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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江扭回头去,倾泻的日光穿透他的耳朵,微红透亮,他点了下头,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啥馅儿的?” “不知道,”晏温摇头,耸了耸肩,“没去过。” “噢…”黎江白踢到了一个石子,“那去呗。” 现下还不到七点,路口的钟楼好像坏了,时针停在了四点刚过的位置,日光将钟楼的影子拖到地上,成了这十字路口的唯一一处阴凉。 红灯才亮,得等近一分钟,黎江白蹲在路沿石上看着一群老头老太打太极,温吞的音乐抚过神经,令他有了些困意。 面前有自行车行过,急匆匆的不知去向何处,黎江白追着那自行车延伸了目光,他打了个呵欠,双手撑膝站了起来,恰好红灯闪了闪,而后变绿,黎江白蹦下路沿石往街对面走去。 钟楼的影子逐渐后退,他与晏温慢慢走进阳光下,这条街上全是今年新栽的树苗,没有那么多知了,不吵,却没了遮阴。 少年没有快餐店的影子,应该是还要再走一段,黎江白走的无聊,没话找话道:“没有作业的暑假感觉咋样?” 晏温看他一眼,挑挑眉,坏笑一下:“爽啊~”他夸张的喟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乐子都快找完了,我跟你说,就昨晚我在家打游戏打到下半夜我爸都没说我啥,他还给我做了宵夜,我天我活这么大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他又挑挑眉,笑的更坏:“你是不是还有作业没写完?” 晏温一念起来就没完没了,黎江白有些后悔找这个话题,晏温把火引到他身上,这个清晨一下子就变得没那么美好了,黎江白想起还有大半的作业没写完,那些卷子和题,还在书包里躺的板板正正的。 “快开学了呦~”晏温煽风点火。 知了好吵。 黎江白瞪了晏温一眼,倏地捂住了耳朵,闷头快步向前走。 前面是一个小区,刚好有一辆车驶出来,挡杆抬起又落下,那车缓行着准备拐弯,低着头的黎江白视野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眼瞅着就要走到人车轮底下。 黎江白与晏温差着四五步,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可晏温就是没能赶上去将人拦下,指尖已经碰着了黎江白的后领,到还是滑脱出去。 刺耳又短促的刹车声,吓得黎江白瞬间怔愣,车头擦过他的膝盖,车轮险些压到他的脚,司机开窗探出上身破口大骂,就连小区的保安也看了过来,一旁的行人瞥了黎江白一眼,绕过车头,行色匆匆。 黎江白吓傻了,也给吓精神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这辆车,看到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他面前,耳朵里嗡鸣声骤响,司机说了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只觉膝盖上一阵疼。 “你咋样?”晏温赶了上来,挪开黎江白那条被蹭的腿,一寸一寸的捏着,“撞着了?” 皮肉伤应该就只有膝盖那一处,但是不知道伤没伤到骨头。 “嗯…”黎江白低头看向晏温,愣愣地点头,“应该没啥事…” “可不能应该,”晏温剜他一眼,又捏了一遍,“应该这俩字儿可不能治病,过会儿我…” “瞎啊不看路!”司机还在骂,打断了晏温的话,“长俩眼珠子当摆设啊!” 晏温没理,他叹口气继续说:“过会儿我带你去…” “你老子没教你怎么过马路啊!”第二次被打断,司机的骂声整条街都能听见,“没学好就去娘胎里重造去!” 晏温依旧没理,他拉着黎江白,稍稍走远了些,他扶着黎江白坐在路边石桩上,一手托着大腿,一手握着脚踝,慢慢屈起又伸开:“这么动会疼吗?” 黎江白在晏温的眸子里看到了担忧和心疼,他本以为晏温也会骂他两句,但晏温没有。 他抿嘴笑了一下,摇摇头:“不疼。” 晏温松了口气,说:“那就行,过会儿我带你去医院,咱们…”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碰瓷还是咋滴!”司机依旧再骂,声音高了好几个分贝,“上一个像你这样走路的已经在太平间躺着了知不知道!你要是想死死别人车底下去!别来找我晦气!他妈…” “你他妈的没完了!”第三次被人打断,晏温的脾气也被拱上来了,“你一个成年人这样骂一个小孩儿合适吗!你老子有没有教你怎么好好说话!没学好就回娘胎里重造去!长一张嘴是拿来拉屎的吗!上一个像你这么说话的已经被打进十八层地狱了!” 一口气将话还了回去,晏温极为舒畅的叹了口气,那司机指着晏温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看着也是气急了。 晏温不知道司机在指谁,拉起黎江白挡在身后,也指着司机,他带着黎江白绕过车头,直至走到路口才放下手。 “别怕哈他不会追来。”晏温背朝黎江白,紧盯着那辆车。 这会儿红灯,路口的车逐渐多了起来,黎江白看了看倒计时,然后转身探头,在晏温身后偷瞄那辆车。 他看见司机关上了车窗,车向反方向拐走,过了他们刚走过的那个红绿灯,没入车流。 “你咋知道他不会追来?”黎江白拽拽晏温的衣摆。 晏温转过身来,瞄了一眼倒计时,叹口气说:“他跟两个小孩儿计较不嫌丢脸啊,而且是你受伤,我还没找他要医药费呢。” 说着晏温垂眼看向黎江白的膝盖,没有血流出来,但破了一大块皮,并且肿了起来,他敲了一下黎江白的额头,又说:“还有,他赶着上班,迟到了可是要罚钱的哦。” 黎江白听了笑了一声,这会儿绿灯刚好亮起,他抓着晏温的衣摆不放,把人往快餐店拽,他说:“谢谢晏哥哥,”他笑得很开心,回头拍了拍胸脯,“今天的馅儿饼我请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垂阅。 ◇ 第26章 宛若遗言 这天他们快中午了才回家,黎江白本来不想去医院,可晏温偏要拉着去看看,晏温花了仅剩的钱给黎江白挂了个急诊,着急忙慌的好像黎江白得了什么治不了的大病,可最后医生看了一眼捏了两下,药都没开就把他俩给打发走了。 “没大事儿,皮都没擦破,”医生推推眼镜,捋了一下稀疏的白发,“不放心就买瓶碘伏擦擦买瓶红花油揉揉,大小伙子别这么娇气。” 晏温这才放心了点儿,他谢过医生,拉着黎江白出了医院,向着对面的药店就冲了过去。 “你干啥?”一辆车突然疾驰而过,黎江白一把将晏温拉了回来。 晏温被他拉的一个趔趄,站定后说:“给你买药啊。” 黎江白连忙摆手,接着他紧拽着晏温,扭头就往家走:“不用不用,”他越走越快,边走边说,“我家有我家有,红花油和碘伏嘛不是,我家有很多,可别买。” 如此一步三拽的将晏温拽了回来,黎江白进家门的时候秦茉俞已经做好了午饭,快开学了,这时候的正午也没有那么热,可黎江白还是出了一身汗,就在他关门的那一瞬。 厨房已经没了声音,午饭搁在茶几上,冒着热气,应当是才做出来不久,家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没有人,黎江白悄悄地看了一眼卧室,见秦茉俞正坐在床边翻着什么东西,她背朝黎江白,正午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妈。”黎江白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秦茉俞的头发过年时剪短了,但现在又过了肩膀,棕褐色的发丝中夹着明显的白,黎江白瞧着,觉着秦茉俞老了很多。 其实秦茉俞也没多大年纪,她比柳殊还要小两岁,可柳殊看着就像是三十才出头。 想到柳殊,黎江白突然一阵伤感。 “妈。”他又叫了一声,迈一步进了卧室,站在衣架旁。 秦茉俞似乎才察觉到身后有人,她猛然回头,神情戒备的看向黎江白,下意识的藏了藏手里的东西。 光从侧面抚过秦茉俞的脸,将眼角皱纹刻画的深邃,像是长进了颧骨,鼻梁在面中落下崎岖的阴影,一缕头发掉落眼前,将瞳仁分割。 黎江白吓了一跳,他后退半步,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捏着裤缝,他颇有些胆怯的偏开头,呼吸都放的又轻又慢。 屋里很亮堂,阳光并不刺眼。 秦茉俞瞧见是他,放下戒备,浅浅地叹了口气,脊背都松垮下来,她回过头去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玩爽了?”秦茉俞的声音有些嘶哑,像一把生锈的电锯剐过黎江白的耳朵。 黎江白抬抬头,看着秦茉俞的方向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会儿不管他接什么话都会引来秦茉俞的一声冷哼,接着便是无休止唠叨,而秦茉俞说的最多那句,黎江白觉着他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么会花钱是随你爸吧,花完了记得跟他要啊。” 以前秦茉俞是绝对不会提父亲,家里连照片都不能留,可自打黎江白一年级的那个大年初一,他的父亲因车祸过世以后,秦茉俞便一改往常,只要是黎江白做的不如她意,她便会阴阳怪气的骂黎江白以及黎江白的父亲。 “你爸一直想养你呢,年都不让我好过,我看你后妈也挺稀罕你,你去找他们吧,找谁都行。” “你跟你爸就一个德行,都看着别人家好,你要不直接改姓柳吧,给人家做儿子去。” “你爸这人不行,要不怎么生了两个儿子都没爹呢,可是活该。” “你爸愿意往外头花钱,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 父亲过世到现在快三年了,这些话都快把黎江白的耳朵给说烂了。 家里的窗户都敞着,风毫无阻拦的吹了进来,窗帘晃动,夏末的风添了些凉意。 外面好像有蛐蛐在叫,有好像还有蝉鸣,茶几上饭菜的香气飘荡满屋,黎江白看着秦茉俞的背影,将裤缝搓热。 果然他没接话,秦茉俞便没再说下去,他听着挂钟滴答作响,算不清自己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 光似乎偏了一度,窗棂的影子落在秦茉俞腿上,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拉开抽屉又拿了一个出来,黎江白踮了踮脚看了一眼,还是没看出秦茉俞拿的是什么,只知道是个能翻页的、硬皮的东西。 黎江白就这样看了很久,久到饭菜变凉,他正寻思着秦茉俞应当没什么事找他,正想去拿热一下菜,却突然被秦茉俞叫住。 “你过来。”秦茉俞没有回头,只冲着黎江白招了招手。 闻声黎江白回头看看,他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他看见了床边放着的东西,那是一本存折,秦茉俞手上也拿着一本存折,开头第一行的日期是四年前。 四年前,那是黎江白他父亲还在家的时候。 秦茉俞打今早起来就在算这些年的钱,两本存折上密密麻麻印着的全是钱,这些收入与开支是她从结婚起所有的点滴,黎父没带走一点,全都留给了秦茉俞,她在算钱的同时也在回忆过往,甜蜜的不甜蜜的,伤心的不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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