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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骏的大平层位于南江洲心岛上高级住宅区,进出岛屿只有两条路,监控和安保都很密集。叶茂来踩过很多次点了,对周边倒是熟悉,可带着师祎走不了他常走的路线,想不留下记录没那么容易。于是他一边左顾右盼地思考着,一边答得漫不经心: “嗯,是不怎么老实,学做贼,飞贼。” “啊,”这个回答让师祎略微一顿,依然毫无负担地跟着叶茂上了公交,“我家这边你来过不少次了吧,跟踪我?” 叶茂手上的公交卡“嘀”了两声,回头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公交二层,等师祎挨着他坐下了,才说: “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是不怎么意外,感觉这件事我好像早就知道了,只是刚想起来。就是有点……恍然大悟,但不觉得惊讶。”洲心岛上有大半是风景区,他们乘的是旅游线路双层巴士,师祎坐在第一排的观景窗前,有些出神地看着外面,好一会儿又突然问,“学这个为什么?跟你的那个师兄有关系吗?” 叶茂拿过师祎手里的矿泉水,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拧开瓶盖再递回去,偏过头去不说话。双层巴士很高,有些低矮的枝条会贴着车顶掠过,投下滚动着的斑驳树影,让叶茂左耳上那枚布满陈旧划痕的纯银耳钉闪闪发亮。师祎伸手上去摸了摸,语气很随意地说: “还是跟你的耳钉也有关系?” ---- 小狗作大死预警(?) 简短一更,找不到更合适的断章点了,更下一章的时候可能视情况再补一下(OTZ
第81章 二八
失忆并未使师祎驽钝,他还是那样心思通透,压低的帽檐和拉高的口罩让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在晃动的光斑下显得格外的亮。叶茂回头与他对视不到片刻就败下阵来,又拧着脖子去看窗外,低声回答: “也不为什么,就是太无聊了。” “在那种小地方,日子就是一眼看得到头,又一直走不到头的。小时候就是,你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又不知道以后能干嘛,就想跟别人不一样。就好像只要你是特别的,那个地方就困不住你。”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有点不习惯自我剖露,声音小,好在语速不快,师祎得歪着身子凑上去听。 “然后县城里有个老头,说我骨头轻,适合学他的功夫。我那时候四年级,被送回老家念书,也没人管,听起来挺厉害,就跟着去了。” 生活窘迫的人家,十岁已经算大孩子了。那会儿南城的学校开始查学籍,叶茂要回原籍上学。叶芝凡一个没结婚的女人,忽然带着两个孩子回乡,别说讨生活了,想有地落脚都不容易。刚满月的叶蓁成日里犯些小毛病,所谓的家里人又都虎视眈眈盯着叶芝凡带回来的那点钱,她实在没精力照应叶茂了,就把人送去县城里上寄宿学校。于是叶茂在那里,遇上了大他两岁的何旭。 “十岁才开始学,晚了点啊,不辛苦吗?”师祎忽然发问,皱着眉抓住了他更关心的重点,“那老头没有胁迫你帮他做事吧?” 叶茂被问得一愣,感觉自己没想过这些问题。“自我”这种意识像是到这一刻才刚刚萌发,似乎从未有人在那些经历发生的当时问过他,他也从没问过自己——你怎么想,你愿意吗,是不是你的选择? “……还行吧,我没想过。”他这才发觉师祎整个人都快歪在他身上了,担心大少爷腰累,干脆用肩膀支住师祎,“至少能打架,不会被欺负。” 哪想到师祎一听这话瞥了他一眼,一伸手把人推开,坐正了问: “谁欺负你?你那个师兄。” 师祎还是太聪明,叶茂说一句他能猜三句。叶茂又不出声了,停顿了一会儿,才说: “一开始是,后来……后来还行。” 两人在一所学校,差了两级,算是不打不相识。一开始何旭见不得叶茂的臭脸,在学校里找过几次茬,但都打在棉花上,没被搭理。后来在某次与高年级的混战中,发现这小子打架不要命,初中生都被他打怕了。何旭对他刮目相看,说以后要罩着叶茂,带着去见了老头,两人成了师兄弟。 “哦——青梅竹马,耳钉他带你去打的吧,他也是?” 师祎懒散地垂着眼皮,歪头用眼尾觑叶茂,戴着口罩看不出脸色,可听语气不大高兴,甚至有点哼哼唧唧的。可叶茂沉默地摸着耳垂上的那一小块冰凉的金属,没太注意这点小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这些。会玩电脑都靠他带我去网吧,抽烟、打球,都是跟他学的。” 何旭有个开采砂场的爸爸,按说算得上是小有私产,但他爸在外地做生意那些年一直养着别的女人,甚至有个女儿。东窗事发后干脆连家都不回了,只往账上打钱,任老家的母子俩自生自灭。何旭每月领着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的零用钱,待身边的狐朋狗友都很大方,对叶茂更是上心,好吃好用的从不吝啬,常带他去见世面。 “那天本来是去网吧,但是碰上检查,不让未成年进,以前都是老板随便输个号就上机了。我们是逃夜翻墙出来的,平时都会在网吧里包宿通宵,也回不去宿舍了,他就说带我去个地方。” 然后何旭带他来到了县城边缘的一家舞厅。这里跟乌烟瘴气的网吧不一样,有暧昧昏暗的灯光、老派舒缓的音乐、狭小拥挤的舞池和绚烂旋转的迪斯科球,汹涌澎拜的时代浪潮从一线城市冲刷至此几近停滞,上个世纪八十年的格调在这处偏僻小县城里依然吃香。大部分人群聚在圆形的沙发卡座里,昏暗中只看得见人影三三两两重叠在一起,小部分零星在舞池里摇晃,他们脱掉上衣,在慢速闪烁的灯光中贴着脸颊跳舞。 全是男人。 何旭把呆愣的叶茂勾着肩翻转过来,在人群中被来回推搡,与他对视了很久,最终轻轻在嘴唇上亲了一下。 “但你们没有在一起,甚至没有挑明过,或者是没来得及。” 这些细节叶茂没有一一描述,可师祎又不傻,岂止是不傻,简直精明到家了。 “猜对了?” 他见公交二层也没别人,就把口罩拽下来透气,搭起二郎腿双臂抱胸,脸色已经很臭了,却还是耐心听着。但叶茂不再说了,出神地沉默着,直到公交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刹车的惯性把人用力往前一晃,他才突然出声道: “点呀,唔开心啊?”(怎么了,不高兴?) “开心呀!嗰度唔开心啦?”师祎没好气地把调子拉得跌宕起伏,慢吞吞地答,“有啲人讲要追求我,带我坐巴士上听佢话前度,我点会唔开心呢?” (高兴啊!哪里不高兴了?有的人说要追我,带我坐公交车上听他说前男友,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叶茂偏头看了一眼,见他就差把“立刻哄我”四个字写脸上了,莫名就想乐,很浅地扯了扯嘴角,冷不丁冒出一句: “嗰你呷醋噉样,仲好趣致嘅。”(你吃醋还挺可爱的。) 有些话冲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开口会感觉怪怪的,但用白话说出来又自然无比,把师祎夸得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拽了下口罩挡住脸,不吭声了。可他这副样子让叶茂心情更好,很少见地多笑了一点,明知故问: “你就这么跟我走了,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吗?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反正现在也没班上了,眼不见心不烦,就想换个地方呆着,哪里都可以。”师祎耳朵尖有点红,不自在地摘下帽子重新团了把长发,很没所谓地说,“你呢,费这么大劲骗我出来,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叶茂一动不动地盯着师祎,下意识搓了搓交握着的手指,慢吞吞地反问。 “那是我没给你开口的机会。要是我不提,你就说打不打算骗我走吧。” 可师祎表现得十分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路线踩得这么清楚,口罩帽子都知道在哪里买。” 叶茂握在一起的双手绞紧了,很长地深呼吸了一下,刚准备开口,突然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马上终点站了!”回身看去,是车上的售票员从楼梯口处探出头来,催促道,“到站都下车啊,要坐回去到对面换车。” 这一路上不知不觉也说了挺多,居然连终点站都开到了。说话时机被打断,叶茂迟疑的时候师祎站起来望了眼窗外的远处: “好像能看到海了。” 说着转身下了车,叶茂只能跟上。 这趟公交是旅游路线,横跨江心洲岛从北往南,最南的终点站确实能看到海。只是南城市区离海有些距离,即便到了近郊海边也是水色浑浊的南江入海口,连值得一看的海岸线都没有,更别提沙滩,实在没什么旅游价值。因此大部分乘客在前两站的滨海公园也就下车了,很少有人坐到终点站的小岛上。 两人下了车面对的是一处简陋的汽车转换站,只有一小排平房和一个停车坪,往远处望去还能见到成片的集装箱。浑浊的海水里停着几艘正在装卸的巨大货轮,码头上的吊臂机吱吱呀呀地工作着,四周除了堆满货物的码头,就是低矮的仓库,期中零星夹着一两排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 师祎跟着叶茂一路深入,微微皱眉但没有出声,一直走到一排蓝顶白墙的彩钢板房前,看见叶蓁趴在窗户上的小脸时,忽然被叶茂反手向后一撑挡住了。叶茂这一下推得很大劲,搡着人就往旁边的集装箱后面塞,自己还向右迈一大步,像是要把师祎藏起来。可还是来不及了,四四方方的窗框里,叶蓁身后露出了另一张成年男人的脸,显然看见了已经走到近处的两人。师祎比叶茂还稍高那么一点儿,没那么容易被藏起来,干脆大大方方地望过去,微微眯眼看清了男人的脸。 脸不太有印象,但这人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含胸驼背浑身紧绷的姿态倒是挺眼熟的,可能—— “是你师兄?” ---- 叶茂与何旭,师祎与叶嘉茂,如果没有发生一些事,再经过足够的时间,可能真的就都在一起了,但是事情没有如果呢。
第82章 二九
撇开童年不谈,师祎的生活环境一直安全而稳定,有贺骏在,也少有真正令他警惕的时刻。因此他被养得懒散宽和,对人对事不怎么有攻击欲望,但这不代表他单纯。有时候师祎的直觉敏锐到让叶茂咋舌,不是靠聪明或者细心能形容的。 叶茂在南城的学籍记录从高中才开始有,如果小学初中都在老家,那他要来南城念高中就只能选私立,学费不便宜,多半还交过不菲的择校费。以叶茂这样的成绩和家庭条件来说着实没有必要,除非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转学。初高中升学,叶茂差不多十五岁,跟他身上那桩不予起诉的撤案对得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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