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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今天又是什么。”师祎边说边打开了餐盒,见里面装的是银耳炖木瓜,有些惊讶道,“这你做的?” 用密封餐盒装着多半是自家做的,叶茂家里除了叶蓁也没别的人了。叶茂一贯的不出声,取出勺子递给师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尝尝。糖水炖的粘稠透亮,透出琥珀似的蜜色,每一口都盈满清甜。师祎坐在自动贩卖机旁的椅子上,端着餐盒用小钢勺一下接一下地舀着,像只舔食蜂蜜的红毛狐狸,平时狡黠惑人的眼睛很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吃食,惬意地晃着蓬松的狐尾。 正好是交班时间,跟师祎值同一套班的护士也下班路过,看见师祎坐在楼道里吃东西,有些稀奇地问: “咦,小师宵夜呀,怎么吃独食!” “嗯,家里做的。”师祎扬起脸来笑着答,嘴里还含着勺子,“就这一份,别想。” 他笑得太灿烂了,把护士都看得一愣。谁都知道师祎是个惹不起的关系户,平时倒是好相处,但也从没见他这样笑过。美人笑起来总归是赏心悦目的,护士不知道他乐个什么劲,但也跟着笑,还说让师祎下次值班请宵夜,因为把她给看馋了。 为了回收餐盒,叶茂没能来去如风,得站在一旁等。方才护士走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立刻垂下头,想装作陌生人走开,衣角却被师祎从身后轻轻拽了一下。这几乎没用力的一拽留下了他,就听师祎很自然地跟同事介绍: “司机,来给我送吃的。” 护士直呼资本主义余孽,打完招呼就走了,完全没觉得叶茂有什么可疑,可叶茂自己心虚。他小时候是小混混,长大了是大混混,当过小偷、当过逃犯、当过少爷,花钱送进去的破三本都没念完,在酒吧陪人喝酒赌博抽大麻。从小到大没干出一件抬得起头的事,早就习惯了低着头躲着人过活。可在此时此刻的师祎眼里,叶茂只是个做了糖水送来给他吃的人。他端着塑料餐盒笑得格外开心,像个洋洋得意的小孩,恨不得跟路过的每一个人炫耀自己手上这点子吃食。 叶茂感觉自己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看师祎慢吞吞地吃着东西,一时半刻大概吃不完,便走到椅子边慢慢坐下,看着师祎吃。他好像装得有点多了,餐盒被盛了个半满,眼看着师祎越吃越慢,他干脆伸手拿回餐盒: “吃不下就说,别撑坏了。” 然后也不用勺,端起餐盒吸溜着碗边,三两口就把剩下的糖水全倒进了肚子里。正琢磨着好像糖有点放多了,就听师祎慢条斯理地嘬着勺子问他: “你该不会是在追我吧?” ---- 不好意思咧工作出了点问题上一个月加班加到爆炸(轻轻下跪 好消息是接下来一个月大概又很闲了,会更得勤快一点捏
第74章 二一
师祎本来是顺嘴调侃,也没指望这闷葫芦能敲一次就出声,没想到被叶茂反问: “不让追吗?” “让啊,怎么不让。”师祎被问得顿了顿,可算找着机会了,“有些人不想跟我谈恋爱,但是想追我,不愿意卖艺,但是愿意卖身,白天要凶我,晚上又给我送吃的。我要是不让他追,谁知道下次又是什么让我想不通的花样。” 这个记仇劲的啊,横眉竖眼活灵活现的,倒豆子似的一长串说完都不带喘气,叶茂就没见过师祎这么生动的样子。他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像终于惹毛了一直睡觉的猫, 但更多的是不知该怎么解释,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三个字: “不一样。” 说完匆忙盖好带来的餐盒,看起来是想溜。可这回师祎早有准备,叶茂屁股刚抬起来就被一把抓住,师祎八风不动地坐着,皮笑肉不笑地抬头看他: “不准跑啊今天,怎么不一样了,你说,我学习一下。” 叶茂顿时头大,以前怎么没发现师祎这么难缠,失忆还有这功效吗? “说话呀,卖身不卖艺的。”叶茂一时的口舌之快在师祎这儿简直要过不去了,揪着他尾巴不放,“给你份正经工作不比这么混着强?” “那些包养模特的老板,都把人带去公司当助理。”叶茂被他要笑不笑地盯着,逼得没法,蹦出两句话来,“当司机还是当保镖,有区别吗?” 换个叫法是能体面一点,那也是给老板的体面。再好听的名头,也不过是让他们这些流浪狗拴上链子装作家犬,去大庭广众之下丢脸而已。那些不摆在明面上的好处,拿了往往就要付出更难承受的代价。 这些话没说透,但师祎完全听得懂,一脸了然地拉长了声调说: “哦——防着我呢,要明码标价。” 叶茂刚要否认,就听师祎话头一转,问: “你给谁当过助理吗,还是司机、保镖?” 这下叶茂顿时噎住,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刚来酒吧的时候,当过司机,没多长时间,那阵子比较……”他忽然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浑身难受起来,不停抿着嘴,咬了咬牙才说完,“……缺钱。” “也不是总……平时都在酒吧里呆着——也没有天天呆着!就……缺…了就去做两天,有什么做什么,喝酒比较多……有人叫才……” 他没头没尾地想解释,却只感觉越抹越黑,直后悔今天不该开口,只要被师祎撬开嘴就什么都藏不住。 “给我当过吗?以前。”不过师祎对他这些磕磕绊绊的解释好像不怎么关心,反倒仰着头挺认真地问他,“‘他’也那样……唔,就是像宋杰他们那样,对待过你吗?” 没有,没有,你对我特别好,像对爱人那么好。 师祎不在乎他做过什么事情,只关心他过得好不好。这种感觉让叶茂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甚至觉得眼眶有点烫,赶紧垂下视线使劲摇头。 他忽然无比懊丧,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张地佝偻起来,习惯性地含胸驼背,低着头把脸藏起来。他想到了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大学肄业证、再没查过的四级成绩、差点被连着快递包装一起丢掉的驾照本,和那些遥远得像上辈子一样的日子,那种辛苦但无知、还莫名乐观的生活。 为什么没去找份正经工作呢,为什么要这么混着呢? 师祎那么坚持地想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转头他就自己跳了回去,他怎么这么没用呢? 结果叶茂站着,师祎坐着,再怎么低头也被一眼就看到了。师祎有点懵,他原本觉得气氛挺轻松的,没想到两句话就把人问红了眼圈,抓着叶茂的手都不好意思用力了,脑子里“始乱终弃”和“情根深种”的戏码来回切换。摇头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哎,你别……” “没有。” 师祎正想往回找补,就看叶茂拇指往眼皮上一抹,再抬眼看他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跟变魔术一样,言简意赅地答了两个字,让师祎被嘴里剩的半句话噎得够呛。 “哦……”师祎收回手,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可一开始你说,你有合同在我手上,是我包养了你。” 他感觉叶茂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跟孙博文的说法有点出入。孙博文那个品种的脑子,编不出那么有头有尾的瞎话。因此师祎有些神色莫测地垂着眼,心想着是狠心问个究竟呢,还是含混过去不要逼叶茂了,毕竟今晚本来心情还挺好的。正犹豫呢,叶茂忽然开口,把他问得一愣: “你知道失而复得是什么感觉吗?” 从看守所出来的头一个月,叶茂过得比在看守所里还要浑浑噩噩。 叶芝凡去世,老家来的父母兄弟为了她那一处房产和铺面闹得不可开交。老城区的二手房为了周转生意被拿去抵押贷款了,铺面也被叶芝凡的弟弟叶福远填进了债务里,不多的存款又全花在了医院和叶蓁身上,显得本就不粗的蚊子腿更加没有肉。但就这点肉,几帮人还能成天打得没脸没皮。 起先叶茂根本没想过要找师祎,他没那个精力和心情。人为自己开脱逃避是天性,那时他真的很难不迁怒师祎,花了挺长时间才说服自己还是该去看看,可是师祎消失了。他以为师祎只是转院,或者干脆回家修养了,他们两人的生活云泥之别,碰不上也不奇怪。最不济还有贺骏——贺骏说如果师祎好不起来,要每个月来取他一块骨头。可一个月转眼过完,贺骏没有找来,叶茂反而惴惴不安起来。他开始隔三岔五去师祎的医院和学校瞎转,时不时去找“星麦”的员工打听,却再也无法从任何地方得到与师祎有关哪怕一丝一毫的消息。 直到某天他看见,南山医科大的优秀学生宣传栏里撤走了师祎的照片和铭牌,麻醉科梁主任的科研团队介绍中平白空了一块。 “合同是有的。”叶茂反过来抓住师祎已经松开了的手,踮着脚蹲下来与他平视,一鼓作气说了许多,“我以前在‘星麦’有合同,后来你付清了违约金,把合同给我了。” 但叶茂是过了很久之后,久到他真的要相信师祎不在了的时候,才找到这份快递。大概是照顾他的自尊心,师祎都没打算当面给他,匿名寄了一份快递,只想让他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就行。 付款方的位置上落着龙飞凤舞很有医生特色的签名,撕开的快递袋像在他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梦里都是师祎浑身是血地祝他生日快乐。一次在满地狼藉的家里,从被扫荡得只剩木板的床上深夜惊醒时,叶茂终于不得不正视——是他,是他的一念之差,在六年前害死了无辜的一家三口,又在六年后害死了叶芝凡。 还有师祎。 失而复得是什么感觉? “就是那时候看见你,我都不敢动,怕看错了,一眨眼就没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有些茫然的师祎,“当时什么也没想,只要能留住你,别说是包养,卖身都可以。” 叶茂平时跟个哑巴似的,一开口就这么戳人心肝,让师祎有点不知所措。他和叶茂同时出了意外,包养成真爱,又失联还失忆了。生活真是比电视剧更狗血,韩剧都早不流行这么拍了。但他确实查到叶茂进过看守所,档案干干净净明明白白,是不予起诉的一出失误,梳理下来一切都是对得上的。 虽然总觉得事情巧合得有点蹊跷,还有些不太说得通的细节。可叶茂的剖白太真诚了,让他下意识想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后来冷静下来想明白了,不甘心只是卖给我,就改口了是吧?”至少今天师祎不打算再深究,笑了笑顺势打趣,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又成‘在一起’了。” “我们本来就在一起。”可叶茂的语气无比笃定,“如果你没有突然消失,没有失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叶茂看见师祎有些闪躲又分明动容的神情,心里忽然很自私地想,希望师祎永远不要记起来好了。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吧,让他再卑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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