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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如搭上他的肩膀,“走吧,我请你,你就当陪我。” 被张明如磨叨半天,薛昭也不好意思了,两人来到深夜大排档。 快速嗦完一碗麻辣宽粉,张明如擦擦嘴。薛昭心不在焉地挑起一根粉,送进嘴里。 “看你吃饭能把人急死。”张明如吐槽一句,他靠在塑料椅子里,无奈地等薛昭慢悠悠吃干净。 “薛昭。”张明如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薛昭正把吸管插进橘子汽水的玻璃瓶里。 “我看过你杯赛的那场直播,”张明如推推眼镜,“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儿吗?” 薛昭叼着白色吸管,好像没听到一样,但张明如能看到,吸管中橙色的液体迅速回落瓶内。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张明如身体前倾,“你为什么打游戏?” ”我不知道。“薛昭吐出吸管,面无表情地说。 ”不要这么抵触我。“ “你不骂我吗?”薛昭带点好奇地问。 张明如苦笑:“这是我教练工作的一部分,帮运动员找到自己的ego,有时候比磨练技术还重要。” “ego?” “就是自我,你有什么想法吗?” 薛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吸进一大口汽水说:“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他缩进厚厚的壳里,装出不在乎成绩的模样,或许也是安慰禾暖的一种方法。 张明如沉默一会儿,“那我就直说了,我看过你杯赛的直播,你太——太关注中路了,或多或少忽视了其他两路队友。” 张明如继续说:“虽然中野联动是常见的战术,但是,你得记住,你是团队的打野,不是中路的打野。” “哦,”薛昭一口气喝完汽水,站起来,“太晚了,该回去了。” 张明如却没动,“禾暖今晚没有训练,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薛昭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转身道:“你不走,我走了。” “薛昭!”张明如呵斥一声,脸上浮现出怒意,“你的天赋不亚于我,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天分,多少人求之不得,明明可以……” “教练,你不要拐弯抹角了,我听不懂。” “你在为别人打游戏。” “对,我就是为他打游戏的,”薛昭大方地承认,“他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你这样走不长远。” “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也没想过走远。”薛昭很平静。 张明如坚持说:“你把自己寄托在别人身上,这很危险,你并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赢,这样……” 薛昭打断他的话,“张教练,谢谢你,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薛昭停顿一下,“从技术方面。”说完他就跑走了。 张明如愣了十秒,大骂一声:“臭小子!”
第38章 梦开始的地方(5) 戈修元很忙,第二天就带女友回到北京,禾暖还不算自己的情人,不值得他多留几天,不过就算是情人,戈修元也不一定上心。 他不喜欢事情失去掌控的滋味,于是交代冯助每月汇报禾暖的情况,自己养的小苗儿可不能被人先掐走。 冯特助,985金融高材生,干这种破事简直是火箭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这个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签了卖身契,是地主家的长工。 可事儿该办还得办,谁让戈修元是自己的老板呢? 禾暖发现,薛昭好像变了——他每天的训练时间比别人更长,从不摸鱼偷懒,笔记本上用狗爬字写满tips和感悟,心态越来越稳。 禾暖被他感染,不自觉更加用功。但不管怎么卷,也卷不过薛昭,这个时候,禾暖就会崩溃地大喊求饶:“昭哥,你是我哥行不?你别这样,差不多行了!你这么卷我害怕!” 薛昭听后,愣三秒钟,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 禾暖也会看薛昭的笔记,但他的字张牙舞爪极其难看,像鸡和狗的爪印,禾暖根本看不懂,看一行问一句,薛昭老老实实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禾暖却越听越气,特别不讲理地说:“你是不是故意写成这样,不想让我看,怕我超过你?” 薛昭百口莫辩、哑口无言,只能委屈地眨眨眼,后来他就先写一遍,然后把笔记打在文档里,专供禾暖查看。 薛昭比以前更自律和刻苦,但这只是表象,禾暖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薛昭的日常训练没有一点儿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不了什么,他一上赛场,平时不出错的地方都会离奇失误,像埋在地下的地雷突然引爆,炸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关键时刻掉链子,没人敢用他。 一月份,次级联赛的春季赛开场,张明如力排众议,将薛昭放到首场首发。 不少人都在看好戏,这不仅关系到薛昭的去留,还关系到张明如的执教生涯。一些好友甚至劝他,不要把口碑押在一个新人身上。 张明如只是笑笑,一句都不反驳。 事实证明,薛昭没有辜负张明如,更没有辜负自己。春季赛第一场,他带领二队3:0拿下比赛,之后势如破竹,连赢到春节前。 禾暖的状态也好得出奇。那个赛季,是他和薛昭的赛季,他们像两匹黑马,从一众新人中脱颖而出。 薛昭的眉目开始舒展,人也不像以前阴郁。 春节休赛,除夕那天,两人接到寄养在网吧的煎饼,然后一起回到老房子里,吃过年夜饭,就给奶奶打电话。 奶奶想孙子想得不行,没说两句就开始哭,边哭边骂禾暖的爸脑子进水,有后妈就有后爹,把孙子孤零零扔在老家。 禾暖赶紧转移话题,千方百计哄老人开心,两小时才挂断。 薛昭一直在看他,视线像黏在禾暖身上,舍不得挪动一下。 其实禾暖心里也难受,但不能在奶奶面前表现出来,挂断电话后才耷拉下眉毛嘴角。 煎饼绕着他转圈圈,最后把脑袋枕在禾暖鞋上。 薛昭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提议出去放烟花,禾暖揉揉眼睛同意了。 楼下积了一层薄雪,禾暖兴致不高,拿着一根仙女棒,坐在健身器材旁边的石凳上发呆。 薛昭点燃烟花炮竹,快速跑回来,捂住禾暖的耳朵。 金银色的火星“扑哧扑哧”冒出来,像一树盛开的白梨花。 煎饼兴奋地扑过来扑过去。 薛昭偷偷挪开一点手掌,靠近禾暖耳边说:“等我们拿到世界冠军,挣好多钱,就把奶奶接回来。” 禾暖猛地回头,嘴唇擦过薛昭的掌心,眼前的少年笑得羞涩又腼腆,像一株温柔的百合。 薛昭一眼望进禾暖漆黑湿润的瞳孔,那双灵动的眼睛盯着自己,突然弯成两角月牙儿,掌下丰润的两腮鼓起,溢出一抹弧度。 月亮在灰云中穿行,乌蒙蒙的月色下,满地五颜六色的纸屑。 烟花彻底燃尽后,禾暖的余光才瞥到那个人,她就站在烟花空纸筒后,站在一地狼藉中。 “汪汪——”煎饼冲她叫了一声。 是霍欣——腊月里,她穿得很薄,哆哆嗦嗦站在小区门口,望过来的眼神里,有禾暖看不懂的东西。 薛昭跑过去,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霍欣落下两行眼泪,冻得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能去哪儿……” 大冬天外面冷得跺脚,两人把霍欣带回了家。禾暖问霍欣怎么回事,她只摇头,什么都不说。薛昭安抚她,让她先睡一会儿,她拉着薛昭不让走。禾暖识趣地走出房间,留两人单独说话。 禾暖收留了霍欣五天,初六他和薛昭要回俱乐部,霍欣不得不离开。 走之前,薛昭又给了霍欣一笔钱。 这几个月,他打次级联赛挣了点儿奖金,这下又掏个精光,还清禾暖的债务遥遥无期。 春节后,战队状态一如既往的好,张明如将目标定成冠军,着魔一样天天念叨,还想出几句口号鼓舞士气。禾暖听得耳朵起茧,薛昭每次都连连点头,表情认真地高声附和,很给张明如面子。 三月末,春季赛临近尾声。 冯特助第七次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忍不住从车里探出头,质问门卫:“门口什么东西?赶紧打发走。” 连续一周,那个男人都蹲在俱乐部大门前,黑皮夹克运动裤,挺个老大肚子,头发油腻,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缝,虽然不像要饭的,但实在有伤市容。 门卫见到大领导,叫苦不迭,说这人就是癞皮狗,赶也赶不走,逼急了就在门口撒泼打滚,让我们还他老婆。 冯特助皱起眉头问门卫:“他要找谁?” “好像叫什么……薛昭的。” 冯特助沉默一会儿突然说:“找个空档,放他进去。” 门卫愣了一下,连忙答应。 男人气势汹汹踏进俱乐部大门,前台没拦住,跟在后面急得大喊:“哎,哎,你谁啊?你找谁?” “薛昭!薛昭呢?姓薛的,你给我出来!”男人莽着嗓子吼,透着一股蛮横劲儿。 不少人从训练室出来围观。薛昭远远看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根本不认识这人。 孙一彪幸灾乐祸地看戏,特地指向薛昭说:“他在那儿!” 那男人眼一瞪,满脸横肉,凶得像头熊。人群自动分开,他大步流星走近薛昭,问:“就是你带我老婆逃走的?” 众人哗然,薛昭更加疑惑,“你是谁?” “我是她老公!” 男人举起碗口大的拳头砸下来,薛昭向后一躲,这一举动激怒了男人,谁都没想到他还带着武器——一根电击棒,就别在腰后,他抽出来左右挥舞,围观的一群人怕惹祸上身,纷纷散开。 慌乱中,薛昭被电到,一下痛得摔倒在地,趁这个机会,男人举起电击棒,锤向薛昭的头顶。 薛昭下意识双臂交叉,护住脸部和头颅,眼看电击棒就要落下来,若打在薛昭的手腕上,他那细细的手腕,肯定会粉碎性骨折。 如果这件事发生,他刚有起色的职业生涯将被毁得一干二净,他这辈子都别再想打游戏了。 宇宙中,大概真的存在平行世界,人的一生,就是交叉小径的花园,分裂出无数个岔口。 就在这一瞬间,薛昭想到很多。 这个宇宙空间中渺小的他,最幸运的事,就是碰到禾暖。 他像一座山,挡在薛昭面前。 薛昭能听到,金属撞击骨骼发出的“吱呀”声响,令人牙酸的、恐惧的声响。 那根粗黑的电击棒,砸在禾暖的左肩上。 禾暖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拯救了他。
第39章 梦开始的地方(6) 今天两更 一切都像电影的慢镜头,无声、混乱、失控、疯癫、五光十色的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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