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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着一个超大的双肩包，看到人来，她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游弋、崔景明、刘洋、方可、张明如、禾暖，最后落在薛昭脸上。 “薛昭。”她喊。 薛昭走上前，半晌都没有认出人来。 “霍欣。”禾暖站在一旁，略带惊讶地叫出名字。 霍欣咯咯笑了，嗔怪道：“禾暖都认出我来了，你怎么还没认出来？” 薛昭倒吸一口凉气，自从春节后，他们就没有见过面，短短半年多，没想到她变化这么大，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薛昭问：“你怎么在这儿？” 霍欣嘟起嘴：“我没钱付房租被赶出来了，在你这儿借住几晚行不行？” “呃……”薛昭不知所措地眨眨眼，他也不知道行不行，这似乎违反俱乐部的规定，他记不大清了。 霍欣见状，去拉游弋的胳膊，撒娇问：“哥，行不行啊？” 游弋脸涨得通红，他活这么大，没和美少女挨这么近过。 霍欣放开他，用娇柔的嗓音挨个询问其他人，“求你们了，收留我吧，没地方住，很可怜的。” 刘洋目光游移，崔景明眼神呆滞，方可吹了声口哨，最后还是张明如咳嗽两声说：“先进去吧，外面有蚊子。”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游弋伸出双手拍了一下。 霍欣紧贴着薛昭走进俱乐部，小声说：“这儿都是男的，我想和你住，你可得保护我。” 禾暖跟在两人身后，眼神落在他们手臂皮肤接触的位置。 方可拉过禾暖，悄悄问：“薛昭女朋友？” 禾暖刚想摇头，前面走着的薛昭耳朵一动，猛地回头说：“不是，就普通同学。” 霍欣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又勉强堆起笑容。 一进寝室，霍欣“哇”的惊叹一声，松开挎着薛昭的胳膊，奔向禾暖的书桌。 “是单反诶，很贵吧。” 薛昭没说话。 霍欣扭头问他：“是你的吗？打游戏这么挣钱啊？” 薛昭心里不舒服，摸摸脖子说：“不是，禾暖的。” 霍欣指着鞋架上那几双昂贵的AJ，“这也是他的吗？” “嗯。” “哦——”霍欣拖长音调，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禾暖一眼，似乎洞悉了他的身体和灵魂。 禾暖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她翻他的东西。 像武侠小说中魔教的妖女，像彼得潘里的小仙子。禾暖想，以前，他看不懂霍欣眼里的东西，现在，他大概明白那是什么了。
第43章 夜莺（2） 留薛昭和霍欣在屋里，禾暖出去打了个电话，给他高中的同桌杨甜甜。 高考刚刚结束，如果禾暖没有选择打职业，大概率也是考试大军中的一员。 杨甜甜几乎是秒接，她的嗓音天真活泼，带着一丝激动：“禾暖！天啊真的是你，好久不联系，我还以为你把老同桌给忘了！” 两人闲聊几句，杨甜甜考得不错，听家里人的安排报了会计，她不知道这个专业要学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我还在网站上搜过你的比赛视频，”杨甜甜喋喋不休，“有时候真是羡慕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你也很不错啊，以后每天数钱。” 杨甜甜被逗笑了，禾暖问：“对了，霍欣报哪儿了？你知道吗？” “霍欣？”杨甜甜说，“她没高考吧，她高三一整年都没来啊，和你一样，去年九月份开学就没来。” …… 寝室内，薛昭问霍欣：“你不上学了？” “早不上了。” “你要结婚了？”薛昭问，“那天有个人来，说是你未婚夫……” “呸呸呸，他和我没关系，”霍欣一脸嫌弃，“提那个猪头干嘛，晦气。” 薛昭一脸不自在，霍欣的变化太大，他还没适应。 “嗯？”霍欣想到什么，“他没找你的麻烦吧？” “没有，但是禾暖……” “没有就好，”她打断薛昭，“对不起嘛，你不要怪我。” 薛昭不吭声了。晚上他想给霍欣找个新房间，她却赖在薛昭床上不走，说外面都是男生，她害怕。 禾暖看戏一般坐在床上，他想过搬出去和刘洋住，又觉得凭什么。 最后薛昭打地铺，三个人就这样诡异地睡在一间寝室。 没人赶霍欣走，她就一直住下去。整栋楼里除了打饭和打扫的阿姨，只有她一个女生，她嘴上说害怕男生，实际使唤起他们来毫不手软。 刘洋他们深受其苦，就连禾暖都帮霍欣点过外卖，拿过快递，晾过衣服。她的出现让队里的气氛变得很不愉快，甚至有点紧张。 有一天崔景明终于受不了了，他提着两条黑丝冲进禾暖的宿舍问：“她什么时候走？” 霍欣不在房间里，她想吃火锅，磨了游弋半天，游弋根本抵挡不住这套，只好请她出去吃饭。 崔景明脸羞得通红：“她怎么能，她怎么能把袜子扔我的框里。” 禾暖朝薛昭扬扬下巴，意思你问他。 薛昭表情严肃，“等她回来，我和她说。”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崔景明有些不耐烦，“她什么时候走？” 薛昭犹豫一下，“她是我朋友，现在碰到难处，我不能不帮，而且她一个女生，出去住也不安全。” 禾暖冷哼一声。 夏季赛的常规赛和季后赛相差一周，今年季后赛在A市举办，p.d战队主场迎战TNK战队，赢面五五分，可p.d战队输得离谱。 粉丝不干了，骂他们打得抽象，只能用来下饭。 赛后，崔景明发微博：希望某人不要把女生带进俱乐部，这儿是用来打比赛的，不是用来泡妞的。一石激起千层浪，粉丝议论纷纷。 就连老好人刘洋，也私下偷偷问禾暖：能不能让霍欣搬别地儿去住？她和薛昭什么关系？你怎么不生气？ 禾暖很冷静地回：“我生气也没用。” 张明如找薛昭谈话，薛昭的情绪很抵触，他坚持说：“不能现在赶她走，她的家庭情况很复杂，请教练再多给我几天时间。” 张明如很无奈，比赛期间他不想过度刺激薛昭，就在他琢磨要不所有人住酒店时，霍欣突然不见了。 她走得毫无征兆，吊带短裙化妆品还堆在禾暖的房间，看上去就像临时出门一趟。 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戈修元送禾暖的单反相机和几双AJ。 禾暖积攒多时的怨气终于爆发了，他同薛昭史无前例地大吵一架，虽然看上去像单方面的发泄。 寝室里，禾暖坚持要报警，薛昭不同意。禾暖大吼道：“她就是个小偷，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薛昭不断用手指摩挲额头：“不一定是她偷的。” “这有什么不一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她不是那种人。” “她以前不是那种人，现在就不是吗？” “报警留案底，她一辈子就完了。” “我管她完不完，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薛昭头痛欲裂：“我有她的微信，我先问问她，实在不行我去找她。” “你找个屁，你是警察吗？” “你不要满嘴小偷、警察，”薛昭也有点恼火，“我这儿还有两千块，我先转给你。” 禾暖愣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薛昭，你真他妈的混蛋。” 说完禾暖转身就走，刚按下门把手，薛昭突然反应过来，冲到前面拦住他，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小苗，我……” “我们完了，你去找她吧。”禾暖忍住眼泪，用力推薛昭。 薛昭反手抱住他，越抱越紧，怎么都不肯松开，“别走，对不起，我混蛋，你不要生气……” “放手！放开我！”禾暖情绪失控地大叫，“这么多天，我真的受够了。” 薛昭不停地摩挲他的后背，语气卑微：“别走，别走，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禾暖的喊声越来越低，在薛昭怀中挣扎的力度也逐渐减弱。 他刚刚打开的门半掩着，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人正从门缝里窥视。 张明如敲敲门，屋内的两人飞速分开，他略带尴尬地推门而入：“我听到有人吵架，就来看看。” 禾暖正对房门，他抬眼，庆幸只有张教练，他完全没想过公开关系，刚想解释一下，却突然看到一个人从旁边走出来。 白衬衫卡其裤，容貌俊美，身姿挺拔，穿着内敛清爽，少年感十足，看着像和禾暖一般大。 ——是戈修元。 禾暖脸色微变，拼命回想刚才说过的话，修元哥应该没有听到吧？ 张明如一脸窘态：“戈总正巧在我身边，他也好奇，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薛昭猛然回头，和戈修元来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对视，他这一生中，最厌恶的颜色就是灰蓝色——那是戈修元眼睛的颜色。 薛昭恍惚，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他似乎要失去什么最宝贵的东西了。 戈修元像看到低贱的吸血虫，不愿再给眼神。他收回视线，也收回了其中的嘲弄和蔑视，但他自然流露出的高高在上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无法遮盖的。 他缓步走到禾暖身边。禾暖心里一团乱麻，把别人送的礼物弄丢了，不管怎么说，都很不应该。修元哥会不会生气？他担忧地想。 “怎么了？”戈修元柔声问。 禾暖含糊地说：“丢了东西。” 同时，他的心中暗松一口气，修元哥果然没有听到。 戈修元说：“丢了就丢了，我再送你新的。” “不用，哥……” “虽然东西不值几个钱，”戈修元轻笑，“但贼还是要抓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禾暖舔舔唇，“可能不小心拿错了，过几天就送回来了。” 戈修元说：“那你自己决定，不说这个了，晚上去榭香阁？” “好。” 榭香阁是A市最贵的餐厅之一，它有一道蟹粉小卷，禾暖非常喜欢。 薛昭站在一旁，像空气，又像多余的赘生物。 恶心，真恶心，恶心得想吐。 “他不去。” 正在交谈的两人根本没听到。 “他不去。”薛昭的声音又大了一点。 这回那两人听清了，戈修元懒得给旁边眼神，他直勾勾盯着禾暖，笑着问：“你不去吗？” “我要去。”禾暖扭头瞪薛昭一眼。 薛昭双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弯曲一下，似乎想抬起手臂阻拦，但终究没有抬起来。 他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禾暖和戈修元肩并肩走出房间。 ——他和禾暖的房间。 张明如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他苦笑着对薛昭说：“我们谈谈。”
第44章 夜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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