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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何旭一进到船舱就再次给枪上膛,指向叶茂,问: “白天去哪了?” 叶茂垂下眼皮瞥一眼师祎,木着脸答: “找他。” “找他干嘛,私奔是吧?”何旭眉眼间的肌肉紧绷着,显得表情有些狰狞,“你觉得我信吗!” 说着抬手就往师祎脚边开了一枪,弹片和冲击力击碎了堆在角落里的空玻璃罐头,师祎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全身都僵住了。宋杰更是被吓得屁滚尿流,一个趔趄撞在船舱壁上,哆哆嗦嗦地想往门边蹭。何旭立刻转手用枪指着他,恶狠狠地说: “上了船,谁他妈都别想跑!” “你再开枪试试,我捅死他。”没曾想叶茂这时开口了,抵在师祎喉咙上的刀往上推了推,说,“他死了,谁都别想跑。” ---- 为什么要打狗狗!(严正抗议
第86章 三三
刀尖刺痛皮肉,弹片飞溅在四周,可比起刀枪,意外是玻璃炸裂的声音更让师祎感觉到真切的恐惧。师祎头一次觉得一刹那的时间居然可以这么长,或者说这其实是他再次、再一次、无数次经历这种煎熬。他甚至还未理清涌入脑海的记忆,却立刻回到了曾经那个、那几个崩溃无助的瞬间,像台被踢掉电源的机器,瞬间陷入死寂。 那些一直在他周身盘旋,清晰的、犹在耳畔的声音回来了,师祎清晰地听见身后有叶茂的声传来: “你终于想起来了。” 可叶茂没有说话,因为师祎的耳朵没有感觉到身后说话呼出的热气。但这不能阻止幻听像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对话一样,冷言冷语地问他: “想起来我妈妈怎么死的了吗?” 那种感觉太真切了,他闻到血的腥味,脖颈间似乎还淌着呕吐的血,让师祎错觉有黏液爬过战栗的皮肤,甚至会感到痒。他忍不住想抬手去抹,两只胳膊却是被叶茂反扣在身后的。叶茂察觉到他动了,藏在师祎背后的手偷偷去握他汗湿的手心。 师祎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肌肉绷紧到僵硬,仿佛一座雕像,一件死物。叶茂轻轻捏了他几下,没得到反馈,但不能再有更大的动作了,因为何旭还在眼前。 “够胆跟我大小声,长本事了嘛这些年。”何旭好像完全没想到叶茂会违抗自己,诧异多于恼怒,皮笑肉不笑地瞪他,“要跟师兄翻脸?” 说完就突然变脸,指着叶茂的枪转手就抵住师祎脑门,恶声吼道: “他妈的问你白天去哪儿了!给老子说实话!” 师祎的头被枪管顶得后仰过去,金属冰凉的触感与死亡预告无异。可师祎却听见贺骏的声音从何旭身后的位置传来,如果不是肉眼可见没有人在,那声音简直真实得无可挑剔,平和但冷漠地说: “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少所有人都能解脱,包括你,也包括我。” 组装的土制手枪不存在保险,上了膛之后一切取决于扳机,很容易走火。叶茂握着师祎的手忍不住攥紧,但憋住了一动不动,手里的刀往上逼紧,迎着何旭的视线咬牙重复: “我他妈也说过了,去医院找他!” 这一船虽然都是亡命徒,心思却也不是那么齐,宋杰已经脚软得缩到地上去了,被叫做瘦猴的那个凑过来劝: “旭哥,别自己人闹起来。绑架这主意是他提的,现在人也是他带来的,就算有二心,这时候也晚了呀。” 叶茂扫了瘦猴一眼,挺莫名地冒出一句: “宋杰提的。” 宋杰原本在地上瘫着,早就又悔又怕了,一听锅甩到了自己头上,立刻攒足力气暴跳起来,急着撇清干系: “你放屁!我那是提…提议,靠他能从贺家搞到船,是你说能把他骗出来的!不然我们……” “闭嘴!” 何旭被他吵得心烦,手上的枪一偏,暴躁地往刚才同一个角落再开一枪,又是一声炸响。师祎跟着一个哆嗦,叶茂的心也随之猛跳,握住师祎的手又是一紧。枪响的位置是一角钢制的货架,上面堆了些日常杂物,最下层是一排腌的不知什么罐头,刚才就已经碎了好几瓶,再补一枪几乎全军覆没。 “哈哈,太好骗了,真的太好骗了。”叶茂的声音被枪响打断了片刻,很快又阴魂不散地贴了上来,“你眼巴巴以为我要带你去约会的样子……像条没毛的癞皮狗!” 因为叶茂确实就在他身后,师祎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和感官,才能靠分辨身后的动作起伏和其他人的反应,判断这些话到底是不是幻听。过度紧绷的神经迅速消耗着他的体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吃力了起来。明知是幻觉,心理防线也实在坚持不住了,语无伦次地嗫嚅着反驳: “我没有……你看起来状态不好,我只是想跟来……我只是……” 他其实根本没发出声音,但仅靠他自己已经很难意识到了。只是此时叶茂在全神贯注地应付何旭,没察觉出师祎的不对劲。瘦猴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师祎是叶茂带过来的,怎么样也跑不掉他的份。但何旭另有疑虑,恶狠狠地反驳: “就因为人是他带来的!他们要是跟条子串好了呢?” “你看那少爷,脸都白了,一脑门汗,也不像装的。”瘦猴努了努嘴往师祎身上指,“家里都那么有钱了,不至于陪警察玩命吧。” “谁养活你,你以为谁养活的你?是贺骏吗,是我!”歇斯底里的女声适时插入进来,尖利地向师祎控诉,“要不是我嫁到贺家,你哪里有这种的好日子过!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凭什么!” 所谓“少爷”的身份,一个薛颍半辈子汲汲营营的身份,在这时发生了颠倒。曾几何时,师祎身边知情的人会咋舌,困惑于他何必为一个皮肉营生的“少爷”,操心到这地步,总不至于真是因为爱情。可眼下他这个“大少爷”在亡命徒的嘴里,仿佛一只足斤足两的待宰肉猪,不值得兄弟几个为分猪肉伤了和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旭一点点垂下了拿枪的手。就算要撕票也不能是现在,鱼死网破是最后的打算,真不怕死那他逃什么?就是怕死,在境外才呆不住了,想偷偷回国混个“发家”当,比在刀尖上讨生活强。可他嘴上仍不甘心,盯着叶茂逼问: “说好的明天动手,你今天带他来干嘛?” “把筹码捏在自己手上,”叶茂看一眼何旭已经不再高举的枪,再转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以防你要我的命。” “报应。”几乎与叶茂的声音同时响起,传入师祎耳中的,还有叶嘉茂冰冷的声音,“这就是你的报应。” 这个答案终于说服了何旭,利己、猜忌更符合他对这世界的理解。考虑到已经冲动上头浪费了两颗子弹,他彻底放下了枪,但仍牢牢握在手上,换上笑脸说: “行了松开吧,不跟你抢。先捆起来,见血了都。” 到这时叶茂才发觉,他紧张得都意识不到用了多大力,握住师祎的手把自己骨头都硌疼了,刀也没有想象中拿得那么稳,血已经染红了师祎衣领的一小块。 然而师祎的反应太少了,太安静了,除止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可叶茂不能放开师祎,甚至不能分心查看他的状况,只盯着何旭,用沉默表示了拒绝。 眼看着气氛又要剑拔弩张,驾驶舱上的无线电适时响了起来。外面警方的布局已经到位,现场用无线电连上了渔船的通讯,开始与何旭等人谈判。趁着一众人都被无线电里的声音吸引走了注意力,叶茂把师祎往自己这面转了小半圈,想确认一下他的状态。只见师祎额头上的冷汗都凝成水珠了,两眼放空地盯着脚下,嘴唇一直轻轻嗫嚅,像在说话,又像在反复无声地碎念着什么。 “师祎?” “恶心。” 没有回应,叶茂又压低嗓子叫了一声: “师祎!” “怪物!” 师祎的脸色太差了,叶茂扫一眼何旭他们还没看过来,飞快地抽出手来,碰了碰他的脸。师祎立刻应激地弹了一下,抬眼看见叶茂,脱口而出的却是: “我不是!” 恐惧,叶茂在师祎眼中清晰地看见了恐惧。没来由的,他心里重重一坠,近乎直觉般地意识到——师祎想起来了。虽然后半句话被他及时咽了下去,但那种像被火烧到的激烈躲闪、惊惧且畏缩的眼神,让叶茂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了回来。 两人僵硬地对视片刻,师祎无声地动了好几下嘴唇,才哑着嗓子说出: “……对不起。” 一直没出声的师祎突然开口,惊动了何旭。他回头正看见师祎这副惊恐样子,没有起疑,而是挥了挥枪指使叶茂说: “把人带去窗边,他们要看看人。” 叶茂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照做。把人带到前窗,暂时收起了刀,用手按着师祎后脑,隔着操作台把人压在了玻璃上。舷窗的钢化玻璃都是特制的,抗压等级很高,隔着玻璃狙击的可能性比较低。但何旭等人依然很警惕,纷纷矮下身子半蹲在操作台下方。 渔船离岸没有太远,能看清岸上警车的警灯,高速闪烁的红蓝灯光让人神经紧绷。叶茂度秒如年,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却迟迟没有等来警方的下一步动作。 今天完全是个意外。 何旭、宋杰这伙人琢磨向师祎下手已经很久了,宋杰天天跟那帮二代们鬼混,对富商圈子里的信息很熟悉,后来又记恨师祎举报了他,一直极力怂恿拿师祎开刀。起先何旭还有点忌惮贺家,但随着警方新一轮的禁毒行动展开,又听宋杰添油加醋地描述师祎对叶茂如何如何好,渐渐起了心思。 叶茂只是个提供情报的线人,没有编制更不是卧底。平时单线联络,既得不到支援,也不会有任何信息共享,因此并不全然信任警方。他在这伙人里说不太上话,只能想点笨办法,即便知道师祎身边不会缺保镖,还是明里暗里跟着师祎下每个夜班,安然无事地混过了一段时间。 突然某日,何旭仓促决定要尽快偷渡出境,催得很急,要立刻动手。叶茂等不及警方下次联络了,当即表示他能把师祎骗出来,先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上,但之后要怎么办完全没有头绪。随后在去医院找师祎时,又正撞上医闹在院门口拉横幅,声嘶力竭的哭喊叫骂炸得叶茂头疼,满脑子除了急没有任何想法。 所幸,与叶茂单线联络的寸头小胡子警察正好在医院守他。医院人来人往方便遮掩耳目,以往两人基本都在医院碰头。这回警察上来就问何旭有没有什么动静,叶茂不过犹豫了一瞬立刻被揪住了苗头,刨根问底弄清楚后,寸头警察出了个主意: 叶茂先把师祎带去码头,他随后申请往码头调派人手,既能把师祎保护起来,又能守株待兔。隔日叶茂按计划与何旭等人进城汇合,在途中实施抓捕。如此一来,何旭这帮人进城就是扑了个空,回码头又正撞上枪口,怎么想都是个万无一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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