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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贺知越像是被提醒到什么,挤到嘴边的抱怨噎住了,烦躁的神情忽然一滞涩,情绪莫名低了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冒出一句: “二伯也管你太严了。” “行了,耽误不了你——”师祎换好衣服拉开帘子,打断贺知越的碎碎叨叨,却在看清他衣着时一哂,“谁给你挑的衣服?黑西装白衬衫红领结,去当司仪啊。” 师祎换了一身私定的窄青果领小礼服,鼠灰色的竖纹钻料泛着若隐若现的些微钻闪,光滑的真丝缎面压在礼服粗糙的钻料上,在袖口处折射出银色柔光。他里头没搭衬衫,就是上班穿的纯棉T恤,但是选了条花哨的丝巾压在里头,正好能看见半遮半掩的锁骨,又挡住大领口的T恤,仿佛里面没穿一样,骚包得低调又心机。跟这样的师祎一起进场,贺知越就不止是像司仪了,怕是得像个门童。 贺知越好险没忍住那句“我自己选的”,不过对师祎来说,这句话跟写在他脸上区别也不是很大。 “穿我另一套吧。”师祎一边挽着头发,一边用下巴点了点脚边另一只礼服罩,“长个没有?总还记得你比我矮不少。” 他的头发在去年住院时被彻底剃光,之后再没剪过,这会儿已经留很长了,比原先长得多,放下来能盖住整个背部。在医院师祎会把头发盘起来,或者顺手用笔卷一下,眼下来不及等造型师跑一趟,干脆扎了个随意又干干净净的马尾。 “长了!还会长的!我才十八!十八!少说长到二十岁吧!” 贺知越从小跟师祎拌嘴就没赢过,已经条件反射般一点就炸,气急败坏地伸手捞过袋子。打开看了看,是件天鹅绒的英式塔士多,光泽细腻的藏青色,搭了风琴褶的翼领衬衫和丝绸腰封。看起来过于庄重了点,但比司仪强。 正好车已经开进会所园区,师祎干脆下了车,让司机带贺知越去找休息室换衣服,自己在花园里走几步,两人前厅碰头。 时隔一年半,叶茂就是在这一刻看见师祎的。 红黑拼色的宾利靠着草坪停下,另一辆亮蓝色的兰博基尼跟在后面缓缓进场。叶茂坐在蓝色超跑的副驾驶上兴致缺缺地看向窗外,正面对上师祎正从宾利上推门下车,长发被风吹得翻动,站直了身子,恰巧偏头看了他一眼。 窄青果领本就显得人柔和,很是有种“吸烟装”的中性味道,袖口的缎面衬托出腕骨如石膏像般哑光的白,鼠灰色的小礼服让师祎回头时几乎与蓝紫色的黄昏天际融为一体。很难说是衣服为这种超越性别的美量身打造,还是这张无可挑剔的脸成就了不可言说的美。 至少有一个瞬间,他们肯定看清了彼此,叶茂甚至嗅到了银桦尾调的香水味。然而师祎的视线从叶茂脸上平顺地滑过,多一秒的注意力都没有,倒是把车多看了几眼,然后转身婉拒了上前引路的门童,轻声表示想随便走走。 “这头发,贺家那个便宜儿子吧?”叶茂还在愣神,左侧的驾驶座上传来轻慢的声音,“哇——第一次见,名不虚传啊大美人。” 车进场开得不快,跑车又敞着蓬,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师祎耳朵里,让他再次侧身看了过来。 驾驶座上坐着的人叫梁启铭,比贺知越还小一岁,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之二。背后道人短长,居然还被事主听见,梁启铭暗道不妙,立刻一脚油门把跑车轰了出去,让师祎成了叶茂余光中的一抹匆匆晚霞。 “哇靠,傻逼吧!”刚才的话贺知越也听见了,推开车门怒视着扬长而去的蓝色残影,“怎么这种人跟梁雪茵是亲姐弟啊!” “口无遮拦而已,又没坏心。”师祎多看了一眼,但没怎么记挂,浑不在意地说,“这个口气,学家里大人说话吧。” “哇靠,你也……吧!”贺知越替人生气反被噎了一记,好歹是把关键的两个字咽下了,当即掉转火力攻击师祎,“谁到了你嘴里都‘没坏心’,你怎么是这么个品种的圣母啊!” 师祎懒得应付青春期激素旺盛的小孩,一伸手把贺知越的脑袋摁回了车里,麻利地替他关上了门,赶小狗似地挥着手,让司机赶紧开车。只是目送走了狂躁小狗一样的贺知越,视线顺着车离开的方向,好像看到有个人在往这边跑来。 这人先是跑得很快,然后渐渐地慢成小跑,等近到足够看清师祎的脸,他却慢慢停下了,就这么隔着霞光看师祎。师祎眯了眯眼,觉得这人穿得一点不像来宴会的。黑色的细针毛衣配牛仔裤和运动鞋,外面是件棒球衫,与满场的斯文败类们格格不入。见对面的人站了挺久也没再往前,师祎只好越过行车道去找他。走得更近了才定睛细看,这人头发短而柔软,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但眉骨压眼很深,显得凶得很,正皱眉盯着自己,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师祎只好先开口: “刚才车上你就在看我,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你?” ---- 师祎篇(失忆篇)开始啦,谐音梗扣钱!
第55章 章二
叶茂闻言一怔,神情有瞬间的错愕,很快又板起脸来,面无表情地上下扫视着师祎。那眼神动物似的,凝着微微闪烁的光,像在检查自己埋藏的食物有没有被人调包,乌漆漆的眸子里压着师祎看不懂的情绪。他左打右量似乎没发现什么端倪,最后只能把视线落回最明显的瑕疵上——师祎的头发。 师祎一头长发被三番五次地折腾,漂染成了很浅的金色,因为反复补色,原本黑亮的长发变得干枯蓬松,被很随意地扎成一束马尾。 正这时,有跑车突突的尾哨声由远及近,只见原本风一样开出去的兰博基尼慢慢倒退着回来,退到大眼瞪小眼的两人身边,就听驾驶座上传来铿锵有力的惊呼。 “哥!跑车啊!你敢跳跑车!一脚油门三百码的跑车!”开车的梁启铭瞠目结舌,小小的眼睛里写满大大的崇拜,“太帅了!怎么做的啊?教教我呗!” 叶茂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依旧盯着师祎不动,久到师祎都觉得尴尬了,只好换了个不那么花哨的陈述句: “我不认识你,但你好像认识我。” 眼前的短发青年这回压了压眉心,呼扇着垂了两下睫毛,细细的睫毛像小勾子刮了一下师祎的心口,刮起一道突兀的毛边,莫名叫师祎觉得这人难过得很。 “你不认识我。”叶茂复述了一遍这个陈述句,又复述了一遍,“行,你不认识我。” 说完点着头往后倒退,最后手往跑车边沿上一撑,怎么跳下车就怎么跳上车,半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却见一车方去,一车又至,一辆墨绿色的燕京吉普驶进园区,开车的孙博文老远就看见师祎站在草坪上,吹着响亮的口哨招呼他: “师爷,您车呢?” 师祎直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宜散步,干脆也不挣扎了,走到另一侧开门上了孙博文的车。孙博文对师祎的金发已经见怪不怪,倒是探出车窗把前面梁启铭的车看了两眼,嘴里絮叨着: “敞篷的大牛,梁启铭吧?听说在意大利买的原装,这这那那地运回来,快八位数呢。” 师祎对车研究不多,认得出型号就算不错了,闻言也抬头鉴赏了一下行走的八位数,忽然问: “梁启铭载的那人你认识吗?” “哪人?都没见着,这我哪儿认识。”孙博文想都没有就答了,答完又顿了顿,一拍方向盘恍然大悟,“哦!我知道!就他最近,最近上哪儿都带着那个是吧?我知道!” 孙博文和师祎年纪相仿,但跟梁启铭这帮刚成年的小屁孩们还是差着不少岁数,平时玩不到一块儿去,说来也是凑巧。 且说他当腻了米虫,这两年接手了一点家里的小生意。孙家主业做地产,赚钱靠的是买卖土地和拆迁,底下的实业多是商圈、CBD这种大买卖,“星麦”这种不痛不痒的添头正好丢给孙博文玩。他接手后专心经营楼下几层酒吧,花重金辟出一间live house不说,还开出两家分店,也算是弥补他早夭的音乐梦想。 “本来我是去见一小乐队,聊完下来还挺高兴,结果一出酒吧撞见有人打架。就你以前养的那个大学生,叫…叫什么,叶茂?是叫这个吧?”孙博文先是跟师祎大肆描绘了一下自己的梦想版图,然后才说到,“不知道怎么打起来的,反正当时梁启铭是在拉架来着,被打那个我不认识,看着也像个有头有脸的人。好家伙,把人摁在地上打,三个保安都拉不住。” 师祎立刻抓住了重点,见缝插针地问: “什么叫我养的大学生,我以前是这种口味?” “就字面意思!”孙博文笑话他,养个把男人在他们眼里还不算个大事,不值得这么掩饰,“失忆就失忆,可不兴装纯的啊师爷。” 可师祎不这么觉得。他是失忆,又不是夺舍,记忆有缺失,可习惯和认知还是在的,观念也不太会轻易改变。在外头玩没什么,包下来就不大像他愿意做的事,养在身边更是想想就离谱。便追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养的人,很多人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星麦’的帐是我在看嘛。他之前不是星麦的‘少爷’么,还没到期呢,违约金是你签的啊。” “嘶——少爷?”师祎有些牙酸了,不自在地搓着下巴,不知道是问孙博文,还是问自己,“不是吧,我什么时候是这么个……救风尘的人设啊?” 孙博文一听就拍着方向盘狂笑,道: “嚯,忘了吧?这我可要笑话你一辈子。你,个成天吸风饮露不拿正眼看路的仙人,大晚上的鬼鬼祟祟特意约我出来,就为了给个少爷把合同结了,还要瞒着人家做。你以前可是片叶不沾身的主,掉价啊师爷!” “什么时候的事?” 师祎的表情也很困惑,困惑里透着一丝疲惫的麻木。他不喜欢深究那些忘记的事,像在时刻提醒自己是个病人。 “我想想啊,冬天吧?算算……应该在你住院之前,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孙博文不清楚师祎住院的内情,只知道是被医闹袭击了,提起便忍不住叹气,“嗨,我是真不懂你,你说你这学医学的,学进医院躺了半年,还……唉,你说你图什么?” “那你可真是问对人。”车在园区内开得不快,可师祎还是觉得冷风吹得头疼,便把车窗摇了上去,靠在椅背上反讽孙博文,“我要是知道就不吃药了。” 贺家上下对师祎住院的事讳莫如深,半年来谢绝一切探望,就连这些外出的社交活动,也就近几个月才让舍得让师祎露了几次脸。不过亲近些的朋友还是知道,师祎伤在头上,据说严重得很,差点要送进去开颅。出院后身体倒是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可问题出在脑子里,说是失忆了,忘记不少事情,性子都跟着变了点,总归不是什么叫人舒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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