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现代都市

没齿难泯

时间:2025-04-04 02:40:03  状态:完结  作者:麦饼

  罗清踩上公交站的台阶,笑眯眯地,突然地,毫无预兆地闯进陈牧成视线里。

  她挎着价格不菲的包,穿一件优雅得体的连衣裙,头发经过细心梳理,面孔描眉画唇,就连耳朵都挂了精致的珍珠耳坠,整个人娴静且端庄,这和陈牧成印象里时常疯疯癫癫的她可太不一样了。

  也正因此,陈牧成才有机会注意到其实罗清也老了。

  她如今年过四十,本质骨相饱满皮相出色,难被岁月摧磨。但大概是她这些年将所有精力心思都浪费在与陈明宏婚姻的周旋上,无心取悦自己。

  日复一日,皱纹和白发爬出来,好底子被糟蹋,这下再好的胭脂水粉也遮盖不了岁月在她脸上蹉跎的痕迹,一颦一笑都尽显沧桑。

  陈牧成后退两步,下意识将手里装烟的袋子往身后一藏,胡诌了一嘴骗她:“我手机坏了。”

  “那妈妈再给你买一个新的。”罗清上前,要拉陈牧成的手,这让陈牧成很抵触。

  他在罗清手下缺情寡意,没有感受过那种来自妈妈过于纯粹且丰富饱满到让人颂扬的爱,这让陈牧成对罗清有一种从小到大,彻里彻外,沉默又尖锐,来自神经反射上的抵触。

  陈牧成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问:“你来洛山干什么啊?”

  “妈妈来找你呀。”罗清没有注意到陈牧成的动作,她的手顿在半空,自言自语道:“妈妈在小泯家敲了好久的门呢,都没人给妈妈开门。”

  陈牧成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杨乘泯的家和工作单位的,他也没那个心思琢磨,因为按照罗清那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只要她想知道她总有办法知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话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罗清在杨乘泯家找不到他,才来了杨乘泯工作的医院。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陈牧成碰巧为了蹲那位主任在医院外留下来让罗清看见,罗清很有可能跑到医院找杨乘泯。

  这更恐怖,毕竟当年罗清对陈明宏感情患得患失的不信任起源,就是因为杨东出轨多了个孩子。

  那些令罗清精神错乱举止失常的起源皆因杨乘泯而开始,但那时候杨乘泯还小,罗清那时候不会伤害他,不代表过去这么多年,罗清见到抽条成人有事有业的杨乘泯不会失控。

  是了,是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孩子也有好好生活的权力吗。

  是了,是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孩子也有好好长大成人的资格吗。

  是了,是了,这不公平,破坏别人家庭的孩子就应该公之于众,活在下水道像只老鼠一样遭人唾弃。

  太恶毒了,罗清是能说出来这些话的。

  陈牧成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他在医院外留下来,被罗清看见,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避免了这桩即将对杨乘泯造成极大影响的丑事的发生。

  为此,在杨乘泯还没有出来前,陈牧成想让罗清尽快离开这里。

  “妈。”他不能撵她,也不能直说,怕一大意刺激到她,抱着安抚的语气,“你吃饭了没啊。”

  “妈妈还没吃呢。”陈牧成鲜少有这样关心罗清的话,她眉开眼笑地说:“妈妈跟你一起吃。”

  陈牧成想说好,先应下来离开再说。但他视线一正,刚要拦辆车,那位主任慢悠悠地跨上山地车,骑到了他面前。

  这让陈牧成变了心态,换了嘴边的话。

  “我吃过了。”他边追逐主任的方向边打发罗清,“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呢。”

  “你有什么事啊。”罗清见他要走,眼尖手快,紧紧拽着他不松开,慌忙间甚至都没留意他手腕上的留下的勒痕,“跟妈妈吃个饭都不行啊。”

  “哎呀。”陈牧成被碰疼了,使使劲没抽出来,有点不悦,“我都说了我有事,你自己吃怎么了啊。”

  罗清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态度大变,黯然神伤道:“妈妈想你那么多天,电话也打不通,来洛山找你你连饭都让妈妈自己吃啊。”

  陈牧成本来只是因为杨乘泯而焦急,现在罗清这话一说,他彻底恼了:“我让你来洛山了吗?我让你来找我了吗?你到底是想我才来找我的还是因为我爸才来找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别拉着我。”他猛地一甩,不遗余力地推了一把罗清,罗清没料想到他能有这样的动作,没防备地向后一倾,险些砸在公交站的广告牌上。

  “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啊。”罗清嘴角下撇,眉毛拧起,借着一旁的椅子立稳后,一边拍包上的土一边望着陈牧成大步朝前跑的背影,很不理解。

  她出神似的凝想着,慢半拍捕捉到陈牧成后半句话,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瞬时乱了手脚。

  “成成。”她大声疾呼陈牧成的小名,甩着包一前一后地追赶,“是不是你爸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妈妈,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这一开口,四面八方的目光集中过来,那位主任也停下车疑惑地向后看。

  陈牧成脚步沉重,越来越慢,整个人僵僵地定在原地不动了。他被失张失智的罗清抓着衣角疯狂摇晃,感受她仅仅是因为他一句话就激昂失态的情绪。

  “你告诉妈妈啊,你知道什么你要告诉妈妈啊,妈妈就是因为你爸才来找你的,你爸现在要跟妈妈离婚,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要告诉妈妈啊,你是妈妈生的,你不能站在爸爸那边呀。”

  “妈。”陈牧成很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无法直视地问自己:“你为什么要来洛山啊。”

  说完,他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跑,不要留在这里,拜托,不要留在医院这里。

  陈牧成粗暴地迅速撂开罗清在他身上钳制的力,然而在得以脱身的时刻,又被罗清抓住了他拿来装烟的袋子。

  两个极端的力各持一头,黑色塑料袋肉眼可见的被强扯硬拽,争执间,陈牧成先松了手,罗清失去重心猛不防地向后磕绊两步,袋子里的东西随之顺势脱落,几条烟滑出,悉数砸到地面。

  那是陈牧成要给主任送的烟,但罗清不知道,她的目光呆滞了一瞬,突然不可置信,哆嗦着嘴唇开口:“你抽烟吗?”

  她撒下包,不管不顾上前,异常激动地索要陈牧成一个答案:“告诉妈妈你抽烟吗?”

  这是正常的行为,正常的社交生活,对男孩子来说尤其正常。陈牧成顽劣爱玩,第一次抽烟很早很早,但他没有抽出烟不离身的瘾,也不介意跟妈妈分享这件事。前提是他的妈妈要精神正常,要可以沟通。否则,就是一场歇斯底里的腥风血雨。

  就像眼前。

  她在得不到陈牧成回答后,面目扭曲狰狞,当街动起手来,疯了般死拧陈牧成的衣襟,不由分说朝他脸上扇出一掌,清脆响亮。

  她半弯着腰,要抬不抬的那个幅度像是被某个异常沉重的东西压得直不起身,崩溃无力地对着陈牧成嘶吼大哭,很难接受。

  “你怎么能抽烟啊,那可是坏孩子做的啊。”

  那半边脸麻麻的,隐约发烫,陈牧成虚虚拢了拢拳,没有回应罗清的话。

  事实上他本来就是个离经叛道的孩子,那些家长眼中逾矩的不良行为他早就乐享其中地做了个遍,唯独在罗清面前守规矩有作风,乖得像个带了面具的假人。

  他是抵触罗清,他是厌烦罗清,他是对罗清没感情,他是觉得罗清像个疯子。

  但罗清是他的妈妈,打断了骨头连着筋,陈牧成早就有意识她太脆弱太敏感,活得像一只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令她竖起浑身棘刺的刺猬。

  她是扎别人,可她也扎她自己,扎得别人疼,扎得别人窘迫不堪,扎得她自己更是鲜血淋漓,尊严丧尽。

  所以陈牧成在她面前总是很压抑自己,罗清想他是什么样的,那他在她面前就是什么样的好了。

  然而有一天那个乖巧的假人面具被硬生生揭开,陈牧成不是罗清眼里的陈牧成,她显然接受不了。

  “妈。”很多人看,很多人在看,停下车看,停下脚步看,踮着脚尖看,瞻着脑袋看,交头接耳地看,指指点点地看,比在医院还要多的人看,将他们围成一个圈看。

  陈牧成一脚把那几条烟踢开,踢得远远的,蹲下来用指腹捻掉她眼角的泪,轻声说:“我们去吃饭吧,我没事了。”

  罗清眼神涣散地抬起头,呆滞地看了他一瞬,说:“好,好。”

  她说完又没有要起身的迹象,双手抚上陈牧成的脸心疼地摸来摸去:“妈妈是不是打疼你了啊。”

  陈牧成说没有,罗清仍旧没反应,喃喃地重复道:“对不起啊,妈妈不是故意打你的。”

  就像以前每次她在陈牧成的学校胡搅蛮缠,闹得人尽皆知。那些是什么理由,陈牧成忘了,也不重要了。因为事后她总会说对不起,抱着陈牧成忏悔,说妈妈错了,妈妈太爱你了,妈妈太怕失去你了。

  陈牧成拉她起身,胳膊圈上她的手腕。她顺从迎合,将自己交出去。也就是在这个依偎的过程中,她注意到陈牧成手上的伤。

  说来讽刺,大夏天,短袖齐臂,伤势骇人,明明就在眼底,她却硬生生错过一眼又一眼。

  其实也没多讽刺,就像她说的她是为了陈明宏才来找他的。大概是在他走后,一份又一份离婚协议呈递到她面前,她撕了又撕,发现阻止不了后,想到了他这个还可以用来牵制婚姻的儿子。

  陈牧成都能猜到。

  她哪里是怕失去陈牧成,她是太怕失去陈明宏。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红的印子啊。”罗清凑得很近,小心呼气吹他的手腕。

  “没事。”陈牧成抽回手,不太想提这回事。

  “怎么能没事啊。”罗清不满地嘟囔,“你看看这多吓人啊,怎么弄的啊,是不是小泯欺负你了啊。”她在这时义正言辞,认真整理裙摆,分开积到前面的头发,垮上包,顶着妈妈的身份,郑重得倒真像一个替孩子出头的妈妈。

  “妈妈去找他问问。”说着就要往回走,一边指责杨乘泯一边控诉杨乘泯:“这个小泯也真是的,他可是哥哥呢,怎么能欺负你啊。”

  陈牧成怎么可能让罗清去找杨乘泯,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和杨乘泯就没有关系。

  “妈,和他没关系。”陈牧成拦到罗清面前,“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这是我自己弄的。”

  “怎么可能自己弄的啊,你以为妈妈看不出来吗,这是绳子绑的印子。”罗清不以为然,指着他的手戳戳点点,明显不信,“你还能自己绑自己啊。”

  陈牧成也不是维护杨苍,他就是觉得没必要。告诉罗清,罗清再去找杨苍闹一场,最后来收尾的还是陈牧成。没必要。陈牧成和杨苍之间的事陈牧成自己解决。

  “妈。”人本性爱看热闹,周围不乏想上来劝解的,但三言两句间,窥出这是母子间的家事,都怕被殃及,脚步抬了又收,最终也没能站出身。陈牧成最后一次,甚至有些哀求地说:“我们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