天，冯助和你说了什么？” 薛昭轻轻放下勺子，“小苗，都过去了，就不提了。” “行。”禾暖摔下勺子喊，“服务员买单！” “等等！”薛昭急得按住他的手，“等一下！” “你不说，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薛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么说，他们还有好多面可以见。 他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但依然一脸犹豫。 禾暖一直盯着他，薛昭思索半天说：“Apex不想和我续约。” “还有呢？”这点禾暖早就猜到了。戈修元说过，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他的情敌。 合情合理，但还不够。 禾暖非常笃定，这个理由根本不足以让薛昭离开自己。 因为薛昭曾经对他说过，如果我不打游戏了，就在俱乐部旁边摆摊养你。 为这句话，禾暖嘲笑他好久，但也记了好多年。 薛昭沉默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冯特助说，你为了赶走霍欣，叫来了她的爸妈，抓她回去结婚。” “……”禾暖直接愣住。 薛昭想起那个下午，冯特助西装革履地站在他面前，文化人是不会骂粗鲁的脏话的，他只会让别人无地自容。 他说，戈总赶走你的心情，就像禾暖赶走霍欣一样，你和她身上都有股味儿，你们自己闻不到吗？ 当然，后面这句薛昭永远不会告诉禾暖。 禾暖怔愣半晌，才模模糊糊想起，那年夏天，他们战队被霍欣烦到不行，状态下滑比赛惨败，季后赛前两天，他确实接到过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性，声音略带讨好，让人不禁脑补他点头哈腰的形象。 “喂，喂，禾同学，我是霍欣的爸爸，想麻烦你个事儿，嘿嘿，你要是碰到霍欣，就给我打个电话……” “哎，那贱蹄子不好好学习，小小年纪跑出来混，没结婚就和男友同居，家里担心得不行，我们给她说了门好亲事，她……” …… “小苗，”薛昭不自然地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而且当时霍欣看不对劲儿，立马就跑走了……” “所以，”禾暖全身都在颤抖，“你就信了？”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不是，我没有……”薛昭苍白地辩解着。 “所以，你信了对不对？” “……” “你真他妈的，你问过我吗？” “我当时……”薛昭的嘴唇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来。 ——我当时太自卑了。 “不是我做的，”禾暖昂起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倔强地说，“不是我。” “对不起。”薛昭最后只蹦出三个字来。 “你他妈就会说这个。” 薛昭心中陡然升起无力感，这种感觉，在他第一次拿到夏季赛冠军后，就很少出现了。 “小苗，”他抿抿嘴角，“是你说的，都过去了。” 以他对禾暖的了解，禾暖到现在都没有拍桌子走人，说明还有回转的余地。 薛昭递过去一张纸，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些许哀求：“小苗，我们……我们和好吧。” 泪没淌下来，禾暖狠狠地用食指揩去，“煎饼你带走。” “什么？” “那只蠢狗，你带走。” “为什么？我没有解释清楚吗？”薛昭脸色煞白，“小苗，我也是被人骗了。”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解释清楚自己的苦衷，就能被理解和原谅，就能与禾暖冰释前嫌，还做起旧情复燃的美梦。 心情一落千丈，类似于被玩弄的恼意涌上心头，他忍不住质问：“为什么？” 禾暖沉默却不回避，抬眼与他对视许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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