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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芝凡在县城小学门口租了个铺面,上学卖早点,放学卖糖水。赚学生的钱利润没法太高,但生意好,算是薄利多销。可做早餐是个辛苦活计,六点不到就要开门,三点出头就得起来备餐,和面熬粥之类的,都花时间。因此叶茂三点之前怎么也得赶回去。 “来都来了,看一眼就走。”何旭停好车走到围墙边,高得要仰头看的围墙在他脚下如履平地,三两下就蹬上去了,“少了你可不行,等着你开门呢。” 叶茂也跟着上了围墙,正要下到内侧去,听到这话不动了,看着何旭不说话。 腿脚上的功夫人人都能学,只要吃得了苦学得下来,权当强身健体了,也不是人人都能飞檐走壁的。但有些功夫师父只传了叶茂一个人。至于为什么,有次师父喝了点酒,把叶茂拉到一边,也不知醉是没醉,絮絮叨叨些有的没的: “我们祖上也是有过脸的,那叫盗亦有道,是义贼。” “只教你,是因为你最心软。心软的人干不成大事。” 何旭见叶茂不下来,也抬头去看他,一路上眼睛里亮闪闪的笑意慢慢隐去,回望着叶茂,说: “我说了,带你看看我的别墅。” 僵持片刻,叶茂妥协了,一行人被何旭领着来到一栋别墅院内,七拐八绕但轻车熟路,一看就是踩过盘子的,在避开监控。 “师兄,这活师父知道吗?” 叶茂紧张起来。有种动物般的直觉在警告他,越靠近别墅,何旭的情绪越不对劲,让他忍不住要发问。 “你带家伙什了吗就想走活?想什么呢。” 何旭背对着叶茂走在前面,听声音是笑了笑。叶茂听到他笑便稍稍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确实是犯傻,半推半就也就跟着去了。一行人先是来到正门,叶茂看一眼就摇头——电子锁,高科技的稀罕玩意,他搞不定。于是他们换了个法子,从顶楼的小天窗钻进去,从里面开门。四个人中叶茂功夫练得最早,算是童子功,飞檐入窍都像模像样,这活只有他能干。 到这里为止都还一切顺利,叶茂悄无声息地进到别墅里面,给外面的人开了门。何旭在偌大的别墅里闲庭信步,倒真像是来参观的。他施施然地在真皮沙发上懒洋洋地坐下,也不阻止狐朋狗友的顺手牵羊,一副大方自在的主人模样。 “看也看了,走了吧。” 叶茂催促道。 可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一片寂静的空旷别墅里响起“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木地板上,响声在四层挑高的别墅里往复回荡。四人同时抬头往声源处看去,只见二楼楼梯的拐角处,露出了一角睡裙的荷叶边布料。 “我不是很关心你有没有杀人。”贺骏的声音打断了叶茂的痛苦回忆,“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 他慢条斯理地收拣好那份档案,拿起一只贴了封签的透明证物袋时顿了顿,拿在手上多看了一会儿,继续说: “小祎可能没提起过,算上今天,已经是我第三次放过你了。” “……我没跟师祎提这些。”叶茂愣了一会儿,随即明白贺骏弦外之音, “我只说我入室盗窃,正好撞见屋主,他们不想收手,我就自己走了。” “我没有利用他。”他有些无力地试图辩驳,“至少当时……我没想过让他帮我脱罪。” “小的时候,小祎没养在我身边,受过不少委屈。往后见不得他吃苦,宠得格外骄纵了些,但心是善的。”贺骏没理会叶茂,将那只透明证物袋留在外头,把剩下的档案重新封好,继续自顾自说,“嘴硬心软,耳根子也软,闷不吭声地对人好,背后总帮你说话。” 说着又笑了,带些歉意地自嘲道: “抱歉,有些言过其辞。知道自己小孩任性,但家长总还是偏心的。” 随着贺骏话音落地,叶茂身旁的两个壮汉突然动起手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叶茂,把一个冰冷的扩张器塞进他嘴里。叶茂到这时才猛然明白过来,开始不管不顾地拼命挣扎,却已经迟了。车门被拉开,又一个人拎着只银色的小箱子挤上了车后座,司机也踩下油门,将车缓缓开了出去。 “我是个商人,商人庸俗,只看结果。”贺骏的声音直到这时才渐渐透出冷意,语调一路走低,“你的秘密告诉小祎,他用一个月帮你脱罪。他的秘密告诉你,你让他在重症一个月没醒来。” 这话让叶茂僵硬了一瞬,立刻抬头看向贺骏,正对上贺骏阴鸷的眼神。 “如果我的小祎好不起来,一个月,我来取你一块骨头。” 片刻地走神让身边的人抓住了时机,牛角钳又稳又准地夹住最叶茂左下最内侧地臼齿,活生生地就往外拔。叶茂嘶吼着惨叫起来,嘴里塞着东西让他发不出具体地声音,整个身体被按压着拼命拧动,像被割了气管的牲畜一样,只能呼哧呼哧地发出凄惨的吼声。血呼啦啦地直往外冒,搅和着唾液黏黏嗒嗒地从嘴角往下流,在他的毛衣领口蓄了一圈。 不过他们好歹只是要一颗牙齿,没想真要了叶茂的命。牙拔下来后,拎着箱子那人立刻给叶茂做了正规标准的消炎止血,处理完再把清洗好的牙齿用透明袋子封好写上日期,双手递给贺骏。 “你最好祈祷自己的牙齿够用。”贺骏接过牙齿看了一眼,略有些疲惫地靠在后座上,闭眼假寐休息,“如果不够,身上少一块也死不了的地方还有很多。” 说完他反手将另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递去后座,那只被他留在外面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叠了好几叠的粉色发票。壮汉把证物袋放进叶茂口袋里,甚至还捎带了三天的消炎药和处方,然后拉开车门,把已经痛得脱力的叶茂直接从慢速行驶着的车上推了出去。 叶茂被不算大的惯性甩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浑身都疼,差点没爬起来。他蜷在路边好一会儿没有动,直到有别的车路过看见他,停下按了按喇叭,他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翻了一面,改成仰躺在路边,伸手去摸贺骏留给他的东西。 那时一只内部使用的透明证物袋,贴了警方归档的封签,拆开袋子,摊开发票,发票里还夹着一张电子打印的小票。 看清楚小票上的内容和时间,叶茂一下子坐了起来。 零六年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四点,他一个人从别墅里逃出来,骑上何旭的车就往县城开。不曾想车刚开到台球厅附近,就看到了在路边边走边四下张望的叶芝凡。她听见摩托车的引擎声,一眼看见叶茂,立刻冲了过来,塑料拖鞋被她踩得劈里啪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 叶茂那时候才十五岁,一路上都心惊胆战,从见到叶芝凡的那一刻起就什么主意都没了,不过被逼问了两句,就一五一十全都说了。说他们入室盗窃,说他们打算强奸那个不认识的女孩,说他们怕他告密不准他走。 叶芝凡听完傻眼了一阵,很快她的眼神变得决绝又坚定,告诉叶茂立刻回去收拾东西,他们天一亮就搬家。说着把叶茂拽下车,踏着噼啪作响的拖鞋,半点不耽搁就要往家的方向走。可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下,返身看了一眼通宵营业的迪厅,忽然把口袋里一卷一卷的零钱全掏出来,也不点数,都塞进叶茂手里,让他去迪厅买酒。 “要前台开发票,电子小票和发票都要。你自己去拿,不要别人经手,有人碰了你就要他重新开。” 叶茂记得这张小票,甚至记得上面的金额和酒的名字,以及迪厅老板娘的长相。这张只有叶茂指纹的小票上印着二零零六年七月二十二日四点零三分,正好是屋主林某的死亡时间。 这是他的不在场证明。 叶茂终于动了起来,他从路边爬起,分辨了一下回城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往遥远的回家路上走。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背都佝得更低,牙床的钝痛弥漫到整个肩部以上,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大概实在太疼了,叶茂走了不远就走不动了,他咬着嘴里的纱布,像无家的野狗一样,蹲在路边,蹲了很久,然后大声地、嚎啕地,呜呜哭出声来。 再也没有人在深夜的路边等他回家了。从此之后的每一天,都是他的无期徒刑。 与此同时,一个多月没能安心合眼的贺骏正放平了副驾驶的座椅休息,手机铃声打断了他难得的深眠,可电话那头的消息却让他瞬间睡意全无。没过多久,他小跑着赶到神外ICU外,正迎上叶嘉茂有些复杂的眼神。这个眼神让贺骏的心一路下坠,在更换无菌服的过程中都持续失重,直到见到坐在病床上的师祎时才“砰”地一声狠狠落地。 师祎的眼神透着空茫,在看清贺骏的脸时才忽然有了神采,近乎迫切地喊了一声: “贺叔叔。” 落地的心再次开始下坠,贺骏听见师祎说: “贺叔叔,他们说我二十五岁了。” ---- 被外包疯狂挤占周末,这是补周末的份,例行磕头 (。﹏。*) 大家还记得文章开头叶茂的耳钉吗,何旭有名有姓且后面还会有点戏份,但不会是那种戏份啦hhh
第54章 章一
一个周五的秋夜,贺知越扯着勒得他不太舒服的领结,坐在车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看表的时候,右手边的车门终于开了。 “坐副驾上去。” 师祎一上车就撵他。 “靠!凭什么!”贺知越嘴上强烈抗议,身体还是很老实地开了左侧车门下车,“说了三遍马上马上,马上了一个小时,要迟到了!” “我要换衣服。”师祎没理他那么多,接过司机从前排递来的包装,再把前后座之间的帘子一拽,说,“迟到就迟到,一个生日宴,要什么紧。” 贺知越可不这么想。他暗恋了整个高中的女同桌是生日宴的主角之一,两个月前他就开始琢磨这事了,昨天夜里沐浴焚香挑这选那,谁想到临门一脚被贺骏支使过来接师祎,在南大附医的地下停车场里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贺知越是贺骅的长子,贺骏与贺骅是亲兄弟。 贺骅很年轻就入伍,又很快在部队里结婚,正好赶上边境冲突频繁,一直被安排在东南亚前沿。后来长达十年的紧张对峙得以结束,夫妻俩有了贺知越,却依然坐镇边境,安稳在家的日子不多。上学时还有老师、同事帮忙照看,一到假期贺知越就约等于放养。因此每年寒暑假,贺知越都要被打包丢回东城老宅,放在贺骏身边捎带手地照看。 比起亲爹,贺骏这个二伯更叫人闻风丧胆。他让贺知越来接师祎,这小子当着面屁都不敢放一个,转脸就抓着师祎唧唧歪歪。 “都没出城,你自己也有车,司机过来接不够吗?”见师祎忙着换衣服不理他,贺知越就哼哼唧唧,“他要不是走不开,恨不得亲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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