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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旭是在逃杀人犯! 师祎回神看向窗外,往叶茂他们离开的方向张望,不见有人回来的样子。刚刚将他惊醒的音乐声来自遍布码头的扩音广播,大概是到了吃饭时间,过不大会儿码头就该没人了。再扭头去看,叶蓁从暖水壶里倒了杯热水,轻轻拽了他一下,举着要递给他。 小姑娘不是不懂事,她会听、会看、会想,只是插不上嘴,帮不上忙。兄妹两个没多少可指望的,眼前的师祎是为数不多还能攀附一下的人。可师祎的神态明显变了,毫不夸张地说像换了一个人,变得阴沉、倦怠又麻木,死气沉沉地望着叶蓁,眼神空洞得叫人害怕。 她见师祎的表情越来越低沉,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怯怯地看他,把水往他手边递。大概怕拿不稳,杯里水只装了半满,叶蓁颤颤巍巍地端着一次性塑料杯,被烫得指头发红。 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师祎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余光扫过房间角落的两只行李袋,忽然问叶蓁: “那边的袋子,哪只是你的?” 叶蓁走过去,拍了拍小个一点的蓝色牛仔布那只。师祎上前打开行李袋,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衣物用品收拾得很齐全,看起来大部分是叶蓁的。最上面放了一只粉色卡通小背包,应该是买零食送的那种,里面装了只手机和一包对折的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文件袋翻捡一番,发现叶蓁的户口本、好几本病历,甚至出生证明都在里面,还有一叠一时看不出是什么的文件,和装在信封里的两张银行卡并一万现金。师祎又在行李袋内侧四处摸了摸,摸到一块补丁一样的东西,边缘毛毛躁躁,像是缝上去的,看那个大小厚度,估计也是现金。 这让他踏入房间时的第一个念头再次冒出来:怎么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 电光石火间师祎明白了什么。他转头拉开另一只行李袋,在里面一通翻找,果然也摸到了缝在夹层里的现金,还有一沓假护照。护照用几张报纸包成一包,拆开来看见两本一组,有好几个国家的版本,身份信息各不相同,但贴的都是叶茂跟何旭的照片。上面的外文五花八门,师祎来不及细看,也认不全,大概都是一些南亚、东南亚小国。可再往里翻,最下层还压着一只透明自封袋,里面装着尺寸、底色各不相同的照片。 但照片上的人,都是师祎。 师祎捏着照片愣了一会儿,认出来这是他硕士入学时照的证件照,学生证上贴的就是这张,硕士期间拿国家奖学金的时候,还在优秀学生宣传栏上贴过。让人很难不想起公交车上叶茂没头没尾的问句: “你就这么跟我走了,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叶蓁看师祎沉着脸在包里一通乱翻,辨不出他的喜怒,有些怕了。悄悄把水放下,往靠门的角落里一点点后退。可忽然,师祎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过来,把那只装了证件的卡通小背包取出来给叶蓁背上,抱起她就往外走。 叶蓁按年龄推测大概已经小学毕业了,受生病影响发育不怎么好,又瘦又小像根竹竿,估计只有一米三左右,连师祎肋下都不到,一拎就起来了。大概真是被吓到了,叶蓁一被师祎抱起来立刻紧张地大叫,双手拼命挥动起来,往师祎头上一顿乱打,一个寸劲把师祎戴着的鸭舌帽都给打掉了。 图雷氏综合征患者的一些行为都是不受本人意识控制的,可能她就是害怕,也可能是说不出话着急,总之扭得差点抱不住。师祎也顾不上什么帽子,绷着脸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抱着叶蓁到了公交站,守在停车坪门口的保安大爷一看见他就拦着不让上车了,一脸狐疑地问: “是你家小孩么?” 这可难办了,师祎还没开口解释,大爷就让他闭嘴,要叶蓁说话。可叶蓁别说讲话,连比划都做不到,肩膀一直哆哆嗦嗦地抽动着,实在可疑。保安大爷也不问了,抓着师祎说什么也不让他带叶蓁走,怀疑他拐卖小孩,要叫警察来。怎想师祎干脆放弃挣扎,眼疾手快,在大爷伸手时把叶蓁往人怀里一塞,说: “那正好,麻烦您照看一下她,他哥哥还在码头那边,我得去找他哥哥。” “哎?” 保安大爷没料到他松口得这么快,怀疑有诈,更像人贩子了,只怕是被撞破坏事想跑路。赶紧一手接住小丫头,另一手想把人捞住,不让师祎走。 “不行,你不能走,你在这儿等警察来。” 哪想到师祎也有一有二的,停都不停掏出自己手机,及时往大爷伸来的另一只手里一放,又说: “妹妹状态不好,说不出话,可能没法沟通。光报警不行,最好还叫个医生来,要神经内科的。” 他语速飞快,边说着边两手撒开,在保安大爷慌张又愤怒的呼声中,转身就跑。跑出保安亭时还不忘抬头张望了一下,找到挂在屋檐下的摄像头,看向摄像头停留几秒,然后凭记忆往码头方向跑去。 冬天里日光没得早,这会儿又正是工人们吃饭的时间,三层小楼一样高的集装箱在夕阳中投下拉长的暗影,显得人迹寥寥的码头有那么点阴森。师祎倒是胆大,不知道怕一样就敢只身往里闯,冷着脸快步穿行在堆垒着的集装箱之间。码头上的集装箱大同小异,迷宫一样,师祎只能每一个岔口都伸头去看,找得急了还喊了叶茂两声,可惜没有回应。 忽然下一个路口,皮靴叩地的踢踏声响起,何旭拖拖沓沓地从集装箱后头晃出来,拦在离师祎三米远的前方,扬手摘下鸭舌帽,大大方方地露了脸,冲他招呼: “叶医生,找人呀?” 没了帽檐挡着才发现,何旭的额角有一块烫伤疤,发际线突兀地往里插进一块三角形的秃块,看不出是被什么烫的,但对一个逃犯来说足够醒目了。一个逃犯,对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暴露自己的样貌特征,这其中的暗示让人手脚发冷。不是他不想逃了,就是不打算让看到的人留活口。 可师祎很镇定,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他的视线只在何旭脸上留下不悦的一瞥,很快转向跟在何旭身后,慢慢吞吞从集装箱后头走出来的叶茂身上。 叶茂浑身都湿透了,水淋淋的外套沉重地挂在身上,佝偻着捂住肚子,用手扶着集装箱才能慢慢走动,脸侧是一大块淤紫,眉骨和眼角之间还微微肿起一块。他安安分分跟在何旭身后站定,头垂得很低,根本看不见脸,混着血水的唾液止不住地从嘴角往下滴,滴在脏兮兮的鞋面上。 “叶茂。”师祎出声喊他,“你过来。” 可叶茂像没听见一样,只站不稳似的轻微晃了晃,没有动。何旭等了片刻,见叶茂确实没动静,才扯着嘴角笑了笑,说: “找我师弟——” 他话没说完,被师祎毫不在意地打断,伸出手,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叶茂,你过来。”
第84章 三一
师祎目中无人的样子自然得仿佛与生俱来,让被打断的何旭不太爽地“啧”了一下,冷不丁吹出声响亮的口哨。本能快过意识,但反射神经还是慢了半拍,师祎后颈一阵战栗的同时,被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人狠狠给了一闷棍。 这一棍子打得没轻没重,冲着师祎后脑去的,被他将将躲开一点,才打在了背上。棍子是码头上不知哪里捡来的铝合金塑钢管,结结实实落在斜方肌的区域,震得师祎从手臂到指尖都发麻,搞不好是敲到哪根神经了,疼得钻心,叫师祎好一会儿没直起腰来。 棍子举起来的同时,叶茂动了,紧张地往前上了半步,立刻被何旭抬手拦住,警告地瞪他一眼。所幸合金没什么分量,痛归痛,伤得大概不深。师祎吸着气回头去看,眯眼认了认,竟然是宋杰。 当初这帮二代们在酒吧聚众飞叶子,被师祎一个电话叫禁毒大队来一锅端了,按说现在都该在局子里蹲着。但这帮猢狲上头各有各的佛祖,多得是法子脱身,交点钱或者装个病,十天半个月的也该出来了。 宋杰对师祎可是记恨得紧,给一闷棍犹不解恨,看他站起来了,抬脚冲着师祎脸上踹过去,还想把人撂倒。师祎反手抓住他脚踝,拽着腿顺势往前一丢,让下盘不稳的宋杰摔了个嘴啃泥,自己还借力站直了。 “打人不要打脸,”师祎疼得暗自咬牙,捡起宋杰掉下的钢管在手上掂了掂,面不改色道,“人质脸上有伤,就不好谈价钱了。” 就他说话这么一会儿,又有两个人先后走了出来,手都揣在兜里,叉着腿站定,一前一后夹住了师祎的去路,看样子今天是吃定了他。宋杰比师祎矮了点,平日里连赌带嫖还嗑药,底子早就虚了,外强中干。被漂亮得像个瓷人的师祎一只手放倒,顿觉颜面扫地,眼看人多势众了,赶紧连滚带爬地起来,骂骂咧咧又要动手。 “哎,说了不打脸啊。”何旭装模做样地出声阻止,眼睛没看师祎,反而往后伸手去捞叶茂的头发,笑着说,“以为你傍上个傻大款呢,这不傻嘛,挺聪明的。” 他看起来笑嘻嘻的,手劲却不小,抓着叶茂的头发把人往前拽得踉跄两步,凑近了小声问他: “可是不傻,怎么这么容易被你骗来了?” 叶茂被揪得被迫仰起头来,神情麻木地垂着眼,一言不发,猜不透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他脸上两处都是瘀伤,一直苟着腰,多半是被人蒙上东西用钝器打的。不容易打出人命,可该受的痛一点不少。师祎看不得他这样,眉头都纠起来了,没听清两人在说些什么,扬声打断道: “谈谈吧,想要什么。不太离谱的,贺家给得起。” 上次从酒吧捞走叶茂后,不知为什么,贺骏少见地没有插手。按他以往的风格,宋杰是走不出拘留所的,至少没法站着出来。只是事后一周多,一份宋杰的调查资料被放在了师祎桌上。 宋杰是南城本地人,家里原先就在岗村,十年前还是块钉子户似的城中村,如今已是地价破十亿的新市中心。象齿焚身,怀璧其罪,这些个拆二代暴发户,钱还没到手的时候就被人物色上了。宋杰是父母的老来子,上头有两个大他许多的姐姐,家中天降横财,父母又年老体衰。他身边一下子多了许多朋友,这些人领着宋杰吃喝玩乐,也不骗他花钱,只称是投缘,要带他进圈子、见世面。 而南城离海门很近,从合法的博彩业踏入不合法的博彩业,也很近。 一个欠下千万的赌鬼,和一个在逃多年的杀人犯,凑在一起为了什么不知道,总归没好事。不过眼下何旭还不打算撕破脸,说话依然和和气气,倒真像是在打商量: “想让贺老板的货船行个方便,顺路送送朋友。” 啊,偷渡——师祎明白了。 贺家的外贸生意是靠走私起家的,倒卖药品和医疗器械,经营的一直是南亚、东南亚方向的路线。名声不显,实则扎根很深。不止货是贺家的,运货的船也是贺家的,就连现在他们脚下这块码头,暗地里都是政府跟贺家分的羹。这几个亡命徒要想从海上偷渡出境,挟持师祎确实是个值得一试的法子,那几本假护照的用途也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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